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停着六匹马。
六匹都是北地良驹,皮毛油亮,骨架匀称,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马鞍是新的,缰绳是牛皮编的,马镫擦得锃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秦牧站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手中握着折扇,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昭月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霜月剑,长发绾成高马尾,整个人英姿飒爽。
云鸾同样骑着一匹骏马,手按剑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冷峻。
徐凤华则在秦牧另一侧,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罩同色披风,长发绾成随云髻,发间插着一支碧玉簪。
她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牧转过头,目光落在韩馨儿身上,又落在云素心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来了?上马吧。”
第486章 跟着感觉走,一路向北
韩馨儿和云素心看着面前的六匹高头大马,同时愣了一下。
她们都没想到,竟然是骑马前去。
没有马车,没有轿子,只有马。
韩馨儿的目光从马身上移到秦牧脸上,又移到姜昭月、云鸾、徐凤华身上。
她们都已经站在马旁,显然早就知道。
云素心也愣住了,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骑马?她的修为还没有恢复,骑这么远的马,身体怎么吃得消?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云鸾上前一步,手按剑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清冷而沉稳。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得称呼陛下,只能称呼公子。这是规矩,谁若叫错,后果自负。”
韩馨儿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是,民女记住了。”
云素心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是,民女记住了。”
众人开始上马。
姜昭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裙摆在晨风中轻轻一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云鸾更是轻描淡写,脚尖一点,整个人便飘了上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
徐凤华微微提起裙摆,踩着马镫,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她虽然久居深宅,可北境出身的底子还在,骑马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她肚里的孩子。
但是现在时间还早,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徐凤华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肚子,又放下来。
韩馨儿站在自己的马旁边,手扶着马鞍,脚踩在马镫上,试了试,又放下来。
她的脸微微泛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咬了咬唇,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上去。
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从来没有骑过马。
云素心站在自己的马旁边,也没有动。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马鞍上,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她当然会骑马,月神教教主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可她此刻修为尽失,体力大不如前,骑这么远的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踩着马镫,用力一撑,翻身上了马背。
动作虽然不算流畅,但也不算难看。
云素心坐在马背上,暗暗松了一口气。
秦牧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看着众人上马。
他的目光从韩馨儿身上扫过,看见她那张涨红的脸,看见她扶着马鞍试了两次都没有上去,忍不住笑了。
“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面朝韩馨儿,伸出手。
“舍弃一匹马,你与朕同骑。”
韩馨儿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额头触地,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尖锐。
“陛——公子,民女不敢!民女何德何能,怎能与公子同骑?”
她的话说得诚惶诚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她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不知所措。
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
她凭什么与陛下同骑?她不敢。
秦牧看着她跪伏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不会骑马,总不能走着去吧?”
韩馨儿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公子,民女可以学。民女可以慢慢学。”
秦牧摇了摇头,语气随意。
“没时间了。上来吧。别让朕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馨儿咬着唇,眼中满是挣扎和犹豫。
她不敢去,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姜昭月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在韩馨儿脸上停了一瞬,又在秦牧脸上停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眼帘,拉了拉缰绳,将马头转向一边。
云鸾的目光从韩馨儿身上扫过,又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徐凤华看着韩馨儿,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被秦牧一步步拉近的,从抗拒到顺从,从顺从到……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收回目光,不再看。
韩馨儿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月白色的靴子。
她的心中天人交战,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说“去吧,你没有选择”,另一个说“不能去,你没资格”。
韩馨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牧,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秦牧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停在她面前。
韩馨儿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晨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她的手在发抖,缓缓抬起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那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包裹住。
秦牧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上了马背。
韩馨儿坐在他身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不敢靠在他身上,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秦牧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缰绳,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韩馨儿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精致的瓜子脸烧得滚烫,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秦牧。
秦牧低下头,看着她那红得像要滴血的耳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朝前方奔去。
晨风吹过,扬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也扬起韩馨儿散落的碎发。
姜昭月拉了拉缰绳,跟了上去。
云鸾紧随其后。
徐凤华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看着韩馨儿坐在秦牧怀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她拉了拉缰绳,跟了上去。
五匹马,六个人,朝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奔去。
晨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骑马出了皇城后,秦牧勒住缰绳,停在了一处山道之上。
山道不宽,两侧是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松柏,晨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山下那座磅礴巍峨的皇城,眼神也有些感慨。
那里是他的大秦皇城,是他的家,是他的江山。
晨光照在城墙上,将整座城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鳞次栉比的殿顶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众人骑马跟在后面,也纷纷勒住缰绳,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姜昭月看着那座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她曾经是这座城中的一个囚徒,如今却能够骑马离开,跟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云鸾的目光从皇城上扫过,没有任何波澜。
对她来说,陛下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归宿。
皇城也好,荒野也罢,都一样。
徐凤华看着山下那座城,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在那里住了这么久,每天都想着离开,可当真正离开的时候,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韩馨儿坐在秦牧身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现在却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