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嫁入赵家六年,与赵明诚这个公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赵明诚是典型的商人,重利轻义,对她这个北境来的儿媳,表面客气,实则防备。
六年来,她为赵家打理生意,扩张产业,赵明诚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却从未真正将她当成自家人。
可此刻,这个向来精于算计的老人,却为了她,跪在皇帝面前,不惜磕头流血,苦苦哀求。
是真心疼惜她这个儿媳?
还是……怕她离开后,赵家失去这棵摇钱树?
徐凤华不知道。
她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连赵明诚的哀求都无法打动秦牧,那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秦牧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磕头如捣蒜的赵明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赵老太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赵明诚的磕头动作猛地停住。
赵明诚抬起头,老脸上满是鲜血和泪水,眼中充满了希冀和哀求:
“陛……陛下……”
“你觉得,”秦牧缓缓道,“赵家……很重要吗?”
赵明诚一愣,不明所以。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江南织造提举,富甲一方,确实有些分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在朕眼中,也不过如此。”
赵明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听懂了秦牧话中的深意。
“陛下……陛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牧俯视着他,目光如看蝼蚁:
“赵老太爷,朕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乖乖让徐凤华跟朕走。朕会赐赵家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保你们一世富贵平安。赵文轩若想续弦,朕可以亲自为他指婚,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腊月冰风:
“你若执意要留她……”
秦牧的目光扫过厅内所有赵家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剐在众人心上:
“那赵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赵明诚浑身剧震,瘫软在地!
那些管事、侧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赵文轩直接晕了过去,裤裆处又湿了一片。
死寂。
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赵明诚绝望的啜泣声。
徐凤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明诚,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赵家人,看着晕厥过去的赵文轩……
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在秦牧面前,什么江南富商,什么百年世家,什么姻亲关系,都不过是笑话。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存亡。
她终于彻底明白,秦牧不是来商量的,他是来宣布结果的。
这是一道旨意。
一道不容抗拒的旨意。
无论她愿不愿意,无论赵家同不同意,无论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都要这么做。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凤华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绝伦的局面中,找出一丝可以应对的破绽,一丝可以周旋的余地。
然而,没有。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底气,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徐凤华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震惊、慌乱、屈辱……
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徐凤华知道,她没得选。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赵府正厅,在秦牧面前,她没得选。
硬抗,只有死路一条,还会牵连赵家,甚至可能给北境的弟弟带来更大的麻烦。
顺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斡旋的余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凤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了下去。
淡紫色的裙裾再次铺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被风雨摧折后,依旧不肯完全凋零的紫罗兰。
她的额头,轻轻触地。
“陛下。”
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妇……愿意。”
秦牧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那就平身吧,爱妃。”
爱妃。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徐凤华心上。
她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也不能再与秦牧对视。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赵徐氏,不再是赵家少夫人,不再是徐家长女。
她是……秦牧的妃子。
一个被皇帝强夺的臣妻。
一个注定要背负万千骂名,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女人。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棂洒满厅堂。
徐凤华却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寒,如坠万丈深渊。
秦牧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三日后,朕会派人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朝厅外走去。
月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银线云纹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云鸾跟在他身后,黑衣如墨,眼神冰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跪了满地的人群,走出正厅,走出赵府。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朱红色的大门上,照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逼迫,从未发生过。
厅内,赵明诚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口中喃喃:
“完了……全完了……”
徐凤华站在原地,望着秦牧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淡紫色的襦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美丽而威严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秦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掌控我吗?
你以为,将我扣在手中,就能要挟徐家,要挟龙象吗?
你错了。
大错特错。
徐凤华缓缓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赵明诚,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赵家人。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公公。”
她开口,声音清冷:
“准备和离书吧。”
赵明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凤华……你……”
“从今日起,”徐凤华缓缓道,“我不再是赵家的媳妇。”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赵家的生意,我会继续打理,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