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南……”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闭关三十年,终究还是没出来。”
云鸾低声道:“自三十年前老宗主宣布闭关,参悟陆地神仙之境,便再未现身。剑宗对外一直说宗主在闭死关,不见外人。但江湖早有传言,说老宗主恐怕……”
“恐怕已经坐化了。”秦牧接话,语气平静,
“闭死关参悟陆地神仙,本就是九死一生。古往今来,尝试者如过江之鲫,成功者凤毛麟角。萧天南当年已是天象巅峰,半只脚踏入那个境界,但这一步……”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地神仙。
这个境界就像悬在所有武者头顶的明月,看得见,摸不着。
三百年来,无数天骄前仆后继,最终都倒在这最后一步前。
萧天南是百年来最接近的人之一,可三十年过去,音讯全无,结局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剑宗现在是谁在主事?”秦牧问。
“仍是七大长老共议。但据锦衣卫密报,这半年来,以大长老‘青云剑’莫问天和二长老‘流云剑’柳随风为首,两派争斗日趋激烈。莫问天主张维持现状,继续等待老宗主出关,柳随风则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宗不可一日无主,应尽快推举新宗主。”
云鸾顿了顿,“这次大典,应是柳随风一派占了上风。”
秦牧手指在请柬上轻轻敲击。
七月初七,还有半个月时间。
时间倒是充裕。
“江湖上的反应如何?”他问。
“龙虎山张天师已确认亲自前往,佛陀寺方丈了空大师也在筹备贺礼。西凉、北莽、离阳,乃至南疆苗寨,也都有门派派人送了贺仪。据探子回报,目前已有三十六个门派确认与会。”
云鸾抬眼,“这已不是剑宗一家的盛事,而是……整个神州的武林大会。”
秦牧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好一个新宗主即位大典。”
他缓缓站起身,湿发已半干,玄色浴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
“明面上是推举宗主,暗地里……怕是各方势力都要趁机摸摸彼此的底。”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晨光彻底破开云层,金色阳光洒满庭院,几只早起的雀儿在枝头跳跃鸣叫。
“陛下,我们该如何应对?”云鸾问。
秦牧转身,阳光从他身后照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如此盛会,大秦皇朝怎能缺席?青岚剑宗想让我大秦皇朝去参加,恐怕也是想借我大秦皇朝的力量威慑那些门派。”
他走回梳妆台前坐下,宫女立刻上前为他梳发束冠。
“备一份厚礼。要厚重,要体面,要显出我大秦的气度。”
秦牧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黄金十万两,东海夜明珠十斛,江南云锦百匹,再……从武库挑三柄上品宝剑,要够分量。”
“是。”云鸾躬身,“那派谁去?一般来说,这种江湖盛会,陛下无需亲自前去,派一名代表去就可以了……”
她话未说完,秦牧忽然抬手制止。
镜中,那双深邃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说……”秦牧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云鸾心头一跳,“徐龙象会不会去?”
云鸾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
她沉吟片刻,沉声道:
“极有可能。青岚剑宗在大秦武林地位超然,弟子遍布朝野军中。徐龙象年少时曾在剑宗习剑,与不少内门弟子有旧。若能借此机会与新任宗主结交,甚至……将剑宗拉拢到北境一方,那对他的大业,将是天大的助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密报,这半年来,北境与青岚山往来频繁。徐龙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的鬼谷范离,三个月前曾秘密拜访剑宗,在山中停留七日。虽不知谈了些什么,但必有所图。”
秦牧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洞察一切的睿智。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站起身,宫女为他披上玄色龙纹常服,系好玉带,
“你说,如果朕也亲自前往,并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带着姜清雪一起去,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云鸾猛地抬头。
即便以她一贯的冷静,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恍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这招太狠了,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想象着那个场景:
青岚山上,群雄汇聚。
徐龙象一身蟒袍,带着北境幕僚,意气风发地想要拉拢剑宗。
然后秦牧驾临,身边跟着他刚“宠幸”过的姜清雪。
那个徐龙象心心念念、却亲手送进皇宫的女子。
两人在天下英雄面前相见。
徐龙象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依偎在“昏君”身边,强颜欢笑,曲意逢迎……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狠吗?”秦牧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朕只是带爱妃出门散散心,有何不可?”
