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1章

这边的晚风,还带着那股清新的味道,篝火噼啪的,发出脆脆的声响。

在火光的另一侧,流民们四仰八叉的躺卧着,睡得沉沉的。

偶尔有几个孩子吧嗒着嘴巴,翻动一下身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不知道什么梦话。

空气里,一股子汗酸的味道,泥腥翻新的味道......都是真真切切的,人的味道。

太真实了。

要不是眼前正在一跳一跳的闪着幽蓝荧光,陈默几乎都快要把这里当成了现实。

「主线分支已触发:“涿郡屯田(隐藏)”」

「当前名望值:+200」

「涿郡区域NPC态度变更为:敬畏/信赖」

「获得新称号:破局者」

漆黑的夜里,陈默的视线越过沉睡的人们,再度看向天际。

要是,南边那团黄天的邪火,能晚一点再烧掠过来......

就好了。

第36章 风起

中山国地界,春雪初融,道路泥泞不堪。

一支由百十来匹良马所构成的颇大规模的商队,正在慢慢的向着城里驶入。

马蹄踏过融雪,溅起混杂着草根的黑泥。

领队之人,正是曾在涿县与刘备、陈默等人有过一番渊源的中山大商,张世平。

这趟幽州之行,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奇迹。

不仅带回了上好的幽州战马,还有一批从刘备手中换来的制式兵甲样品。

一路上,他接连在数个集市倒手马匹与兵甲,辗转腾挪,竟多赚了数十倍的暴利。

张世平的心情当然很是不错。

他进到城里之后所做的头一桩事儿,就是直奔着自己的主家所在......也就是中山国相张纯的府邸而去。

张纯的府邸高墙森然,门前车马络绎。

要说,张世平在外面就算再怎么财大气粗,富甲一方,

到了这位手握一地军政,生杀大权的太守跟前,

也得老老实实的夹起尾巴,敛去一身商贾之气,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接待他的是张纯的亲信兼家丞,赵佑。

赵佑年约四旬,面容精瘦。

他先是客套的寒暄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的问道:

“张掌柜这趟幽州之行,听闻与那涿县的刘备来往......甚密?”

一句话,让张世平心头猛的一震。

刘备不过一介乡里义勇,声名仅在涿郡当地,如何竟能惊动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中山相府?

他不敢托大,只得压下心中惊疑,如实回道:

“回赵家丞,确有一面之缘。

那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为人仁义宽厚,麾下更有一记室陈默,字子诚,颇有些胆识谋略。”

赵佑缓缓点头,呷了一口茶,意有所指道:

“府君近日得报,盘踞涿郡百年的范阳张氏,已为公孙伯圭所灭。

却又听说,刘备等人在其中也得了功劳,如今正在涿县西北划地屯田,招募乡勇,势头不小啊。”

“刘备?势头不小?”张世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其人不过一本地乡豪耳,兵不过三十,怎会……?”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了赵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佑将茶杯轻轻放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府君有言,幽州风起,涿县那块地或许不久之后,便会成为局中焦点。

若有可能,张掌柜不妨多与那位刘玄德通些往来,互道有无。”

张世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主家张纯,与那位手握幽州兵权的“屠夫将军”公孙瓒向来不合。

一个执掌军权,一个独揽郡政,二人都是野心极大的豪雄人物。

双方在幽冀这地方你来我去、明里暗里的争斗,已是有着不少年头了。

如今公孙瓒在幽州屠戮豪族,手段酷烈,张纯自然心生警觉,需要在其背后布下一颗闲棋,以作牵制。

而刘备,一个同样姓刘,背靠宗族,手握兵马却又无官方实权的小人物......

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暗子”!

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张世平的那一颗心,却又忍不住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了起来。

自己无意之间,竟为主家打通了一条通往幽州的潜在脉络!

这步棋,他走在了主家的心坎上!

