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60章

  她闭上眼。

  北境的风,不是这样的。

  北境的风,是能刮进骨头缝里的、刀子一样的风。

  不是这种软绵绵的、带着花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微风。

  她再也吹不到北境的风了。

  再也看不见北境的雪了。

  再也回不去了。

  柳红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睁开眼,关上窗,转过身,走回桌边,在椅上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找到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

  很稳,很慢,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窗台上,那一小片被夜风吹干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渍,证明着,有人在这里流过泪。

第328章 徐龙象开心了!他就知道柳红烟没有背叛!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沉甸甸的黑。

  徐龙象伏在养心殿东侧一座殿宇的檐角后,灰布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琉璃瓦上,掌心贴着瓦片上细密的纹路,指尖微微收紧。

  下方是一队巡夜的禁军。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铠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整齐而沉闷,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他们从殿前走过,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徐龙象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火把的光,看着它们从殿前移到殿侧,从殿侧移到更远的宫道尽头,最终变成几点模糊的、摇曳的光斑,消失在夜色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慢,被夜风卷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身后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问:“如何?”

  墨鸦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如同墨迹在水中晕开,无声无息。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暗探特有的警觉和锐利。

  他半跪在琉璃瓦上,身形压得极低,几乎与檐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打听到了。”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却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在西南角。一座偏殿,没有匾额,门前有两棵槐树。离阳女帝身边那个新收的侍女,就被关在那里。”

  徐龙象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墨鸦是怎么打听到的,墨鸦总有他自己的办法,这是他在北境这么多年从未失手的原因。

  他只需要结果。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见任何灯火,只有层层叠叠的殿顶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们过去。”

  两道身影从檐角上掠起,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

  墨鸦在前,他对这座皇宫的布局似乎已经烂熟于心。

  他走的路极偏,极险,有时是贴着墙根的阴影,有时是翻越一座又一座殿顶,有时是从两座殿宇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中穿过去。

  他的步伐极快,却极稳,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青石板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边缘,或是檐角瓦片最厚实的那一点。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一只真正的鸦,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徐龙象跟在他身后,将身法施展到极致。

  他注意着脚下的每一块瓦片,注意着身侧每一道可能透出灯光的窗缝,注意着前方每一个可能有人经过的拐角。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掌心微微出汗。

  可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高手从天而降,没有暗箭从暗处射出,没有警钟被敲响时那刺耳的、足以撕裂夜空的嗡鸣。

  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徐龙象的心跳快了几分。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从这座皇宫的阴影中穿过,如同穿过一片无人之境。

  那些巡夜的禁军,步伐整齐,铠甲鲜明,可他们从他藏身的阴影旁走过时,没有一个人转头。

  那些站在宫门前的守卫,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可他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如同扫过一片虚无。

  那些偶尔经过的宫女太监,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可他们从他身侧三尺处走过时,没有一个人发现,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正从他们眼皮底下掠过。

  这座皇宫,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在徐龙象心中盘旋,如同一团火,越烧越旺。

  秦牧那昏君,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女人身上,花在了那些奢靡的享乐上,花在了如何装昏、如何骗过天下人上。

  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经营这座皇宫的防卫。

  那些所谓的禁军,不过是摆设。

  那些所谓的龙影卫,不过是传说。

  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宫,不过是一座空壳。

  而他,北境世子徐龙象,带着一个人,就能在这座空壳中来去自如。

  徐龙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秦牧那张永远含笑的、从容的脸,想起他坐在龙椅上慵懒的姿态,想起他看姐姐时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昏君,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来了,不知道我已经在你的皇宫里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你的那些秘密,在我眼中不过是——

  “殿下。”

  墨鸦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让徐龙象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偏殿前。

  殿门不大,朱漆斑驳,门楣上没有匾额。

  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影。

  就是这里。

  徐龙象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落在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棂上,落在窗纸上那道一动不动的、纤细的剪影上。

  红烟。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初冬的凉意,却浇不灭他心中那团正在燃烧的火。

  他微微仰头,嘴唇微启,一声极轻的、极细的鸟叫从他喉间溢出。

  那是北境山中一种寻常的夜莺的啼鸣,三短一长,尾音微微上扬。

  他在北境时,曾用这种声音与柳红烟联络过无数次。

  在镇北王府的后院,在城外的驿道旁,在离阳皇城那条他送她上路时走过的小径上。

  每一次,她都会在听见这声音后的几息之内出现。

  用同样的鸟叫回应他,然后从某个他意想不到的角落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殿内,柳红烟坐在桌前,手中握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书页了,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秦牧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是被迫的。

  离阳女帝也是被迫的。

  让他相信,你有苦衷。

  你的心,一直属于北境。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收紧,指尖泛白,将纸页攥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月光又移了一寸,只知道那盏油灯的火苗又矮了几分,只知道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然后她听见了那声鸟叫。

  三短一长,尾音微微上扬。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颤抖从脊背开始,蔓延到肩膀,到双手,到指尖。

  她握着书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页纸撕下来。

  来了。

  他真的来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她猜到了,从秦牧说“会有一个老熟人来找你”的那一刻起,她就猜到了。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找她。

  柳红烟的心中,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悲哀。

  那悲哀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像北境冬日里从地底渗出的寒气,一点一点地浸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来这皇城,来这深宫,来这间偏殿,来找她。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局,不知道秦牧早就布好了网在等他,不知道他以为的秘密联络,他以为的信任,他以为的——希望,都是别人精心编排好的戏码。

  而她,就是那场戏里,最关键的棋子。

  柳红烟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松开。

  那褶皱留在纸上,一道一道的,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那翻涌的悲哀、绝望、彻骨的寒意,都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压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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