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北境的墨鸦,”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久仰。”
墨鸦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他从哪里来。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深。
月神笑了笑,面具下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两道被风吹皱的月牙。
“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墨鸦听到这话,内心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些话可以忽悠那些所谓的信众,可忽悠不了他。
对方肯定是对北境有所了解,甚至特意调查过,所以才会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说不定可以很顺利就完成殿下交给他的任务。
他微微直起身,嘴角挂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月神大人神通广大,在下佩服不已。”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
“既然您已猜出在下身份,那不妨再猜一猜,在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月神笑了笑,那笑声空灵悦耳,像风铃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又像冰凌断裂时细碎的声响。
“还能为何事?无非是来找我合作,一起对抗大秦。”
墨鸦心中微震,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
“月神果然神机妙算。不过有一件事,您说错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在下此次前来,并非合作,而是为尔等月神教指一条明路。”
月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笑容却没有散,只是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明路?”
墨鸦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声音沉稳如磐石。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行动已经被大秦所掌握,为朝廷所不容。”
他抬起眼,直视月神的面具,目光如刀。
“大秦皇帝已派兵征讨,大军精锐最多三日便可抵达西南边陲。到那时,尔等的下场,恐怕不会好过。”
月神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那闪动极快,像烛火被风吹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墨鸦见对方不说话,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所以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暗中归附我北境。如此才能保全教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月神忽然笑了。
那笑声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嘲讽,又像怜悯。
“是这样吗?恐怕你们北境,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吧?”
墨鸦心中猛地一颤,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露怯,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知道,此时此刻已经到了谈判最关键的关口。
如果他露怯,这场谈判将功亏一篑。
他笑了笑,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
“我北境上下,三十万铁骑,数百万军民,何谈自身难保?”
月神靠在椅背上,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在她面具上流淌,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冷。
“你们北境为何要保我月神教?”
她顿了顿,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墨鸦,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
“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墨鸦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一层薄霜。
“此言差矣。是镇北王觉得,月神教这个教统不应该就这么覆灭,所以才这么做的。”
月神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轻轻点了点头,手指重新搭上扶手。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
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神像。
“你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既然你们这么欣赏我月神教,那我月神教可以暗中归附北境。”
墨鸦心中顿时一喜,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的脸上依旧沉稳,声音不疾不徐,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什么要求?”
月神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等他日你们王爷取代大秦皇帝后,要将我月神教奉为国教。”
墨鸦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来,黏腻的,温热的。
国教——这个女人,要的不是活命,不是庇护,是整个天下的供奉。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闪过。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琉璃灯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石板上,一长一短,一明一暗。
墨鸦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翻涌的情绪咽了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此事,在下需要回去禀报王爷。”
第361章 意外之喜
月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其实,退而求其次也可以。”
墨鸦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不知退而求其次的要求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的手指便在袖中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后悔了。
从始至终,他好像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像一匹被套上了缰绳的马,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所有交谈的主动权都在对方身上,那个女人的语气、节奏、停顿,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心尖上。
明明他是来让月神教臣服北境的,可现在仿佛变成了北境在求月神教加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姿态就自动低了一等,像一座山从顶上压下来,他不知不觉就弯了腰。
墨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像有一根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缠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这个女人,手段的确很强。
她不需要拔剑,不需要威胁,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
她只是坐在那里,说几句话,就让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她的节奏。
可他没办法。
对方方才提出的那个要求,奉月神教为国教实在太过了,他做不了主,甚至连转达都觉得烫手。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像一只被牵着鼻子的牛,明知前面可能是坑,也不得不迈步。
月神笑了笑,那笑声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像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很简单。我可以无条件让月神教迁移北境,但前提是——北境允许我月神教在那里传播信仰。”
墨鸦的眉头猛地皱紧了,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像刀刻上去的一样。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像一台被突然加速了的磨盘。
这个要求,比方才那个更加过分。
殿下之所以看中月神教,正是因为他们的位置在西南,可以和北境遥相呼应,前后夹击大秦皇城。
那是一片天然的、完美的战略纵深——西南举事,北境南下,大秦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可一旦让月神教迁移到北境,地理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不但如此,反而给北境招来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拥有数万信众、私造兵器、暗中操练的武装教团。
还允许他们在境内传播信仰,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北境的土地上扎根、蔓延、蚕食,像藤蔓缠住一棵大树,吸干它的养分。
这不是结盟,这是引狼入室,是自我分裂。
墨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他将心中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月神大人恐怕误会了。”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刀刃上凝的霜。
他抬起头,直视月神的面具,目光比方才更硬了几分。
“殿下的意思是让你们继续在西南发展,而不是现在就去北境。”
月神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那敲击声戛然而止,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嗤”声。
“那既然不让我月神教迁移北境,你们北境如何保住我月神教?”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隔着剑鞘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墨鸦,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
“不给一个准确可靠的方案,我如何信你们?”
墨鸦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可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雪白的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他抬起头,迎上月神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您大可放心。大秦皇帝派来征讨月神教的将军,与我王爷乃是旧识。有这份交情在,他必然不可能覆灭你们月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