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秦牧的目光扫过那些愣在原地的、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人要给他求情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们开始犹豫了,他们不是不想为韩忠求情,而是韩忠自己都一心求死了,他们求情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回想刚才的对话。
“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
“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后问斩”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了的戏,没有审讯,没有对质,没有给他们任何插嘴的机会。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更大的隐情。
他们不敢再求情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秦牧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午门问斩。”
韩忠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平静。
“臣,谢陛下隆恩。”
他谢的是陛下不诛九族之恩,是陛下在世人面前保住了他最后一丝尊严之恩。
这恩,重如泰山,也轻如鸿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牧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复杂的、惊愕的、不解的、若有所思的面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退朝。”
第449章 以防她们复仇,不如朕把你的夫人和女儿接到皇宫来
众人齐齐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他们感觉有些奇怪,韩忠方才那副一心求死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打了败仗被问责,更像是在赎什么更大的罪。
可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毕竟陛下方才那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们每一个人脊背发凉。
他们决定先观望一下,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完全可以多打探打探,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这样更稳妥一些。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秦牧,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央、额头触地的韩忠。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眼中满是思索。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随着人流朝殿外走去。
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可他的心中却像翻涌着一锅滚烫的油。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一些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韩忠的罪名绝不仅仅是打了败仗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更大的、更隐秘的、不能公开的罪责。
陛下没有说,韩忠自己也不说。
那会是什么罪?
他不敢想下去。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缓缓合拢,“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那些窃窃私语和复杂的目光。
偌大的天启殿内,只剩下秦牧和韩忠两个人。
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一高一低,
一坐一跪。
像两尊沉默的、对峙的雕像。
秦牧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
“韩将军,朕可以说是给你留下了足够的体面。”
韩忠跪在地上,额头触着金砖,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谢陛下。”
他用他的命,换来了家人的平安,换来了韩家的体面,换来了死后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资格。
这笔交易,值也不值,可他没有选择。
秦牧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玄黑色的龙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珠玉垂旒在他脸前轻轻晃动。
秦牧走到韩忠面前,停下,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脚下的,曾经的大秦将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惋惜。
“韩忠,你韩家世代忠良,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就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到你这一辈,已经整整三代人了。你父亲韩烈,当年在雁门关外与北莽血战,身中七箭不退一步,硬是守住了关隘,保住了大秦的北大门。先帝亲自为他题写匾额,赐你韩家忠勇传家四个字。你叔叔韩成,在西境与西凉人打了十几年的仗,最后战死在沙场上,连尸骨都没有找全。”
“没想到到了你这里,却做出了如此糊涂的决定。实在是让人可惜啊。”
听到这句话,
韩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后悔了。
他此刻后悔到了极点。
后悔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后悔不该答应徐龙象,后悔不该贪图那个人情,后悔不该听周成的话向陛下求援,后悔不该卷入这场纷争。
如果当初他一口回绝徐龙象,如果当初他直接将徐龙象的行踪禀报朝廷,如果当初他没有派周成去求援。
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那个镇南将军,还是那个手握五万精锐的韩忠,还是那个全家平安、无愧于心的韩忠。
可这个世界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再后悔,再难受,再痛苦,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没有人可以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终究还是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韩忠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秦牧低下头,看着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心。你死后,朕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会善待他们。”
韩忠猛地抬起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触着金砖,疯狂地磕头,磕得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糊了满脸。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磕头。
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秦牧才又开口了,好奇地问道:
“朕听说,你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一模一样,极为聪慧乖巧,是吗?”
韩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陛下为什么要问他的女儿?
陛下想干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关于陛下的传闻,那些关于他荒淫无度、贪图美色的坊间流言,像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那些流言,他以前不信,以为只是百姓以讹传讹。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不确定那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不确定陛下方才说的“善待”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忠的后背冷汗如雨,里衣瞬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的声音发颤,语气惶恐:
“回……回陛下,小女拙劣,算不得聪慧。不过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会玩鸟弄花,当不得陛下的夸奖。”
秦牧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紧张。朕就是问一问。”
韩忠的心没有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陛下,让陛下改变主意,让方才那些承诺全部化为泡影。
秦牧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了,负在身后,转过身,淡淡道:
“你说,朕放她们离开之后,他们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报复朕啊?”
听到这话,
韩忠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沙哑而急切,
“回陛下,她们怎么敢?!她们绝不敢!她们只是弱女子,手无寸铁之力,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报复陛下您呢?他们只会深恐于陛下的神威,只会感恩陛下的不杀之恩,只会日日为陛下祈福,求陛下万寿无疆!”
秦牧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翘。
“那可不一定。人心难测,防不胜防。尤其是朕于他们而言,是杀夫之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可是血海深仇啊,他们怎么会甘心呢?”
韩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脸上满是绝望。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直到磕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磕得连额头上的肉都翻卷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陛下!臣向您保证,他们绝不会的!他们只是一个弱妇人,手无寸铁之力,怎么敢报复陛下您呢?!他们只会深恐于陛下的神威!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放过他们!臣给您磕头了!臣给您磕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和绝望!
秦牧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拼了命磕头的样子,笑了笑说,
“朕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杜绝这个情况发生。”
韩忠抬起头,血肉模糊的看着秦牧,不敢说话。
秦牧目光玩味,淡淡道,
“不如让你家那一对双胞胎女儿和你夫人都接到皇宫里了,这样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也放心一些,而且朕也可以更好的照顾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