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姜昭月的话在反复回响。
到时候……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是世子殿下冒险来皇城找她的时候?
她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柳红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在秦牧手下活下去,怎么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她想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世子殿下来找她,她该怎么办?
柳红烟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站在那里,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无数画面。
世子殿下的脸,那张总是冷硬的、却在她面前偶尔会露出温和笑意的脸。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镇北王府的庭院里,负手而立,望着北境苍茫的雪原。
她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问:“你叫什么?”
她说:“柳红烟。”
他点了点头,说:“好名字。”
那是她第一次为他做事。
他让她去查一个案子,她查了三天三夜,查得眼睛都红了,终于把案子查清了。
他把案卷翻了一遍,抬起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说:“不错。”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欣赏的神情。
再后来,那种欣赏变成了信任。
再再后来,那种信任变成了依赖。
他有什么事都会找她商量,有什么决策都会先问她意见。
他把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一步步提拔成北境最年轻的幕僚。
他给了她一切。
而她,背叛了他。
柳红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一会,柳红烟才止住眼泪,抬起头。
“民女不知,”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请雪妃娘娘指点迷津。”
她跪了下去。
姜昭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跪伏的身影。
她看着柳红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无法给你指点迷津。”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僵。
姜昭月继续道,
“这件事,只能让你自己去想、去做,去让陛下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红烟那张苍白的、写满绝望的脸上。
“我怎么可能替你做决定?我自己也是一个带罪之身。如今还能安然地活着,已经是陛下极大的恩赐了。我又怎敢乱做决定?”
柳红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姜昭月的话。
带罪之身。极大的恩赐。不敢乱做决定。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姜昭月不是不想帮她,是帮不了她。
在这座皇宫里,在这座被秦牧牢牢掌控的棋盘上,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姜昭月是,赵清雪是,她也是。
棋子不能替棋子做决定。
能替棋子做决定的,只有棋手。
姜昭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又深了一层。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
“除此之外,”她说,“我只能提醒你一句。”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中,满是极致的期待。
姜昭月看着她,一字一顿。
“北境必败。”
柳红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姜昭月继续道,
“陛下乃真命天子,民心所归,天命所归。你如今提前归附,已是天大机缘。莫要逆势而为,最终害了自己。”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
她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姜昭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月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柳红烟,好自为之。”
说完,她迈步,跨过门槛。月光将她整个人吞没,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只剩下柳红烟一个人。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棂间洒入,照在她身上,将她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照得格外清晰。
她就那样跪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姜昭月方才的每一句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好自为之。”
柳红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缓缓站起身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她停下。
抬起头,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月亮已经西沉了,挂在殿檐的一角,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
她望着那片夜色,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忽然想起姜昭月方才说的那句话——“北境必败。”
她相信这句话。
不是因为她相信姜昭月,而是因为她相信秦牧。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月光将她整个人吞没,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
养心殿前殿,暖阁。
烛火已经燃了大半,橘红的光晕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铺开,与窗棂间透入的月色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秦牧靠在软榻上,
云鸾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垂手而立。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劲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面容冷峻。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冷,“雪妃娘娘已经离开了。”
秦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红烟还在殿内跪着,”云鸾继续道,“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必。”秦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让她自己想。”
云鸾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秦牧收回目光,从软榻上坐起身。
“走吧,”他说,“去看看华妃。”
云鸾微微一怔。“现在?”
秦牧点了点头。“现在。”他迈步,朝殿门走去。
云鸾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庭院里的腊梅还在飘落。
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池塘里,落在那些斑驳的光影中。
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这座深宫的每一个角落。
.......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华清宫的内殿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那橘红色的光晕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铺开,与窗棂间透入的月色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徐凤华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软榻上。
她没有睡。
从入夜到现在,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
隔着月白色的寝衣,掌心下只有柔软的布料和温热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