消息传的比春风还快。

不出三日,整个中山国的商界都在流传:

马商张世平此次北行大发横财,不仅带回了百匹良马,还得了中山相府的赏银与勋帖,风头一时无两。

中山城南,一处占地广阔的货栈之内。

另一位大马商苏双坐在宽大的梨木桌后,眉头微锁。

他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正听着账房汇报各路商队的账目。

苏双年近四十,与张世平在生意场上素来争锋。

但是,与依附于豪门的张世平情况不同,苏双是属于出身比较寒微的那一类,

全凭一股超乎常人的胆识与敏锐的直觉,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了这条血路。

鲜卑边线,他走。

贩马入漠北,他也敢做。

说白了,他的身家都是靠着这股子狠劲儿,在刀口上硬生生拼出来的。

“……东家,张世平那边这次是走了大运。”

老账房重重合上账本,语气酸得发苦,

“听说搭上了涿县那个叫刘备和陈默的,得了相府的青眼,

如今城里都说他才是咱们中山国的第一马商了。”

哦?

苏双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野狼似的冷厉。

常年混迹边境,他身上那股子匪气怎么都掩藏不住。

“刘备?陈默?”

他从齿缝中吐出气来,将那两个名字反反复复的念了好几遍,

眼里,像是升出了一团热意。

几天后,

苏双派出的一名家中帮工,一路奔波而回,带来了去北边探查所得的状况。

那片屯田确实又冷又偏,可说是涿郡周边的流民都密密麻麻的往那边涌了去。

帮工过去探了探,

营中也是一副纪律森严的模样,流民皆按名册来分发口粮,颇有秩序。

外面,还有本地各个家族帮他们安排着,低价收购着粮种和农具。

“有点意思。”苏双忽的咧嘴一笑。

这帮人,倒真是踏踏实实的做实事?

这位混迹边郡的大商人唇角笑意微妙:

“此地日后,或可成为商路咽喉。”

见自家的家主像是真的动了心思.....

“咣当!”边上的老账房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茶碗。

他按住手里的账册,谄笑着劝道:

“东家,此事可能还需三思啊。

那刘备根基浅薄,又夹在公孙瓒与那太行山匪之间,

恐是朝不保夕,随时便会倾覆。

我们贸然投入进去,只怕是会血本无归啊!”

苏双却是扶着膝盖,缓缓站起了身:

“兵家用血,商家用胆。”

他轻笑一声,语气平静道,

“这世道,安稳生意做不长久。

欲取大利,便要敢在无人落子之处,押上满盘胜负!”

他猛的转过身,对着一脸错愕的账房,斩钉截铁道:

“通知下去!立刻从库里提出十箱上等蜀锦、一百匹可堪一战的幽州良驹、三千石军粮,再加二十车的精铁!”

“以‘互通商路’为名,即刻送往涿县,赠予刘备!”

账房先生在听到这一连串的数目的时候,面容刹那间就变的惨白,手上的算筹都差点没拿稳。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东家!万万不可啊!!”

他急的直跺脚:

“这……这几乎是咱们库中可以立时调度的全部不易之货了!

蜀锦与精铁是咱们结交权贵的重礼,那一百匹战马更是咱们商队行走北疆几次攒下的余财啊!

您这是......要将咱们用以周转的活财拱手送人啊!”

“万一……万一那刘备是池中之泥,扶之不起!咱们这步棋,便满盘皆输了!”

“满盘皆输?”苏双的眼神锐利如刀,似乎也沾染了几分北地的狠厉之气,他发出一声冷笑:

“我苏双何时怕过输?!”

“守着这点家当,在这乱世里等着被豪强吞并,被官府盘剥,那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让送货的手下给刘备那边递个话,我苏氏如此重礼,不能白送!”

“我要他们以驻地日后产出之物的专卖之权为报!

他日后所有产出,无论是粮草,兵甲还是矿藏,我苏双要独占其先,且取市价七成!”

账房先生愣住了,喃喃道:“可他一块荒地……哪值的起如此代价……”

“今日不值,来日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