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破绽。
等她终于看懂他的那一天。
马车继续前行。
月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忽然开口:
“云鸾。”
车帘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陛下。”
“累了吧?”秦牧的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聊,“前面如果有客栈,可以停下歇一歇。”
外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是,陛下。”
赵清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看向秦牧。
这个男人,对那个叫云鸾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对待下属的态度。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
与她无关。
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陛下,”云鸾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前面有家客栈。”
“好。”秦牧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看向赵清雪,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女帝陛下,请吧。”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起身,迈步走下马车。
月光明亮,照得山脚下的景物清晰可见。
这是一家客栈。
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两层的小楼,青瓦白墙,檐角飞翘,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客栈门口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山风吹过,酒旗猎猎作响。
整个客栈的风格古朴而雅致,与寻常荒村野店截然不同,倒像是某个文人雅士隐居山林的别院。
赵清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客栈……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又掠过檐角那几盏随风摇曳的灯笼,最后停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虬枝盘错,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冠遮住了半边院落,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秦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帝陛下也觉得这客栈不寻常?”
赵清雪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道:
“不寻常的地方太多,反而显得寻常。”
秦牧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
“不愧是女帝陛下,”他说,“一眼就看穿了。”
他迈步上前,与赵清雪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越是这样,越有意思,不是吗?”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眼里永远带着那种让她捉摸不透的笑意。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没有说话。
只是跟着他,朝客栈走去。
身后,小渔战战兢兢地跟着。
云鸾则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按在腰间那柄暗银色的细剑上。
一行四人,朝那扇半开的木门走去。
.......
第197章 不同寻常的客栈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栈大堂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七八张木桌错落摆放,桌上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正对大门的,是一个长长的木柜台。
柜台后面是一排高高的木架,上面摆满了酒坛子和各种瓶瓶罐罐。
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
靠窗的那桌,坐着三个粗壮大汉。
他们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浓密的胸毛。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几碗酒,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中间那桌,坐着两个中年男子。
他们穿着青色的长衫,腰悬长剑,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几分文气。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眼扫过门口。
最里面那桌,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道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盏青灯,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当秦牧一行人推门而入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在秦牧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
落在三个女子身上。
赵清雪走在最前面。
月白色的常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那张绝世容颜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唇似点绛初开,肌肤胜雪欺霜。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保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仪。
只是此刻,她微微低垂着眼帘,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眼中那深藏的情绪。
然后是小渔。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裙,跟在赵清雪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的容貌不及赵清雪惊艳,但有一种天然的清秀和鲜活,尤其是那双杏眼,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睫毛又长又密,正以极快的频率轻轻眨动。
最后是云鸾。
她一身玄黑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
她的容貌同样出众,却与赵清雪、小渔截然不同。
冷峻,英气,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她的手按在腰间那柄暗银色的细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看向她们的人。
大堂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三个粗壮大汉,酒碗举在半空,忘了喝。
那桌低声交谈的文人,话说到一半,忘了说。
就连最里面那个低头看书的老者,也微微抬起了眼,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随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惊艳之色。
这样的女子,寻常地方,能见到一个,已是天大的福气。
而此刻——
竟是三个一起出现。
尤其是为首那个月白衣裙的女子,那容貌,那气度,那威仪……
简直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人。
粗壮大汉中的一人,酒碗“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赵清雪。
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
赵清雪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如同黏腻的舌头,在身上舔舐。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微微侧身,将脸偏向内侧,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这狼狈的一幕。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秦牧的眼睛。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迈步上前,越过赵清雪,走在了最前面。
他这一动,那些人的目光,终于从三个女子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月白色长袍,气度清华,眉眼间带着慵懒的笑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这又是谁?
粗壮大汉的目光在秦牧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惊艳渐渐被不屑取代。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罢了。
带着三个绝色女子招摇过市,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光芒。
那桌文人也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声交谈,只是余光依旧不时扫过这边。
最里面那个老者,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