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在曹魏,工号001 第119章

  董承朝着刘协的方向点了点头,再度慢慢转身看向贺奔,将自己安排家奴、假传密诏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

  尤其是他威胁家奴,刘皇叔若不答应,便杀死家奴全家……

  荀彧皱眉,这董承……唉。

  贺奔点着头:“好好好,董国丈果然是聪明人,知道如何才能拿捏刘皇叔。这法子好。文若啊,这就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荀彧点头,然后察觉不对劲儿。

  你小子是不是当着陛下的面骂他老丈人是傻子了?

  刘协急忙追问:“贺爱卿,朕这就将这道诏书送到刘皇叔处,安抚刘皇叔。还请贺爱卿与曹司空处说明情况,朕从未说过曹司空行董贼之事,也从未想过要与曹司空为敌。这一切,皆是董承自作主张!”

  要说刘协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贺奔也能猜个大概。

  你要问刘协有没有怀疑曹操要做第二个董卓?有。

  要说刘协有没有跟别人(比如大聪明董承)说过这件事儿?也有。

  要说刘协想不想从曹操手中夺回天子的权力?那肯定是想的。

  可刘协很聪明,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所以,现在的刘协,需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所以,刘协会急于撇清关系,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董承这个“自作主张”的蠢货身上,以求自保,维持住眼下这来之不易、却也危机四伏的平衡。

  这一点,贺奔也理解。

  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生存本就是第一要务。

  “陛下。”贺奔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您的诏书,心意是好的,但此刻直接送给刘皇叔,恐怕适得其反。”

  贺奔没有继续深究天子的那点小心思,而是将话题拉回了如何解决眼前困境的正题上。

  刘协和荀彧都凝神静听,刘协追问:“为何?难道刘皇叔见到朕的诏书,还不肯相信么?”

  荀彧知道贺奔所言何意,别出言解释道:“陛下,刘皇叔刚经历董国丈派去的信使死谏,情绪激荡。此刻在刘皇叔心中,董承编织的那个‘陛下蒙难、曹贼篡逆’的故事,已然先入为主。”

  贺奔补充道:“若陛下此刻送去一封全然否认的诏书,在刘皇叔看来,非但不是澄清,反而是陛下受胁迫、不得己而为之的铁证。他非但不会退兵,反而可能加快行军,以求‘清君侧’、‘救陛下’。”

  “啊?”

  刘协也是聪明人,荀彧和贺奔把话摆在明面上,他也是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原委。

  贺奔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面如死灰的董承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贺奔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此事因董国丈而起,那么……破局的关键,也在董国丈身上。”

  董承猛的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刘协也是被吓了一跳,他第一反应是要杀董承,用董承的人头来平息事端。

  可真要杀董承,刘协还舍不得呢。

  在长安落难的那段日子,董承陪在刘协身边,确实做到了忠心耿耿,尤其是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为了防止李傕、郭汜谋害陛下,董承更是带着人日夜守在刘协身边,真正的做到了“要伤陛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忠心,是真的忠心,一点假不掺。

  愚蠢,也是真的愚蠢,一点脑子都没有。他根本猜不到刘协想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意图,反而是咋咋呼呼的要把这一切都点燃,都放在明面上让天下人看到。

  在这个时代,这种愚蠢的忠臣,即便是刘协知道他有多愚蠢,也不会舍得杀的。

  刘协试探着说道:“贺爱卿啊,董承……对朕确实忠心……”

  “臣知道。”贺奔笑着回答,“不瞒陛下说,臣也喜欢忠义之人,普天之下,没有人不喜欢忠义之人。陛下放心,臣不会拿董国丈如何的,只是请董国丈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刘协追问。

  “请董国丈亲自带一封信,去往刘皇叔军中,言明此事误会。这封信,臣来写。”贺奔面带微笑,“这就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刘协马上答应下来,笔墨伺候。

  贺奔提着毛笔,摊开绢帛,略微思索后开始书写。

  “天子居于九重,龙体康健,饮食如常。”

