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个姐姐……没有保护好她。
徐凤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愧疚,自责,担忧,焦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不能崩溃。
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必须想办法。
首先,她要尽快确认清雪的真实想法。
这件事,必须当面问清雪。
可怎么见?
在秦牧的眼皮底下,在龙影卫的监视之中,她怎么才能和清雪单独见面,并且说上几句真心话?
徐凤华的眉头越皱越紧。
或许……可以借着探病的名义?
清雪受伤,她作为“姐姐”,前去探望,合情合理。
秦牧就算怀疑,也应该不会阻止。
可问题是,探望的时候,秦牧很可能在场。
就算不在场,周围也一定有宫女太监,甚至龙影卫的人暗中监视。
她怎么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问出那些敏感的问题?
徐凤华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许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或许……可以借着送药的名义?
她可以让王济民配制一些上好的外伤药,然后她亲自送去毓秀宫,说是姐妹之间的一点心意。
送药的时候,她可以借口要亲自为清雪上药,屏退左右……
可这样风险还是很大。
秦牧若是起疑,很容易就能看穿她的意图。
而且,清雪现在对秦牧的态度不明,她会不会配合,还是个未知数。
徐凤华缓缓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深宫之中,即便她智计百出,即便她手段万千,可面对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监控,她能做的,依旧有限。
或许……她应该先想办法,将今夜的消息传递给徐龙象。
秦牧遇刺,清雪受伤,宫中戒严……这些情报,对徐龙象而言,应该很重要。
可怎么传?
王济民这条线,现在还不能轻易动用。
曹渭那边还没有消息,她不能让王济民冒险。
还有其他渠道吗?
徐凤华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在宫中这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
有几个低阶的太监宫女,有几个御膳房的杂役,还有几个侍卫……
可这些人,要么位置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情报,要么风险太大,一旦动用就可能暴露。
徐凤华感到一阵头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虽然在江南暗中经营,在宫中也有所布局,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能用的棋子……竟然少得可怜。
这就是深宫的可怕之处。
这就是秦牧的可怕之处。
他将所有人都困在这座牢笼里,用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监控,扼杀了一切反抗的可能。
徐凤华缓缓转过身,走回圈椅坐下。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那片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不能急。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急。
她必须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等待曹渭那边的消息,等待清雪伤势好转,等待宫中戒严放松……
然后,再图后计。
徐凤华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焦虑、担忧、不安,都强行压下。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那枚小小的黑色药丸闭息丹。
药丸在掌心泛着幽暗的光泽,冰凉而沉重。
这是最后的底牌。
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
希望……永远用不上。
徐凤华将药丸重新放回妆匣底层,合上盖子。
然后,她吹熄了烛火,独自坐在黑暗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洒在庭院里,一片清冷。
夜,更深了。
........
而另一边。
秦牧动作轻柔地将玉肌散均匀撒在姜清雪肩头翻卷的伤口上。
姜清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她始终咬着下唇,没发出一声痛哼。
秦牧取过干净的软布,又细致地替她缠好。
第167章 去传婉妃,淑妃,蓉妃,德妃等等,朕今晚要雨露均沾!
“好了,这几日伤口莫要碰水,好生养着。若有任何不适,立刻派人来告诉朕。”
姜清雪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秦牧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谢陛下。”
“睡吧。”秦牧替她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直起身。
他挥退了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孤灯,让光线变得昏暗柔和。
然后,他转身,玄色寝衣的衣摆拂过光滑的金砖地面,无声地走出了寝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光影与气息。
门外廊下,月色清冷如霜。
秦牧脸上的温柔与关切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竹影,眼神平静无波。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融化的月影,悄无声息地自廊柱阴影中浮现,正是云鸾。
“陛下,”她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王济民离开毓秀宫后,并未直接返回太医院。他绕了路,去了……华清宫方向,待了片刻后,方才离去。”
秦牧笑了笑。
“让他去吧。王济民……应当是徐凤华如今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还能勉强动用的棋子了。暂且留着,不急。”
云鸾微微抬眸,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身后毓秀宫的寝殿。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低声道:
“陛下今夜特意点名让王济民前来为雪妃娘娘诊治……是想借他之口,或借他之行,让雪妃娘娘知晓,此人与华妃娘娘有所关联?然后,静观雪妃娘娘是否会……通过王济民,向华妃娘娘传递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借此,来判断雪妃娘娘对陛下您……究竟存了怎样的心思?是依旧心向北境,暗中联络,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秦牧侧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还有一丝玩味。“云鸾,”
他缓缓道,“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云鸾的脸颊,在朦胧月色和廊下宫灯映照下,几不可察地泛起了极淡的红晕。
“属下只是……妄加揣测。”
“揣测得不错。”
秦牧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庭院深处沉沉的夜色,语气随意地转换了话题,
“走吧,这儿风凉。去传朕的口谕,把婉妃、淑妃、德妃、蓉妃等等都叫到养心殿去。”
云鸾一怔,下意识抬头:“陛下,这么晚了……”
秦牧打断她,淡淡道:
“这段时间太忙,许久未曾临幸她们了,朕有些想念了。”
云鸾垂首应道:“是,属下这便去传旨。”
她正要转身,秦牧却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你今晚也别走了。”
云鸾浑身一僵,脚步钉在了原地。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将她银色软甲上的龙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背对着秦牧,高束的马尾垂下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脸颊上的红晕骤然加深,如同晕开的胭脂,迅速蔓延至耳根。
那股热意如此陌生而汹涌,几乎让她有些失措。
她常年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声音大得让她疑心陛下都能听见。
云鸾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迫自己将那翻腾的心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屈膝,深深拜倒。
平日里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此刻竟像是冰浸了水,变得低哑而绵软,几乎听不真切:
“是……属下……遵旨。”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蚋,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月光流淌在她低垂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廓上,为她冷硬的银色软甲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微光。
她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或是甘愿的臣服。
秦牧静静地看着她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叫她起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迈开步伐,玄色的身影掠过跪伏在地的云鸾,朝着养心殿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脚步声渐远。
云鸾又在地上伏了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几乎消失,才缓缓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