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眼尖，一眼认出这剑来头可不一般啊。
贺奔顺着荀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佩剑，然后指着荀彧笑道：“文若果然识货！”然后拔出剑来，“这是主公送给我的……”
荀彧连忙按住贺奔拔剑的手：“疾之稳重些，莫要拔出来，万一握剑不稳，扎了脚面可不好……”
切，瞧不起人谁呢？
贺奔给了荀彧一个白眼，气呼呼收剑入鞘，按着剑往外走，荀彧在后头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贺奔走的抬头挺胸，荀彧则是目光一直在贺奔腰间佩剑上。
这把剑……
嘶……
荀彧确认自己应该没有认错，这可是曹操自己的佩剑“倚天”啊！
曹操有两把佩剑，其一曰“倚天”，以战国时期楚国文学家宋玉的《大言赋》中“长剑耿耿，倚天之外”而得名。其二，曰“青釭”，乃曹氏家族世代相传之剑。
曹操平日里多佩“青釭”，后来不知道从何处得了“倚天”，便又开始佩“倚天”出行。
怎么这“倚天”竟然被曹操送给了贺奔？
别人也许不知道“倚天”有什么用，荀彧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半年前，也就是贺奔还没来许都之前，曹操曾将“倚天”暂时赐给曹仁，让他持“倚天”代自己巡视豫州。
再往前，曹操也曾将“倚天”暂时赐给许褚，让他代替自己，招降汝南的一股贼寇。
继续往前，曹操曾将“倚天”赐给曹洪，让他持倚天去监斩了两个贪墨军粮的将校。
听贺奔说，曹操是直接将这“倚天”送给他了——注意，是兄长“送”给小弟，而不是主公“赐”给臣属。
看样子，曹操是不打算把“倚天”从贺奔这里要回来了。
荀彧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疾之手持倚天剑，是不是可以直接调动曹操麾下任何一支兵马？
这难道就是主公将“倚天”送给疾之的原因？
……
贺奔和荀彧同乘一辆马车入宫。
在司马门外，荀彧和贺奔先后下车。
守卫宫门的是曹操私人卫队武卫营的统领曹休，如今的武卫营已经开始兼顾一定羽林卫的职责了。
“先生，荀令君。”曹休依次朝着贺奔和荀彧行礼。
说来也巧，曹营上下对于如何称呼贺奔，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则”，那就是“先生”或者“疾之先生”。
主要是因为贺奔长期在曹营没有官职，说到底只是一个客卿而已。
哪怕现在贺奔已经是正经的汉臣，堂堂光禄大夫，可曹休还是习惯性的称呼贺奔为“先生”。
从司马门进去，贺奔发现门内备了一顶小轿子。
轿子旁边站着一个宫中的内侍，朝着贺奔恭恭敬敬的行礼：“念及光禄大夫贵体欠安，陛下特赐宫中乘轿，请先生上轿。”
不用问，肯定是荀彧提前打招呼了。
贺奔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瞥了一眼身旁的荀彧：“文若，你好快啊。”
荀彧没听出这话有什么歧义：“你更衣时，我在门外等你，便提前派人进宫告知陛下你要进宫的事。看来陛下对你也很是体恤，怕你劳累。”
贺奔琢磨一下，看向那内侍：“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今日身体……自觉得还可以，正想多在外边走走。”
然后，不等内侍和荀彧反应过来，贺奔便拉着荀彧继续往里走了。
（本章完）
第212章 许都城忠愚互现，南归路真假难辨（一）
进入天子寝殿的时候，贺奔一眼就看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磕头机器。
想必这位就是车骑将军董承了。
“陛下，老臣对陛下一片忠心！”
“陛下，老臣的忠心天日可鉴！”
“陛下！老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陛下安危啊！”
“陛下！老臣世受国恩，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一时糊涂，愿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勿疑臣之忠心啊！”
与此同时，贺奔和荀彧并肩站在寝殿门口，等待天子身边的侍从通传。
贺奔盯着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的董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荀彧看到贺奔的表情，低声说道：“此人愚钝，对陛下确是忠心……”
“真多啊。”贺奔突然说道。
什么真多？荀彧不解。
贺奔笑了笑：“词汇量真多，你我二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就没听见他重过样。”
荀彧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疾之关注的竟是这个？他低声道：“疾之，莫要说笑，陛下还等着呢。”
贺奔却仿佛没听见，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董承，像是在欣赏什么表演，轻声点评道：“文若你听啊，这句‘恨不能肝脑涂地’，说的是情绪饱满，用典也恰当，比前面干嚎‘忠心’有水平多了。看来咱们这位董国丈，来之前是打过腹稿的。”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董承哭诉的间隙，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殿内几人的耳中。
跪在地上的董承声音猛的一滞，后面准备好的表忠心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准备了说辞才进宫的，可就被人这么当场点破，尤其是被人家用这种看戏般的语气点评，简直比直接斥责他一百句更加让他难堪。
天子身边的侍从迎了出来：“荀令君，光禄大夫，陛下召二位觐见。”
……
管城的刘备确实在准备南下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来送信的人，用那样惨烈的一种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在这个时代，对刘备这样的人，这种惨烈的死法，也许比一封看的见、摸的着的密诏更让刘备信服。
