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后!这东西能污染灵体!”
帐篷内的地狱使者们骇然后退。
荷拉倒吸一口凉气,金使者下意识握紧了锁链,连文彬都向门口挪了半步。
崔时安看着地上那条还在扭动的触须,又看了看灵官空空如也的胳膊。
杀不死。
还会污染灵体。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有什么办法吗?”灵官再次开口,这次祂语气里终于能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再拖下去,可能外面的人类都会受到影响。”
崔时安盯着触须,大脑飞速运转。
他发现,天空垂下的触须,每每扫过人们头顶,那里的人们就会变得特别狂躁。
不单嗓门变大,还与身边的同伴发生摩擦推搡。
愤怒……
污染……
情绪感染……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刚才自己被触须影响的瞬间,那种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暴怒,不正是这玩意儿最喜欢的“食物”吗?
如果……
“如果,”崔时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内的众人:
“我们不给它吃‘愤怒’,而是喂它吃‘希望’呢?”
众人一愣。
“你说什么?”金使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东西靠外面那些负面情绪滋养。”崔时安指着触须:
“那如果我们把广场上十几万人的情绪,从负面转为正面,它的食物来源就会变质,甚至反过来削弱它。”
灵官眯起眼睛:“你是说……情绪逆转?”
“对。”
“怎么逆转?”
崔时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用大范围催眠术,引导人群情绪。”
现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金使者第一个叫起来:
“你疯了?!同时催眠十几万人?可能吗?这么多人,稍微出错一下,就会造成群体记忆错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崔时安反问。
金使者噎住了。
“死马当活马医呗。”崔时安耸耸肩,看向灵官,“只是要同时催眠外面十几万人……你们能行吗?”
所有地狱使者的目光都转向灵官。
灵官沉默着。
他的视线在触须、帐篷外那片光海、崔时安脸上来回移动。
最终,缓缓开口道:
“其实倒也不必催眠那么多人。”
“只要催眠带头的人,应该就足够了,情绪会传染,尤其是在这种集体氛围里。”
“有道理!”崔时安眼睛一亮:“那不如选一首正能量的歌,用它来带动情绪转向。”
“什么歌?”
崔时安正在想究竟用什么歌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荷拉突然插嘴道:
“不如……就用少女时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吧?”
她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脸微微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
“这首歌在半岛……几乎是‘希望’的代名词,它的旋律和歌词,天生就能唤起人们的共鸣和团结感。”
“对,这首歌确实很有代表意义!”同样kpop偶像出身的文彬也点头附和。
“行,那就这个!”崔时安拍板决定。
灵官也没有反对,但随即又转向崔时安,表情变得严肃:
“不过,我看外面还有不少趁机吸收愿力的邪神,牠们不会坐视我们逆转情绪,因为那会断掉牠们的食物来源。”
崔时安以为是要打架,立刻点头:“那些家伙包在我身上谁敢阻挠,拖住牠们我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必节外生枝。”
灵官打断了他。
然后,在崔时安错愕的目光中,祂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
下一秒——
祂张开了嘴。
发出的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只有灵体才能感知到的、直接震荡灵魂的怒音。
那怒音像无形的海啸,以帐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广场上的人群毫无察觉,但混迹在其中的邪神、鬼仙,全都浑身一震,惊讶地抬起头。
怒音的内容,清晰地印入每一个超凡存在的意识深处:
【各路魑魅魍魉都给本座听着!】
【本座乃江北王崔时安!】
【待会儿本座要借这十几万人愿力做一件事——】
【谁敢阻挠,本座就拆了你的神堂,斩了你的信徒,把你钉在汉江桥头曝晒三百年!不信你就来试试!】
怒音落下。
帐篷外依旧歌声嘹亮。
但暗处,至少有十几道气息同时紊乱、退缩、消失。
灵官缓缓合上嘴,看向已经瞠目结舌的崔时安,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恶作剧的微笑:
“好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崔时安愕然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看灵官,看看自己,又看看帐篷帘子外那片毫不知情、依旧在喊口号的人群。
最后,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掀开帘子,走进了那片光海。
在他身后,灵官对使者们挥了挥手:
“那你们就按计划行动吧。”
外面的广场,依旧是一片沸腾的怒海。
十几万张面孔在摇晃的烛光与应援棒的光晕中扭曲、涨红、嘶吼。
标语牌像密林般举起,每一块上都写着灼烫的愤怒;
扩音器里传来的不再是理性的诉求,而是被情绪蒸馏后的、纯粹的恨意蒸馏液。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泪水的咸涩、还有某种集体癫狂催生出的、近乎硫磺的燥热。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请向国民们作出解释——!!”
声浪撞在古老的光化门城楼上,反弹回来,与新的呐喊叠加,形成层层叠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扯破了衣领,有人把喉咙喊出了血丝仍不停歇。
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两簇火——那是被不公点燃的、被绝望助燃的、被集体气氛催化至爆裂的火焰。
愤怒在这里有了实体。
它化作了颤抖高举的手臂,
化作了嘶哑破音的喉咙,
化作了紧攥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化作了夜空中无形翻涌的、只有崔时安能看见的巨大生物。
就在这时,
《??????》(再次重逢的世界)的前奏,像一束光劈开浑浊的夜空!
所有不同派系的音箱,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同一个频道。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各处演讲台上嘶吼的口号声、人群愤怒的呐喊声、甚至夹杂在合唱中的谩骂声——所有所有的喧闹,在同一时间,奇异地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覆盖。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熟悉得刻进半岛人DNA里的旋律,在夜风中流淌。
“我想传达给你,虽然悲伤的时间过后你才能听到——”
所有LED屏幕上,浮现出少女时代九人的身影。
那是2007年,她们穿着白色打歌服,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雪。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写满激进口号的标语牌,手臂却僵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着那块牌子。
纸张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像他此刻的心跳。
中年男子抬起头,望向大屏幕,眼角有泪光在霓虹映照下闪烁。
那不是愤怒的泪,是某种被尘封太久、终于得以呼吸的酸楚。
“不要期待着与众不同的奇迹,我们眼前布满荆棘的道路……我绝不放弃——”
年轻女学生摘下了口罩,跟着音乐一起哼唱,她的声音起初很轻,像怕惊扰这场脆弱的梦境。
但当周围也开始有人跟着哼唱时,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阿姨侧过头,对她露出疲惫但温和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女学生先是一愣,随后,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崔时安站在帐篷废墟旁,竖瞳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空中那只巨型水母的触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下方垂向人群的触须尖端,颜色开始褪去。
那种诡异的深灰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苍白,继而转为半透明,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