这一次,秦牧松开了手。
姜清雪如蒙大赦,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流霜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她伏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依旧发颤:
“臣妾在宫中私自动武,冲撞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心中却已乱作一团。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多久?
有没有看出什么?
这剑法虽是徐龙象所授,但江湖中会的人不少,应该......不会暴露吧?
可方才他露的那一手,分明是高手!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那徐龙象的计划......
越想越慌,后背已渗出冷汗。
秦牧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流霜剑,指尖抚过剑身。
剑是好剑,寒铁所铸,轻盈锋利。
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流霜。
字迹清秀,应是女子手笔。
然后,他走到姜清雪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姜清雪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如实质般,让她无处遁形。
“爱妃确实有罪。”秦牧缓缓开口。
这话如晴天霹雳,让姜清雪心脏骤停!
第8章 难道他其实是个明君?
难道......这狗皇帝真的发现了?
计划暴露了?
徐龙象......
姜清雪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臣妾......知罪......”
“哦?”秦牧挑眉,“那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
姜清雪脑中飞速运转。
私自动武?冲撞圣驾?
这些罪名可大可小,但绝不至于让他用这种语气。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
不,不可能。
计划才刚开始,她入宫不过两日,什么都没做。
他不可能知道。
那他是何意?
试探?
姜清雪一咬牙,伏得更低:
“臣妾不该在宫中私练剑法,更不该在陛下面前失仪,险些伤及陛下......此乃大不敬之罪,臣妾......任凭陛下处置。”
她说得诚恳,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秦牧却笑了。
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
他伸手,指尖挑起姜清雪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姜清雪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睫毛轻颤,楚楚可怜。
可秦牧看得分明,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慌和......厌恶?
虽然一闪而逝,但他捕捉到了。
有意思。
秦牧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爱妃错了。”他摇头,手指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姜清雪浑身僵硬,却不敢躲闪。
“你的罪,不在于在宫中练剑,也不在于冲撞朕。”
秦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而在于——”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着姜清雪眼中越来越浓的惶恐。
“剑舞得这么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给朕舞剑啊。”
姜清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陛、陛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秦牧站起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
“怎么,爱妃不愿意为朕舞剑?”他故作不悦。
姜清雪这才回过神,连忙摇头:
“不、不是......臣妾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实在是这转折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从以为自己计划暴露的惊恐,到发现他只是想看她舞剑的错愕......
这心情起伏,简直像坐过山车。
秦牧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小丫头,到底还是太年轻,藏不住事。
不过也好,这样才有趣。
他将流霜剑递还给她。
“既然爱妃知错,那就罚你......现在为朕舞一套完整的剑法。”
他退后几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让朕好好欣赏欣赏,爱妃的剑舞。”
姜清雪握着剑,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坐在石凳上的秦牧。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姿态慵懒,一手支颐,眼中带着笑意,像个期待好戏开场的看客。
可她知道,这看似随意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深不可测。
方才他露的那一手,绝非等闲之辈。
他究竟......
“爱妃,还等什么?”秦牧催促道。
姜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不管他是真昏庸还是假糊涂,不管他是否隐藏实力......
此刻,她只能演下去。
“臣妾......遵命。”
她持剑行礼,然后退到院中。
再次起手式。
这一次,她心绪不宁,剑招远不如方才流畅。
尤其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牧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手腕再抬高三分。”
姜清雪动作一顿,依言调整。
“这一式寒蕊乍开,要点在‘乍’字,要突然,要凌厉,你太柔了。”
“踏雪无痕,重在一个‘轻’字,你落地太重。”
......
他竟一一指出她剑法中的不足。
而且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姜清雪越练越心惊。
这绝不是不懂剑法的人能说出来的!
他不仅懂,而且造诣极深!
她想起徐龙象评价这套剑法时说过的话,竟与秦牧所说的有七八分相似。
不,秦牧说的甚至更精辟。
这怎么可能?
一个终日沉迷酒色的昏君,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的剑道修为?
“停。”
秦牧忽然开口。
姜清雪收剑而立,气息微乱。
不只是因为练剑,更因为心中的惊涛骇浪。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爱妃这剑法,是跟谁学的?”他状似随意地问。
姜清雪心头一紧,面上却恭敬答道:
“回陛下,是臣妾幼时家中请的武师所授。臣妾资质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让陛下见笑了。”
“武师?”秦牧挑眉,“能教出这样的剑法,这位武师想必不是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