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接见离阳使团。
一夜风雨。
当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渗入毓秀宫偏殿时,姜清雪睁开了眼。
帐幔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
她侧躺着,背对着身侧沉睡的帝王,月白色寝衣松散,露出一截遍布浅淡红痕的雪肩。
那些痕迹在朦胧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烙印,无声地宣告着昨夜的臣服与占有。
身下的酸痛深入骨髓,双腿更是绵软得提不起丝毫力气。
她听着身后秦牧平稳绵长的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也压下了喉间翻涌的屈辱与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窸窣声响。
秦牧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侵略性的力量感。
姜清雪闭上眼,假装仍在沉睡。
“醒了就起来伺候。”秦牧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哑,听不出喜怒。
姜清雪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垂眸敛目,不敢与他对视。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忍着不适,伸手去拿放在床尾的玄色龙袍。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锦缎,她的手臂细微地颤抖。
秦牧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笨拙而恭顺的动作。
她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唇瓣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齿痕。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像一尊精致却失了魂的玉偶,机械地履行着妃嫔的本分。
为他披上龙袍,系好每一颗盘扣,抚平每一处褶皱。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殿内只余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直到系好最后一颗玉带扣,她才退后半步,福身低语:“陛下,好了。”
声音干涩,像久未沾水的砂纸。
秦牧站起身,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他俊朗的侧脸和身后那道单薄的身影。
“梳头。”
姜清雪拿起玉梳,走到他身后。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
铜镜中,两人的身影重叠,一个从容威严,一个苍白脆弱,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束发,戴冠。
一切完成,秦牧起身。
“朕走了。”他转身,目光落在姜清雪脸上,停顿片刻,“好生歇着。”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臣妾恭送陛下。”姜清雪跪地,额头触地。
脚步声渐行渐远,殿门开启又合上。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姜清雪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冰凉的金砖贴着肌肤,寒意刺骨,却比不上她心中冰封的万一。
她缓缓爬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涌入,吹散殿内靡靡之气,也吹得她单薄的寝衣紧贴身躯,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肢和微微颤抖的弧度。
她望着天边那轮惨白的旭日,许久,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静静躺着的白玉凤簪。
指尖拂过凤眼处的红宝石,触感冰凉。
“龙象哥哥……”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好累……”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簪子上,晕开一片湿润。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接下来的几日,出乎姜清雪意料,秦牧并未频繁驾临毓秀宫。
他只是偶尔在午后或傍晚,命人将她唤至御花园或某处偏殿,参与那些荒唐的游戏。
比如蒙眼捉迷藏、投壶赌酒、甚至让妃嫔们穿着轻薄纱衣在池边戏水供他观赏。
姜清雪每次都恭顺参与,扮演着一个初承恩宠,努力讨皇帝欢心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拘谨的妃嫔。
她跳得不那么媚,笑得不那么甜,却恰好契合了秦牧似乎对“与众不同”的那点兴趣。
他看她的目光依旧带着玩味的审视,但至少,没再让她侍寝。
这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得以喘息,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她不知道这是秦牧的“恩典”,还是另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前奏。
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宫中的风向却因她而悄然转变。
内务府的赏赐络绎不绝,各宫妃嫔或明或暗的拜访、试探也多了起来。
淑妃苏晚晴来得最勤,言语亲热,眼神却愈发复杂。
德妃、贤妃,婉妃等人,则多少带了些嫉羡与疏离。
姜清雪应对得滴水不漏,谦卑,感恩,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新宠妃嫔的忐忑与欣喜。
她将自己深深埋入“雪才人”这个角色,仿佛那个来自北境、心中藏着滔天秘密与痛苦的姜清雪,已经死在了某个深夜。
只有午夜梦回,握着那支白玉凤簪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恨意与思念,才泄露出一丝真实。
........
五日后,大秦金銮殿。
辰时正,百官齐至。
离阳使团,今日正式觐见。
“宣——离阳使臣觐见——”
宫女清越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九重宫阙。
殿门次第洞开,阳光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以礼部侍郎周文正为首的离阳使团,缓缓步入大殿。
周文正今日换了正式的离阳朝服,绯红底,云雁补子,头戴乌纱幞头。
他面色端肃,步履沉稳,努力维持着上邦使臣的气度,但细看之下,眼底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与倦色。
这几日皇城的“见识”,显然耗费不小。
副使王弘武及一众随员紧随其后,皆屏息凝神。
“离阳使臣周文正,参见大秦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正率先跪倒,依足礼仪,行三跪九叩大礼。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其余使团成员随之跪拜,黑压压一片。
龙椅之上,秦牧一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难测的眼。
他并未立刻叫起。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殿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周文正伏地的额头渗出细汗。
良久,秦牧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垂旒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平身。”
“谢陛下!”周文正如蒙大赦,起身垂手而立,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周卿远道而来,辛苦了。”秦牧语气平淡,“离阳女帝派卿前来,所为何事?”
第35章 李淳风会见徐龙象
周文正定了定神,双手奉上一卷以明黄锦缎包裹、加盖离阳国玺的国书:
“回禀陛下,我离阳女帝陛下,欣闻大秦新帝登基,威加海内,德被四方,特遣外臣前来,恭贺陛下即位之喜,并献上国书及薄礼,愿与大秦永结盟好,共御外侮,福泽苍生。”
侍卫上前接过国书,呈至御案。
秦牧并未打开,指尖在锦缎上轻轻一点:
“女帝有心了。朕亦闻女帝登基五载,励精图治,肃清朝野,实乃巾帼英主,朕心甚慰。愿秦离两国,世代友好,边境安宁。”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文正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女帝陛下亦常言,大秦乃礼仪之邦,陛下更是英明神武,我离阳上下,无不钦慕。此次外臣前来,除递国书外,另备有贺礼若干,聊表寸心。”
他侧身示意,随行人员抬上数个紫檀木大箱。
箱盖开启,珠光宝气瞬间盈满殿宇一角。
东海夜明珠、珊瑚树、赤金佛像、江南云锦、珍稀古籍……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百官中响起细微的惊叹声。
秦牧目光扫过,微微一笑:“礼重了。女帝厚意,朕心领。来而不往非礼也,李相。”
“臣在。”李斯出列。
“拟一份回礼单子,比照离阳所赠,加三成。另,将朕收藏的那对龙凤和鸣玉佩,添入礼单,赠予女帝,以表两国永结同心之意。”
“臣遵旨。”李斯躬身。
周文正眼中闪过喜色,连忙谢恩。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秦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莫名多了几分重量:
“朕听闻,近日离阳水师在澜沧江演练频繁,沿江驻军亦有所增加。不知……是何缘故?”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周文正心头狂跳,脸上笑容僵住。
他万没想到,大秦皇帝会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边境军事!
他迅速镇定,强笑道:
“陛下明鉴,此乃我离阳军队例行操练,绝无他意。澜沧江广阔,水师演练是为保境安民,防范水匪。至于驻军……实是因近年来江对岸时有流寇滋扰,为保边境百姓安宁,故稍作增防,绝无针对大秦之意。”
“哦?流寇?”秦牧尾音微扬,“澜沧江天险,何等流寇能跨境滋扰?莫非……是我大秦治下不力,致使流民为患,侵扰友邦?”
这话更重,直接将问题抛回,暗指离阳借口生事。
周文正冷汗涔涔,连忙躬身:
“陛下恕罪!外臣失言!绝非大秦之过,实是……实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贼人,已被清剿。增防之事,纯为防患于未然,绝无他意!女帝陛下对贵国一向敬重有加,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他几乎是指天誓日,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