匕首刺入脖颈，那喷射而起的鲜血，比大汉司空曹操的身高还要再高上那么几寸。
可关羽的话确实也让已经上头的刘备冷静了下来。
对啊，信使虽死的壮烈，但其言是否全然可信？
若刘备贸然南下，一旦中计，非但救不了天子，刘关张三兄弟在中原也再无立足之地了。
这是刘备必须考虑的问题。
现在他们三兄弟的近况很尴尬，公孙瓒杀死幽州刺史刘虞之后，刘备与公孙瓒决裂，所以刘备肯定是回不去幽州了。
冀州的袁绍那里，因为刘备之前长期在平原和袁绍作战，加上刘备南下的过程中还揍了颜良一顿，河北诸将也视刘关张为敌。况且让刘备离开公孙瓒转投袁绍，这种事儿他也干不出来。
曹操这边肯接纳刘备，已经十分难得了。如果这次刘备贸然南下，肯定会和曹操决裂，且不管刘备能不能攻破许都、救出天子；光是他出兵南下这一个举动，就足以让兖、豫、徐三州，再无刘备立足之地。
关中的话……狗都不去。
再继续盘算下去，那只能是南下去荆州，或者转而去江东，再或者去投益州，再或者去投西凉的马腾、韩遂……
这些选择，可不怎么好。
可信使就这么惨烈的死在刘备面前……
刘备这个人，你如果想让他做一件事情，他不答应，你拔剑威胁他，说你不听话就弄死你。
刘备估计会开开心心的拔出自己的双股剑，然后笑呵呵的说“我刘玄德身无他物，唯有剑法，还算看得过去。来，咱们比划比划，我让你三招。”
但如果你直接拔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然后当着刘备的面自刎归天，那刘备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不对，你都自刎归天了，刘备就不能说是答应你的请求了，而应该说是答应你的“遗愿”。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也许可以对敌人冷酷，也许可以对政敌无情，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口口声声为了汉室、为了天子的人，因为自己的“不答应”而血溅五步。
这已经无关理智、也无关那封密诏的真假了，因为这触及了他内心最根本的立身之本——“仁德”二字。
那信使的死，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这位大汉皇叔的心里。
或者说，那信使的惨烈赴死，在一个以仁德二字为立身之本的老游侠的心里，搅动起惊涛骇浪。
考虑再三之后，刘备还是决定了。
出兵。
只不过他不会直接贸然率军南下，毕竟他麾下的这一万兵马里，跟着他从河北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只有数千人而已，其他都是曹操以朝廷的名义调配给他的兖州军。
带着曹操的兖州军，去打曹操现在的大本营许都，这种事儿刘备不会去干。
所以，刘备和关羽商议了一下，决定留张飞守管城，自己带着三千人马，以“听闻朝廷征讨袁术，我刘备愿助曹公一臂之力”为理由，率军南下，前往许都一探虚实。
若天子无事，那就是董承这厮在搬弄是非，我当亲手为陛下诛杀此人。
若天子果真在许都受辱，董国丈所言非虚，那刘备就放弃管城，带着全部家底儿，再联络四方义士，攻取许都。
攻不下来，也得攻。
……
许都皇宫，刘协的寝宫内。
董承还在寝殿门口重复的磕头认罪，贺奔和荀彧被刘协身边的内侍引着进入后殿，见到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刘协。
这也是贺奔第二次见到刘协。
行礼过后，刘协给贺奔和荀彧二人赐座。贺奔观察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刘协赐给自己的坐席，是铺着一层软垫的。
荀彧这个老狐狸就没有这待遇了。
“荀令君，疾之先生……”
刘协一开口，荀彧脸色微变，慢慢看向贺奔。
怎么陛下也如此称呼疾之？
贺奔倒是识趣儿，毕竟现在曹操带头对天子讲文明、懂礼貌，他贺奔就更没必要这么高调了。
“陛下面前，当不得先生二字，陛下称我贺奔即可。”贺奔拱手说道。
“朕已听闻，先生辅佐曹司空，安定兖、豫、徐三州之地，立下赫赫功劳。朕见先生这般大才，心中甚慰，称呼一句‘先生’，又有何妨。”刘协客套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叹气，“如今许都之事，想必荀令君已与先生说明。这董承愚钝，闯下如此大祸，竟私自联络管城的刘皇叔，欲引得刘皇叔兴兵南下，朕……朕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章完）
第213章 许都城忠愚互现，南归路真假难辨（二）
贺奔一脸淡定：“陛下，小事情，无需忧虑。”然后看了一眼荀彧，“文若，陛下给刘皇叔写的诏书，可曾写好？”
刘协接话：“写好了！是朕亲笔写的！就在这里！”
少年天子一个眼神，侍从将刘协面前桌案上的诏书双手捧着，递到贺奔面前。
贺奔看了一下，嘶……
果然……
字儿写的确实好看。
再看内容。
刘协直接在诏书中告诉刘备，他并没有让董承联络他人进京勤王，此乃董承自作主张。
放下诏书，贺奔一抬头，对上刘协期盼的眼神。
贺奔看的出来，陛下现在肯定是不想和曹操之间产生任何不愉快的，所以这封诏书里刘协还多加了一句“朕并没被曹操羞辱”之类的话，他急切的想让看到诏书的刘备相信，曹操没有做董贼的事情。
“陛下……”贺奔琢磨片刻后开口道，“我能先问一问董承，那是如何派人去联络刘皇叔的么？”
“当然！”刘协立马应下，然后对着门外喊，“让他给朕滚进来！”
不多时，董承低着头走了进来，刘协一个眼神甩过去，董承再度跪下：“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咳咳咳……”贺奔干咳了几声，董承台词说了一半儿，缓缓转头看向贺奔。
“董国丈，在下有个问题，不知道国丈可否为在下答疑解惑？”贺奔面带微笑的说道。
董承再度看向刘协，刘协脸一黑：“看朕做什么！贺爱卿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有半句隐瞒……休怪朕不念及往日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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