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雪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个大长老脸上压抑不住的恐惧,心中那片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曾经也这样看过秦牧,在怒江渡口,在离阳皇宫,在万丈高空之上。
每一次她都以为那是他全部的底牌,可每一次他都能掀开一张新的,大得让她绝望。
输给这样的人,她一点都不亏。
她心中最后那根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
云鸾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心中盘算着如果动手,自己能杀多少个。
可她看着秦牧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想这些毫无意义。
陛下一念之间就能让两万人伏诛,哪里需要她拔剑。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些士兵眼中的恐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曾经也是站在对面的人,害怕、抗拒、拼命挣扎,以为只要再撑一撑就能逃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逃不出去的,从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站在他身后。
秦牧没有看大长老,侧过头问云鸾。“在这里面的信徒都撤走了吗?”
云鸾微微躬身。“回陛下,都撤走了。属下已确认过三遍,无一遗漏。”
秦牧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那咱们也可以离开了。”
云鸾愣了一下。“那他们……”
秦牧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朝甬道入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烛光中轻轻拂动,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深处。
大长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袍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
他感觉自己从鬼门关里捡了一条命回来,那个魔鬼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那些同样劫后余生的士兵,声音沙哑。
“快,把这个消息禀报月神大人,必须尽快——”
他的话没有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闷雷在地下炸开。
随后整个世界地动天摇,仿若天翻地覆了一般!
碎石和尘土从横梁的缝隙中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头,砸在士兵们的头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根粗大的横梁。
横梁在剧烈地颤抖,木屑纷飞,裂纹从梁身中间向两端蔓延,像一张正在裂开的蛛网。
大长老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嘶喊。
“不!——”
第372章 搬山覆地!三女惊了!秦牧的实力到底有没有上限啊?!
整个地道坍塌了!
横梁断裂,巨石砸落,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隆声震得山壁都在颤抖。
那些士兵来不及跑,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喊叫,就被埋在数十万斤的土石之下。
黑暗吞没了他们最后一丝视线。
大长老站在最前面,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他的胸口,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手指还在沙土中抽搐了两下,随即被更厚的泥土盖住。
甬道外,山谷中。
秦牧站在山坡上,负手而立,望着脚下那片正在塌陷的谷地。
月白色的长袍在烟尘中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在山石间的玉剑。
地面在剧烈地震动,像有一条巨龙在地下翻身,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进谷底,激起更多的尘土。
树木连根倒下,岩石崩裂飞溅,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阳光被尘雾滤成昏黄色,像末日降临。
轰隆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烟尘散尽,久到震动停歇,久到那片谷地变成了一片凹陷的、死寂的废墟,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三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废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她们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方才那一刻,她们亲眼看见了什么叫“天崩地裂”。
这个手段简直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赵清雪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那片塌陷的谷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霜月剑的剑鞘,指节泛白。
她知道秦牧很强,强到可以随手碾碎太祖敕令,强到可以带着她们飞越千山万水,可她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一念之间,山崩地裂。
这是仙人的手笔,不是凡人的武功。
她心中最后那一丝“也许还有机会反抗”的念头,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连烟都散了。
云鸾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滑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凹陷的废墟,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发干,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敌人,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翻山倒海、毁天灭地。
陛下已经不是强者了,他是神!
她的膝盖甚至有些发软,想跪下去,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敬畏。
一种面对超越一切认知的存在时,本能的臣服。
姜昭月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徐龙象很强,以为北境三十万铁骑天下无敌,以为只要等下去,总有翻盘的一天。
可此刻她看着那片被生生压低了数丈的谷地,忽然觉得那些想法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她庆幸自己站在他身后,而不是站在对面。
秦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片废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活口。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塌陷区,每一个微弱的心跳、每一声呻吟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些人埋在几十尺深的泥土下,还在挣扎,还在喘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虚空中轻轻一斩。
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飞虫。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间劈出,没入废墟深处。
剑气无声无息,切开泥土和岩石就像切开水一样。
地面再次震动,碎石和泥土向两侧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劈开。
废墟中心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边缘的土石还在簌簌往下落,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再也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从地底传出来。
那些心跳、那些呻吟、那些微弱的挣扎,全部被这一剑抹去,干干净净。
秦牧收回手,看着面前那片凹陷的谷地。
地平线明显比之前降了至少三丈,像被一只巨掌狠狠拍了一掌,陷下去一块巨大的疤,边缘参差不齐,碎石裸露。
原来的山坡变成了断崖,原来的谷底变成了深坑。
他轻轻笑了笑。“你们说,当月神他们发现了这里,会怎么想?”
赵清雪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她的目光从那些裸露的岩层上扫过,从那些被生生压断的树根上扫过,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上扫过。
“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怀疑这是人干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他们的认知里,绝对不可能有人类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们只会以为是天灾,是地龙翻身。”
云鸾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她的脊背弯得很深,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陛下神威盖世,属下叹服!”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直起身时,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冷峻,只有一片近乎虔诚的光。
姜昭月也躬身,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臣妾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能站在陛下身后,是属下此生最大的福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觉得眼眶很热,心口很满。
秦牧笑了笑,转过身,朝山坡下走去。
“走吧。”
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衣摆扫过山石,带起细碎的尘土。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散步一样随意。
三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山石间轻轻回荡。
赵清雪的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云鸾的腰挺得更直了,姜昭月的嘴角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身后,那片凹陷的谷地沉默地躺在群山之间,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风吹过废墟,扬起细细的尘雾,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
月神教总坛,密室之中。
月神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像月光凝结成的丝线,在她指间缓缓流转。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华,在周身流转,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中。
忽然,她睁开了眼。
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掌心的银白色光芒暗了一瞬。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密室的东墙。
厚厚的山石,数里的距离,层层叠叠的土层和岩壁,什么都看不见。
隔着这些,她听见了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