  “子民安居乐业,皇城内外,秩序井然。”

  “无端流言四起,皆因小人构陷,切莫轻信。”

  “恙起萧墙之内,实乃董承妄为,假传圣意。”

  ……

  洋洋洒洒一大篇,贺奔写完之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把毛笔递给荀彧。

  “文若乃正人君子,天下皆知,也请署上姓名,以增此信之信。”

  荀彧接过笔,毫不犹豫地在贺奔的名字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不过他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看了一眼贺奔写的这封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贺奔拿起信纸,吹干墨迹,却没有直接交给董承,而是双手呈给了刘协。

  “陛下,请您过目,并用印。”

  刘协仔细看了一遍,这封信中言辞恳切,逻辑清晰,既说明了事实,又全了刘备的颜面,更将过错完全归咎于董承。

  于是他心中大定,点了点头,取出随身小印,郑重地盖在了信末。

  贺奔这才将绢帛折叠好,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书囊,一边装信,一边看向董承。

  “董国丈,你假传圣意、构陷曹司空,罪大莫及。念你对陛下一片忠心,再给你一个机会。”贺奔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装好了书信,然后站起来,走到董承跟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之前你派家奴去请刘皇叔,说皇叔不起兵,便杀那家奴全家。”

  “现在我向陛下请旨,若皇叔不退兵,我便学你样子……”贺奔转而看向刘协,“请陛下暂且委屈一下国丈的家人,请他们去牢里住一段时间。”

  荀彧面色大变:“疾之,不可无礼!”

  刘协也被贺奔这突如其来的狠话吓了一跳,脸色微变。

  贺奔却仿佛没听见荀彧的劝阻似的,依旧盯着董承,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董国丈,你觉得这个法子,是不是跟你学的?是不是也很‘聪明’?”

  刘协沉默了片刻,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不忍与为难。

  他轻轻叹气,看向贺奔的目光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与恳求:“贺爱卿……朕知你一心为公,欲速平此事。董承罪孽深重,然其家小……唉,终究是无辜的。此举……未免太过……”

  董承以为找到了救星,却不想刘协的话还没说完。

  “然……”刘协话锋一转,语气变的沉重而无奈,“贺爱卿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值此非常之时,若因一人之过而致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朕……朕亦难辞其咎。”

  他看向董承,眼神里充满了“痛惜”与“不得不为”的挣扎。

  “董承,你既口口声声忠于朕,忠于大汉,如今便是你证明之时。你若能劝退刘皇叔,免去这场刀兵之灾,便是将功折罪,朕……或可法外施恩,保全你的家小。如若不然……”

  “老臣……明白!老臣明白!”董承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定劝退刘皇叔!”

  ……

  离开皇宫,荀彧同车送贺奔回家。

  “疾之,你今日……唉。”荀彧欲言又止,“我知你也是为了尽快平息事端,但以家小相胁,终究非君子所为,有失朝廷体统。”

  “没事儿,回头我就说是你的主意。”贺奔满不在乎的说道。

  荀彧一瞪眼:“你……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此事与我何干?明明是你……”

  “还我诸葛孔明。”

  贺奔面无表情看向荀彧,荀彧瞬间闭麦。

  过了一会儿,荀彧突然想起那封信来。

  贺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他总觉得这些文字看上去有些怪怪的。具体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想什么呢?”贺奔看出荀彧有些走神,便出言问道。

  “疾之,你那信写的……”荀彧皱着眉,“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嗨,每句话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成了。”贺奔满不在乎的解释道,“连起来就是‘天子无恙,许都安宁,董承弄假,玄德请回’。刘备是聪明人,看到信中刻意这么写,说不定会猜到这是有人在暗示他,此信绝非陛下受到他人胁迫。”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荀令君的签名么。”

  说到这里,贺奔得意地挑了挑眉:“他若信了,自然退兵,大家都省事儿。他若不信,或者装看不懂,那便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那我就请文远领兵挡之。”

  (本章完)

