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端着茶杯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四脸上:
“失去联系?什么意思?”
赵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属下按照约定,每半炷香时间与影七用秘法联络一次。但就在一刻钟前,影七那边……突然没了回应。属下尝试了三次,都石沉大海。”
徐凤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影七是她亲自挑选、亲自培养的高手,天象境中期的修为,擅长隐匿、追踪、暗杀,执行过无数任务,从未失手。
更重要的是,影七性格谨慎,行事周密,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除非……
徐凤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派人去查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赵四连忙道,“但……还没有消息传回。”
徐凤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海棠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
但徐凤华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曹渭突然离开。
影七突然失联。
这两件事,绝对不会是巧合。
“曹渭……”徐凤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她想起今日清晨在水榭中与曹渭的对话。
想起曹渭眼中那冰冷的怒火,想起他最后那句“三日内,我会离开听雨山庄”。
当时她以为,曹渭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他在听雨山庄隐居六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而且他身份特殊,一旦离开徐家的庇护,很容易被朝廷发现。
可现在看来……
曹渭是认真的。
他真的离开了。
而且……还甩掉了影七的跟踪。
不。
徐凤华眼神一凛。
不是甩掉。
影七不是被甩掉的。
以影七的追踪术,就算曹渭想甩,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影七是天象境中期,曹渭虽强,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解决影七……
几乎不可能。
除非……
有人帮他。
第101章 秦牧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不可能!
徐凤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会是谁?
曹渭在江南还有别的盟友?
还是……朝廷的人?
不。
如果是朝廷的人,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会是谁?
徐凤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猛地转身,看向赵四:
“立刻加派人手,彻查曹渭离开的路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影七,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
“是!”赵四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徐凤华又补充道:
“另外,通知我们在皇城的人,密切注意曹渭的动向。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刻回报!”
“明白!”
赵四匆匆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徐凤华一人。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曹渭的突然离开,影七的突然失联……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徐凤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丽而威严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她有种预感——
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徐凤华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下去,”她扬声唤道,“从今日起,听雨山庄进入一级戒备。所有人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
“是!”门外传来侍卫的应声。
徐凤华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封信。
信是写给北境的。
写给她的弟弟,徐龙象。
她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快告诉他。
无论曹渭的离开意味着什么,无论影七的失联背后藏着什么……
徐家,都必须有所准备。
写完信,徐凤华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然后,她唤来一名心腹侍卫:
“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封信送到北境,亲手交给世子。”
“是!”侍卫接过信,躬身退下。
徐凤华独自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夕阳。
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但徐凤华的心,却如同沉入了冰窖。
.......
徐凤华在软榻上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光影渐移,从西边窗棂一寸寸爬上她的裙摆,又从裙摆一寸寸挪向地面。
账册摊在膝头,字迹却一个也入不了眼。
她试图梳理今日的种种异常。
曹渭突如其来的离去,影七的失联,账目上那过于巧合的短缺,还有心底那股盘旋不散的、仿佛毒蛇般的不安。
每一个疑点单独来看或许都有解释,但凑在一起……
太巧了。
巧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罩来。
然而线索太散,关键处又像是蒙着一层浓雾,无论她如何推演,都始终摸不到那张网的核心。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朝中那些与徐家不对付的权贵?江南觊觎赵家生意的商贾?亦或是……宫里那位?
想到秦牧,徐凤华眉头蹙得更紧。
前日北境传来的密报说,圣驾已平安返京。
从苏州到皇城,即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五日路程。
以帝王出行的仪仗规模,没有半个月根本到不了。
秦牧此刻应当在皇城里,正在享受他那些新得的妃嫔。
包括她那个傻弟弟送进宫去的姜清雪。
想到这里,徐凤华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清雪的愧疚,有对弟弟决策的隐忧,更多是无可奈何的决绝。
路已选定,只能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合上,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再看下去也无益。
当务之急,是理清眼前这团乱麻。
“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女应声而入。
“备车。”徐凤华站起身,淡紫色的裙摆如水般垂落,“回府。”
“是,小姐。”
侍女退下后,徐凤华缓步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美丽却略显疲惫的脸,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凝重。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又取出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仔细插入发髻。
红袖阁并非她真正的家。
她的家在城西,是赵家那座占地五十亩、亭台楼阁不计其数的府邸。
那是她的战场,也是她这六年来经营的一切的根基。
约莫一刻钟后,车马备妥。
徐凤华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出红袖阁。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停在小院门前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