云鸾垂首:“是臣妾失言。只是……徐龙象恐怕会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秦牧走到殿门口,晨光照亮他半边侧脸,那抹笑意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越难受,就越容易出错。而朕,最喜欢看对手出错。”
他迈步走出浴殿,玄色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传旨,七月初七青岚剑宗大典,朕将亲临观礼。命礼部即刻筹备仪仗,禁军抽调三千精锐随行护卫。另外……”
秦牧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云鸾,眼中闪烁着谋划的精光:
“告诉姜清雪,让她好好准备。此次出行,朕要她以雪才人的身份,随侍左右。”
“是!”云鸾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秦牧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晨光洒满宫道,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龙纹常服在阳光下泛着内敛而尊贵的暗金光泽。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徐龙象那张脸,在见到姜清雪时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第29章 大秦皇帝果然是个昏君!
与此同时,毓秀宫。
姜清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发,动作轻柔,眼中羡慕和敬畏。
昨夜陛下留宿,今晨内务府便送来了大批赏赐。
绫罗绸缎十二匹,珠宝首饰两匣,还有各色珍玩摆件,将原本空荡的偏殿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恩宠,是荣耀。
可姜清雪只觉得讽刺。
“才人,您看这支金步摇可好?”宫女捧起一支镶嵌红宝石的凤头金簪,轻声询问。
姜清雪目光扫过,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妆匣角落,那里静静躺着那支白玉凤簪。
凤眼处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如徐龙象送她时的模样。
可如今……
姜清雪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簪身,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就用这支吧。”她轻声说。
宫女一愣:“才人,这支太素了,今日各宫娘娘想必都会来道贺,您若是戴得太简朴,恐怕……”
“无妨。”姜清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这支。”
宫女不敢多言,只得小心接过白玉凤簪,为她绾入发髻。
铜镜中,那支素雅的簪子在乌发间若隐若现,与满室华贵的赏赐格格不入,却莫名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繁华中的孤寂,荣耀下的屈辱。
梳妆完毕,姜清雪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那株梅树绿叶蓊郁,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昨夜,秦牧问她是否喜欢梅花。
她说喜欢,敬佩它的风骨。
可如今想来,那风骨何其可笑?
梅花再傲,终究要零落成泥。
她再清高,终究要委身他人。
“才人,淑妃娘娘来了。”宫女轻声通报。
姜清雪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晚晴。
那个前几日还温言软语,说要与她姐妹相称的女子。
今日前来,是真心道贺,还是……来试探自己有没有得宠?
想必应该是后者吧。
姜清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后宫。
充满了肮脏和算计。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殿门口相迎。
苏晚晴今日穿了一身绯红宫装,裙摆绣着大朵的牡丹,外罩同色薄纱披帛,发髻高耸,插着金凤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芍药,衬得容颜娇艳欲滴。
她身后跟着四名宫女,每人手中都捧着锦盒。
“妹妹大喜!”
苏晚晴未语先笑,快步上前握住姜清雪的手,
“姐姐今早听说昨夜陛下留宿毓秀宫,真是替妹妹高兴!这不,赶紧备了些薄礼,来给妹妹道贺。”
她的手温热柔软,握得紧紧的。
姜清雪垂眸,福身行礼:“谢姐姐厚爱,妹妹惶恐。”
“惶恐什么?”苏晚晴拉她进殿,目光扫过满室赏赐,眼中笑意更盛,
“陛下如此宠爱妹妹,这是天大的福分。日后妹妹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姐姐呀。”
话说得亲热,可姜清雪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声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初入宫闱,许多规矩都不懂,还要仰仗姐姐多多提点。”
“那是自然。”苏晚晴在软榻上坐下,示意宫女将锦盒一一打开。
里面是上等的胭脂水粉、江南云锦、还有几件精致的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