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韩忠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会全力配合。”
月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那异样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痕迹,可她的心却猛地松了一下,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韩忠那五万大军是她最大的威胁,如果徐龙象真的能摆平韩忠,那她就可以喘口气了。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钦佩。
“徐公子果然神通广大,在下佩服。”
徐龙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迷失,北境三十万铁骑的世子,不会因为几句恭维就昏头。
可这话确实受用,像一杯温热的酒,从喉咙滑下去,暖意融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月神脸上。
“我北境的诚意已经全部拿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月神教的了。”
月神的心微微提了一下,像被人从胸腔里往上拽了一寸。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声音依旧平稳。“不知道徐公子想看什么诚意?”
徐龙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薄霜。
“自然是月神教有没有让我北境付出如此大代价的实力。”
月神的心更紧张了。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依旧从容。“徐公子这是想要试探我月神教的兵力?”
徐龙象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一层刀鞘,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月神笑了笑,笑声比方才更轻,更淡。
“徐公子果然快人快语。这一点徐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我月神教光教众便有数十万之多。这西南边境之地,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几乎都为我月神教所用。兵力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徐龙象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让他亲眼看到那些兵力。
这是命脉,是底牌,怎么可能轻易示人?
他也没有真的指望能看到。
能得到她亲口确认,再结合他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那些跪伏的信徒,那些遍布各处的分坛,那些与月神教勾结的官员。
已经足够了。
“如此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那徐某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抱拳。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徐某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月神站起身,白衣从椅面上滑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徐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位好客的主人在挽留远道而来的客人。“我让人设宴款待,聊表地主之谊。”
她还准备和徐龙象进一步发展关系呢,又岂能让对方这么快就离开?
徐龙象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走。
他还想趁机多观察一下月神教的大本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略作沉吟,随即笑了笑。“如此也好,尝一尝西南的美食有何不同。”
月神笑了笑,抬手招来一个白衣女子。“带徐公子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白衣女子躬身。“是。”
她转过身,面朝徐龙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龙象点了点头,跟着她朝殿外走去。
范离跟在他身后,深青色的文士袍在烛光中轻轻拂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月神坐在白玉座椅上,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冰冷的礁石。
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白衣女子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跪在地上。“教主大人有何吩咐?”
月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那扇天窗上,落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中。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去,把徐龙象的资料全部找出来。他的饮食习惯、他的兴趣爱好、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甚至包括他喜欢什么姿势,全都一五一十地找来!”
白衣女子低下头。“是。”
她站起身,快步退出大殿。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月神坐在白玉座椅上,眸光闪烁,像两团在黑暗中幽幽燃烧的鬼火。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龙象,你以为我只是要你的粮草和兵甲?
你太小看我了。
我要的是你,是整个北境。
你的兵,你的将,你的三十万铁骑,我全都要!
她不知道的是,大殿隐蔽的角落里,有四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秦牧负手而立,隐在盘龙玉柱的阴影中,月白色的长袍与月光融为一体。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带着看戏时才有的、淡淡的兴味。
赵清雪站在他身侧,霜月剑垂在腰间,剑鞘上的宝石在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过月神的脸。
她的手很稳,可那指节泛白,暴露了她此刻的杀意。
姜昭月站在最后面,看着月神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秦牧看着月神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82章 徐龙象开始对月神感兴趣了?
白衣女子将徐龙象和范离领到一间偏殿门前,躬身退下。
殿门推开,里面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桌,两把圈椅,一盏铜灯。
桌上摆着茶壶茶盏,墙角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气息清幽。
范离走进去,目光从房梁扫到窗棂,从帷帐扫到地面。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警觉的猫,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暗门,没有窃听装置,窗纸完整,屋顶严实。
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徐龙象倒是一副轻松模样。
他走到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热气袅袅,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范离看见这一幕,面色微微一变。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殿下小心,这茶里万一有什么,不就麻烦了!”
徐龙象放下茶盏,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放心吧。月神是诚心要和咱们北境合作的,不会有事的。她现在不敢对我动手,而且对我动手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自己树敌。”
范离当然知道这一点。
月神教如今四面受敌,朝廷五万大军压境,若再与北境翻脸,就是自寻死路。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出事了就麻烦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
可看见徐龙象那张终于松弛下来的脸,看见他眼中那团烧了太久的火终于稳了几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段时间殿下的心情一直不好。
从姐姐被强纳为妃,到青梅竹马送入深宫,到白月光嫁给仇人,再到离阳覆灭、盟友尽失,殿下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扫殿下的兴。
不过他身为谋士,该说的还是要说。
范离轻轻叹了口气,在徐龙象对面坐下,将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这月神教虽然想和咱们北境合作,但是咱们一定要坚守住底线。绝不能让月神教进入北境传播教义,否则后患无穷,根基动摇!”
徐龙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放心,我知道。”
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杯中的脸消瘦而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着。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范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与方才不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兴味。
“范先生,你觉得这个月神如何?”
范离微微一怔。
他看着徐龙象眼中那丝光芒,心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您是指什么?”
徐龙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漫不经心的随意。
“当然是指她这个人。”
范离沉默了片刻。
他仔细地想了想,脑中飞快地转着,将方才在大殿中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听到的那些话、感受到的那股威压,一一翻出来重新审视。
“深不可测。”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凝重。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心机包括想法,都是深不可测。属下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龙象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面具下的样子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