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36章

  “这一刀,是她亲手刺的。”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肋下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

  那动作很慢,像抬一根生了锈的铁棍。

  烛光照在他手上,那手在抖,抖得厉害,指尖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泥土。

  “第二道伏击,在黑松林。”

  “她们算准了属下的脚程,提前半日在那里设伏。”

  “这一次,属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后背中了两刀。”

  他转过身,让烛光照在他背上。

  那背上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两道刀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

  翻卷的皮肉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可边缘还在渗着淡黄色的液体,那是伤口化脓的迹象。

  “第三道伏击,在北望坡。”

  赵老四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说梦话。

  “那已经是北境地界。”

  “属下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真气耗尽,伤口化脓,连路都走不稳。”

  “可她还在追。”

  “她带着一队轻骑,从后面追上来。”

  “属下滚下山坡,摔进一条沟里,用枯枝烂叶把自己埋起来,才躲过那一劫。”

  他的声音停了。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赵老四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口破旧的风箱被人反复拉扯。

  他抬起头。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下巴上全是泥,胡子拉碴地乱成一团。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布满血丝的、被炉火熏了半辈子的、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他望着徐龙象,望着这个他效忠了半辈子的人。

  “殿下,柳红烟,已彻底投向离阳。”

  徐龙象手里的茶盏,碎了。

  那裂纹从杯沿一直蔓延到底部,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深色的桌案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没有低头看。

  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些碎瓷片从他掌心滑落,落在桌案上,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冰凌断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柳红烟。叛变了。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响。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镇北王府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小,扎着两个丫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站在门廊下,仰着头看那块“镇岳堂”的匾额。

  他问她想不想留在王府做事,她说想。

  他问她能做什么,她说她能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

  学会了看账本,学会了分析情报,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

  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变成了他最信任的幕僚之一。

  她替他走过最险的路,替他办过最难的事,替他在离阳皇城扎下了一根又一根钉子。

  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从来没有。

  可此刻,赵老四跪在他面前,说,柳红烟叛变了。

  徐龙象闭上眼。

  “殿下。”

  赵老四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下在离阳八年,从未与柳红烟有过直接联络。”

  “属下的身份,只有她一人知晓。”

  “属下所有的联络方式、藏身地点、逃亡路线,都是她一手安排。”

  “能同时掌握这些情报的北境之人,只有她。”

  “属下亲眼见她与离阳禁军同行,亲耳听她下令截杀属下。”

  “她手中那柄短刃,是北境军中制式,刃口三寸处有一道缺口,那是属下当年替她打磨时留下的。”

  “那一刀刺入属下肋下,力道、角度、深浅,都是存了杀心的。”

  “殿下,属下不是来告状的。”

  赵老四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属下是来报信的。”

  “离阳皇朝境内的暗桩,已全部被拔除。”

  “我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已成一纸空文。”

  “属下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如今还剩下半条,也交给殿下。”

  “殿下信也罢,不信也罢,属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说完,额头触地。

  那地毯很厚,很软,可他的额头贴在上面,却像贴在一块冰上,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没有再说话。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310章 徐龙象心事难平,他不明白为什么!

  司空玄的目光从赵老四身上移开,落在徐龙象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隐在烛火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像一匹受了伤的狼,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司空玄的目光再次落在赵老四身上。

  他仔细地看着这个人。

  从他褴褛的衣衫,到他满身的泥泞,到他光着的、满是伤口的脚。

  从他左肩那片高高肿起的、把衣裳都撑变形的伤,到他肋下那片被血浸透的、还在散发着腥臭的衣襟。

  从他后背那两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的、翻卷的、化脓的刀伤。

  他的眉头缓缓皱紧。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北境这么多年,什么伤没见过?

  刀伤、箭伤、摔伤、冻伤,战场上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兵,比赵老四惨的有的是。

  可那些伤兵,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有军医,有药,有人替他们包扎,有人把他们抬下来。

  而赵老四,是一个人。

  一个人从离阳皇城走到这里。

  三千里的路。

  没有马,没有车,没有干粮,没有水,没有药,没有同伴。

  身上带着这些伤,脚上没有鞋,左肩肿得老高,肋下的伤口反反复复地裂开,后背那两道刀伤隔着衣裳都能闻到化脓的腥臭。

  他的指甲折了好几根,指尖全是干涸的血痕,脚板上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把脚下的地毯都洇湿了一小块。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司空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把生死都看透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司空玄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记得赵老四,当然记得。

  八年前,是他亲手从北境军中挑出这个人,亲手把那份地图交到他手里,亲手送他上路。

  那时候的赵老四还不叫“铁”,叫赵铁柱,北境军中的一个小铁匠,三十岁,二品武者,沉默寡言,不起眼,像一块路边随手能捡到的石头。

  他选中他,就是因为他不起眼。

  不起眼的人才能活得久,活得久才能办成事。

  可他没想到,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硬得像北境山里的花岗岩。

  八年的潜伏,三千里的逃亡,一身的伤,半条命,硬是撑到了这里,硬是把消息送到了他面前。

  司空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徐龙象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低着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赵老四。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柳红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手撑在窗框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窗外是北境苍茫的夜色,黑沉沉的,看不见星,也看不见月。

  “传令。”

  徐龙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

  司空玄的身体微微前倾。

  徐龙象的目光落在赵老四身上。

  “把他带下去,找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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