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2章

苏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灼热的光芒:

“一块荒地确实不值钱,但入了中山国相棋局的暗子,可就身价百倍了。”

“告诉我们的人,送完货物,就地驻扎下来,给我盯紧了!

我要知道那片土地上,每日发生的所有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还有,传话给刘备等人的时候客气一点。

就说,这些东西不过是我苏双的一份先礼!”

“待到秋收之后,我要亲自去涿郡一趟!”

……

时光一晃数日。

刘备与陈默在荒地上建立的屯田营地已渐趋稳固。

三百流民渐渐化作了三百民兵,营寨初具规模,日夜操练不休。

当然,自从新任涿县典吏“季玄”要来视察的消息传来,这份操练就停了下来。

营中几人心知肚明。

这季玄明摆着,就是公孙瓒安插在涿县的一双眼睛,一把尖刀。

三日后,季玄如期抵达。

帐中,酒盏磕在木案上,一声闷响。

陈默目光直直的盯着对面这位来客的脸庞。

对方身着一套素色官服,仅带一名年轻的笔吏同来。

其人更是身形清瘦,态度温和,眉宇之间处处带着一股儒雅之态......极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这人,太干净了。

即便是张飞这种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此时此刻也只能瞪大那一双铜铃大眼,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作。

半个时辰前的营门口,就是这个名叫季玄的男人,迎面先一步折下腰去,对几人行礼。

“久闻刘都尉仁义之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位新任典吏,姿态低得几乎要埋进土里。

可现在,酒还没有喝上几杯,陈默的后背就已有微汗。

“听闻刘都尉得本地士族推举,近来又收拢乡勇三百余,实乃人心之所向。”

季玄端着酒盏,笑得如沐春风,

“州府下辖,公孙都尉正在幽州清剿贼寇,

凡有义勇之士,皆可得召募之名,入伍报国。”

他笑着前倾了身子:

“不知刘都尉是否愿为国效力,听从州府统一调遣?”

语气,始终温润如水。

主位上,刘备面不改色,脸庞依旧一副温吞模样,笑着推太极道:

“眼下尚在屯垦养民,实是不敢分心。”

陈默也便顺势把话头说死:

“季典吏若有闲暇,不妨亲身去营地各处看一看。

百姓尚在勤勉劳作,唯望早日丰收,能得一饱饭耳。”

麻烦您去瞅瞅咱们这儿那些颠沛流离、无处安身的流民,再见上一见那片荒芜破败的土地......

我们现在百废待兴啊,哪有空应征去当义勇,给你们州府效力?

季玄却只微笑着拱了拱手:

“仁政所及,民自归心,玄已不必再看。

陈先生教化有方,玄,佩服。”

他没接招。

一双眼睛看着清澈见底。

几个时辰后,营门外,残阳似血。

风里头还带着刚翻耕过的泥土所特有的腥气。

季玄翻身上马,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将脑袋侧了过去,眼睛越过身边送行的众人,直直的注视着远处一片刚刚翻垦出来,种下了种子的田地。

“子诚先生。”他语气诚挚得近乎感慨,

“若有朝一日此处谷物成熟,所出之粮,或可接济州郡,那便是天下苍生之福了。”

陈默盯着季玄的那双眼睛,终究看不分明。

“季典吏远来辛劳。”

最后还是刘备大步上前,笑声爽朗的一拱手,

“荒僻之地,多有简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季玄从容回礼,声音依旧温和无害:“刘都尉客气了。

民勤则国安,诸君之功,实胜千军万马。”

马鞭扬起。

暮色中,马蹄发出的声音不慌不忙的响着,逐渐远去。

季玄那清朗无害的身形,被西下的太阳拉得长长的,压在了刚开垦好的田垄之上。

陈默立于风口之处,站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久久的......没有眨动一下眼睛。

第37章 试忠

三日后的清晨。

涿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望岳楼三层的雅间之中,

甜腻的上等沉水香四处漫着,烟气直朝着人鼻子里钻去。

窗外,正临一汪荷塘,春水初涨,清涟微漾。

就在昨日,一张盖有涿县官印的正式请柬被送到了屯田营地,

直言,新来的季典吏要给剿匪护乡都尉刘玄德接风洗尘。

于是,望岳楼中,

漆耳杯与木案轻碰一声,酒液温热,顺着漆木的案几流淌而下,

酒杯被推向刘备,停在他身前一寸。

案几对面,季玄端坐着,一身素色官服,嘴角的笑意温润无害。

可他字字句句,却直逼面门:

“刘都尉以仁义之师,抚流民三百,垦荒田千亩,短短数日便使一方安定,

此等功绩,实乃我涿县之幸,亦是幽州之幸。”

屏风后的丝竹声咿咿呀呀的刮过耳间。

季玄身子向前微倾,目光直直盯在刘备脸上:

“若能将此等忠勇之士,归入伯圭将军麾下,听从州府统一调度,

岂非更能施展报国之志,再立不世之功?”

这便是径直的抛出了橄榄枝了。

刘备注视着杯中的浊酒,手指紧攥住杯盏,接着仰起脑袋,将那温酒一口喝尽。

“啪。”

空酒杯搁在桌上。

“季典吏谬赞了。”刘备笑着摇了摇头,直视回去,

“备乃一介草莽,所行之事皆为活乡里百姓,护一方水土,实不敢妄谈有功二字,

至于听从州府调度,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的一笑,

“眼下屯里这三百余张嘴嗷嗷待哺,备唯恐不能使其温饱,又岂敢分心他顾?”

踢皮球嘛,谁不会啊?

陈默坐在角落处的阴影之中,目光始终注视着季玄脸上的表情变化。

……什么都没有。

始终那么温润的笑着。

季玄像是被说服了,诚恳点头道:

“刘都尉心系民生,此乃真仁者之风,玄,钦佩不已。”

陈默的背后突地一阵冰凉之感。

或许......此人根本不在乎刘备到底同不同意.....

今天这一顿酒,怕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酒液流入盏中的声响传来,季玄手持着酒壶,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说来,近日太行山左近的贼寇出没愈发频繁,郡中已有数支商队遇劫。”

未等刘备开口,季玄便自顾自的继续道:

“为保地方安宁,县中已下令新编了一营军户,将屯驻于西北山口,

那地方,正好与刘都尉的屯地西侧相邻,日后两营互为掎角,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刘备手持着酒杯,手在半空中一顿。

在我们自家营地旁边,谁跟你“互为掎角”?

季玄此举,与贴身监视何异?

下一瞬,刘备脸上再次浮起恭谨的笑意:

“如此甚好,有劳季典吏费心了。”

像是宾主尽欢。

回营的路上。

啪!

张飞手里的马鞭使劲抽了下来,在土路上炸出一道爆响。

“这姓季的笑面老虎,忒不是个东西!”

张飞猛夹马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背地里却给咱们使绊子,安插眼线!

大哥二哥,依俺看,不如……”

“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