第214章 文若悟计急相问,疾之装病巧周旋(一)

  送贺奔回家之后,荀彧又去衙署办了些公务,晚上回府后照例吃饭、看书、休息。

  临睡前,荀彧突然回想起今日和贺奔分别时,贺奔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及分别之前,贺奔提及那封写给刘备的信的时候,略有些怪异的语气。

  嘶……

  总觉得哪里不对,和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带着这份疑虑,荀彧是一晚上也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诸葛亮照例来给荀彧请安,荀彧便把这件事对诸葛亮讲了一遍,想听听诸葛亮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诸葛亮听完了荀彧的描述,试探着开口:“老师,学生冒昧有一问。”

  “问吧。”荀彧是相信诸葛亮的脑子的,这个诸葛亮总是在一些事情上能给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看法。

  诸葛亮点了点头,然后琢磨了一下用词:“先生,学生想问,疾之先生和那刘皇叔……是否有过不睦?”

  不睦?

  荀彧想了想,疾之应该是连刘备本人的面都没有见过,而且往日里听疾之对刘备的评价,似乎对刘备颇为赞赏,应该是没有不睦才对。

  所以,荀彧不太理解,诸葛亮为什么会有此问。

  “孔明,你为何会有此问啊?”荀彧开口道,“疾之与皇叔素未谋面,而且往日疾之提及皇叔之时,对其称赞有加,说皇叔乃是仁义之人。”

  “哦?”诸葛亮微微皱眉,“那疾之先生为何要用这封信,催动刘皇叔进兵呢?”

  ……

  一大早,贺奔就带着蔡琰出城去了,德叔留下看家。

  贺奔还带着曹操留给他的亲卫,安全第一嘛。

  荀彧急匆匆赶到光禄大夫府门口的时候,德叔好像早就知道荀彧会来似的。

  “文若先生。”德叔很有礼貌的站在门口,“您是来找少爷的么?您来的太不巧了,少爷带着少夫人出城去游玩了。”

  荀彧愣了一下:“出城?去哪里了?”

  德叔笑了笑:“这我就说不准了,少爷只是说他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家,具体去哪儿了也没交代过。”

  荀彧阴沉着脸,这个贺疾之,他是算准了我会来质问他,这才提前带着蔡琰跑路了!

  在诸葛亮点破贺奔那封信看似是劝阻刘备、实际上是在催动刘备进兵之后,荀彧也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疾之说天子诏书送到刘备军中也没用呢!

  怪不得他要自己写一封亲笔信呢!

  天子诏书那毕竟是“正规”的诏命,刘备就算不信,也得按照诏书上的要求,乖乖留在管城,不得轻举妄动。不然他就是抗旨,就失了大义。

  贺奔的那封亲笔信可就不一样了,信里写的是董承假传旨意、又藏头写了一遍董承假传旨意,关键贺奔还让董承亲自去送这封信。

  用诸葛亮的话来说,那封信看似在澄清,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若真是要安抚刘皇叔,派个寻常信使,言辞恳切说明白就可以了,何必大费周章弄什么藏头诗?

  藏头露尾,反显得心虚或刻意,平添疑窦。

  最要紧的,是让董承亲自去送这封信。

  董承是谁啊?那是原先指控曹司空的人,如今却带着自己的‘认罪状’去刘皇叔军中。在刘皇叔看来,这像什么?不像澄清,倒像是董承被拿住了把柄,被迫前去演戏。

  一个因为被天子训斥而言不由衷的董国丈,一位因为家人被抓而满脸惶恐的董国丈,这比什么文字都更能让刘皇叔相信——许都真的出事儿了,你看看,连董国丈都被胁迫了!

  荀彧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疾之一定要催动刘备南下。

  他只知道,若是刘备果真南下,无论其本意是“勤王”还是“探察”,刀兵一旦指向许都,性质就彻底变了。

  什么君臣协力,都将沦为笑柄。

  荀彧苦苦维持的天子和曹操之间的平衡,将瞬间崩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