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管好暗鸦,让他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等他伤好了,咱们就立马返回北境。”
范离抱拳躬身。“是。”
徐龙象转身走出了偏厅。他的步伐轻快,像踩在云端上。
范离站在门口,望着徐龙象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那月神似乎对殿下似乎过分热情了些,但如今月神教和北境结成联盟,两个人互动频繁也很正常。
他若过分阻止,到时候真破坏了两个势力的联盟,那就不好了。毕竟北境现在的确十分缺少盟友。
范离只能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偏厅。
半个时辰后,徐龙象和月神并肩走出了月神教大本营。
陈若瑶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发间插着一支碧玉簪,脸上没有戴面具。
她的妆容比平日淡了许多,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淡雅,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晨风中的安静的花。
徐龙象走在她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她的侧脸。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公子,怎么了?”
徐龙象连忙移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没、没什么。”
陈若瑶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还是这么容易上钩。
她今天特意没有戴面具,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相信月神大人亲自赐予的伪装之术,足以迷惑徐龙象。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两人登上马车,朝临沅城驶去。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尘土。
陈若瑶靠在车厢内,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风景上,一言不发。
徐龙象坐在她对面,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昨天的事情很抱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对方看起来不像继续生气的样子,他如果主动提起,万一又让对方生气了,该怎么办?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尴尬。
陈若瑶忽然开口了。“徐公子,你觉得柳白死后,秦牧会是什么反应?”
徐龙象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昏君失了左膀右臂,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陈若瑶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是啊。柳白一死,大秦就少了一个半步陆地神仙。这对北境和月神教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徐龙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只要北境和月神教联手,大秦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陈若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又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在车窗外的风景上。
徐龙象看着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不知道的是,在临沅城的府邸中,真正的月神正跪在地上,给秦牧洗脚。
第421章 月神逃走的希望出现了!
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细碎的光斑,像碎金洒在青砖上。
秦牧靠在紫檀木矮榻的软枕上,姿态慵懒,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蹲在脚边的云素心身上,声音淡淡。
“洗干净点。本公子不喜欢脏兮兮的脚!”
云素心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指尖触着那只白皙骨节分明的脚,像触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意。
她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可她不敢松口,不敢抬头,更不敢让那杀人的眼神被发现。
她只是将手指轻轻地按在那只脚的脚底,沾着温热的皂角水,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地揉搓。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可她的心中却像翻涌着愤怒、羞辱、绝望、不甘等等各种情绪。
她发现这个恶少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佣人。
不,比佣人还不如,是奴仆,是蝼蚁,是可以随意践踏的、没有尊严的玩物!
而她却无能为力!
因为她昨天晚上又偷偷尝试了修炼,盘膝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屏息凝神,运转功法。
丹田中空空荡荡,连一丝回声都没有。
经脉中也是死寂一片,像冬日里被冻住的河流,没有一丝真气流动。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从子时试到寅时,从寅时试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结果还是一样。
什么都感应不到,什么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她几乎绝望了。
逃又不敢逃,那对老夫妇的脸时时刻刻浮现在她眼前,像两座大山压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阿爹那佝偻的背,阿娘那粗糙的手,他们看她的眼神,像看亲闺女一样,温暖得让她心碎。
她不能让他们受伤,不能让他们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而遭受那个恶魔的毒手!
而她的修为恢复又遥遥无期。
这种暗无天日、看不见尽头、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云素心的眼眶又红了,咸涩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咬着牙死死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忍辱负重,忍辱负重,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
像念咒语一样,一遍又一遍,试图用这四个字麻痹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云素心终于洗完了。
那双脚白皙干净,没有一丝异味,甚至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麻木地将那双脚从水中捧起来,用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干。
秦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享受着被伺候的惬意。
云素心直起身,跪坐在他脚边,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公子……洗好了。”
秦牧睁开眼,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满是倦容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脚穿上那双月白色的软靴,动作随意而自然。
赵清雪立刻从旁边递上一块温热的湿帕子,秦牧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回给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月白色的长袍从肩头滑落,赵清雪立刻上前帮他拢了拢,系好腰带。
“待会出门跟本公子去街上转一转。”
云素心跪在地上,低着头,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跳。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如果是出去的话,她获得逃出去的机会就更多了。
街上人多眼杂,车水马龙,巷子四通八达,只要她找准时机,说不定——
她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波澜,假装麻木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是……公子。”
她站起身,端着那盆洗脚水,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暖阁。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中只剩下赵清雪、云鸾和姜昭月三人。
烛火在案上静静地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庭院中的竹影照得一片金黄,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清雪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看透了世情的凉薄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畅快。
她走到秦牧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陛下,您接下来打算将这个月神处置多久?是像当初对臣妾那样,慢慢调教,还是速战速决?”
她的手法极好,每一处穴位的按压都恰到好处,将秦牧肩头的肌肉揉得松松软软。
秦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享受着肩头的揉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忠的军队才刚刚返回皇城,咱们不急回去。让朕再陪这个月神好好玩一玩,她可比徐龙象有意思多了!”
赵清雪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道浅浅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这月神一定想不到,她一直认为的纨绔恶少,竟然会是大秦皇帝!她此刻心中恐怕还在盘算着怎么逃出去,怎么恢复修为,怎么将公子您碎尸万段呢!”
秦牧也笑了笑。
“我听消息说徐龙象也没回去呢,正好,还能陪他再玩一玩。”
姜昭月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弯出一道浅浅的、温婉的弧线。
她想起自己当初被秦牧“调教”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像月神一样,又恨又怕,想逃又逃不掉,想死又不敢死。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日子,竟成了她此生最珍贵的回忆。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衣角,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
云鸾站在门边,手按剑柄,背脊挺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的笑意。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来了,由远及近。
云素心端着空了的木盆回来了。
她将木盆放在门边的架子上,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秦牧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将腰间的玉带系紧,从墙上取下那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那枝墨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走吧,出门逛街去!”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大摇大摆,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鸡。
赵清雪、姜昭月和云鸾立刻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像三片被风吹动的叶。
云素心跟在最后面,心情还是有些难免的激动。
她拼命地压着,压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眼中的那一丝期待。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临沅城照得一片金黄。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
秦牧走在最前面,折扇摇得呼呼响,身后跟着四个女子,再后面是八个腰挎长刀、面目狰狞的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