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教众,分散到西南三郡十六县的各处分坛中去。他们本来就是百姓,放下刀就是平民,朝廷不可能挨家挨户搜查。等风头过了,再重新集结。”
徐龙象点了点头,端起银盏抿了一口。
酒液微凉,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那月神你呢?”
他放下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藏在哪里?”
月神的手指停在了密林深处一个标注着“月神洞”的位置。
“我会藏在这里。这条密道直通洞中,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入口。”
徐龙象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月神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轻轻笑了笑。
“徐公子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徐龙象垂下眼帘,端起酒壶又给她斟了一杯。“那就好。”
两人又饮了一杯。
酒液入喉,温热蔓延。
晨光越来越亮,将石桌上的帛图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山路、每一道关隘、每一条密道,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纹路,清晰而冰冷。
月神收起帛图,折叠好,塞进袖中。
她抬起头,看着徐龙象,嘴角那抹笑意收敛了几分,眼中多了一丝郑重。
“徐公子,韩忠那边,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徐龙象点了点头,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素心姑娘,保重。”
月神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那玄黑色的蟒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徐公子也是。”
徐龙象迈步走出院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月神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望着那条他消失的鹅卵石小径,眼神的笑意缓缓消失,随后露出几分讥讽。
她端起银盏,杯中已空,只有杯壁上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酒液。
她将银盏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面朝院侧那五个人。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五个人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过了很久,最左边那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属下等愿为教主效死。”
其余四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平静。“愿为教主效死。”
月神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第二道关隘,等你们。”
第388章 徐龙象决定不走了,要和月神共进退!
五个人直起身,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们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晨光照在他们白色的长袍上,将那些银色的弯月照得闪闪发亮。
月神站在石桌前,望着那五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雕像。
直到那五道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她才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晨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和徐龙象已经商量好了,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般。
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像一颗乱了拍子的心。
她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两只空了的银盏,看着那壶已经凉透的酒,看着对面那把空荡荡的石凳。
她伸出手,将那只他用过的银盏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银盏冰凉,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她握了很久,然后放下,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白衣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徐龙象离开院子后,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他穿过竹林,走过回廊,推开了房间的门。
范离正坐在桌边喝茶,茶汤已经凉了,他端在手中,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中,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徐龙象走了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殿下会喝到天亮,甚至更久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在徐龙象脸上扫过。
殿下脚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范离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眉心微皱。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徐龙象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先生料事如神。韩忠的军队打过来了。”
范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韩忠此人用兵谨慎,极擅长打探情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次就算是咱们和他约定好了,也要做好准备。战场上刀枪无眼,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徐龙象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已经和素心姑娘商量好了。”
他将月神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一道关隘佯攻,第二道关隘由那五个人坐镇,三条密道分散撤离,主力藏入北边密林,那五个人战死在关隘上给朝廷交差。
范离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月神此举,明显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如此一来,属下就放心了。”
徐龙象嘴角微微上扬。“没错。”
范离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青色的披风,披在肩上。
“那咱们也该出发去韩忠那里了。”
徐龙象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目光落在茶盏中那圈浅浅的水渍上。
“先生,我决定留下。你自己去吧。”
范离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徐龙象,眼中满是惊讶。
这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不太一样。
原本他们打算的是,一旦发生战斗,就立刻离开,绝不在险地久留。
“殿下,待会这里要发生战斗,太危险了。虽然咱们和韩忠已经说好了,但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流矢、误伤、溃兵、混乱,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徐龙象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杯凉茶上。
他知道范离说的都对。
战场上刀枪无眼,就算韩忠有心放水,也难免有意外。
可正是如此,他才想留下。
他来时的路上想得很清楚。
越是这种危险的时候,他越和月神待在一起,就越能拉近和她的关系。
共患难,是最快的捷径。
他经历过太多,比谁都懂。
不过徐龙象面对范离时,嘴上却换了一套说辞。
他抬起头,看着范离,目光沉稳而诚恳。
“先生,如果咱们都离开了,月神教反而会怀疑咱们的诚意。而且最关键的是,咱们都离开以后,和月神教的联系就断了。他们有什么动向,万一发生变故,无法及时联络。而我留在这里,可以和先生在韩忠那边及时联系,一旦有什么动向,可以互相通知。”
范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仔细想了想,还真别说,殿下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月神教刚刚与北境结盟,正是需要信任的时候。
如果北境的使者在大军压境时就直接离开,月神会怎么想?
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怕是会碎得干干净净。
而且殿下说得对,两边都需要一个联络人。
他在韩忠军中,殿下在月神教大本营,墨鸦来回传递消息,确实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有理。”
徐龙象见范离被说动了,趁热打铁,语气又沉稳了几分。
“我会让墨鸦充当两军之间的传话人。他来去如风,隐匿无踪,韩忠那边有什么消息,他能第一时间传给我,我这边有什么动向,他也能第一时间传给先生。如此一来,便可万无一失,能将这场戏演到最完美的状态。”
范离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殿下,不如让属下留下吧。”
徐龙象心中一动。
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留下另有目的,岂能让范离坏了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不必了。我留下才能将诚意最大化,利益最大化。北境世子亲自坐镇月神教大本营,这份诚意,比任何粮草兵甲都重。月神看在眼里,以后合作起来,自然会更加信任咱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再说了,以我的实力,还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范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徐龙象抬起手,止住了他。
“先生不必再说了。快去吧,免得贻误战机,到时候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