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双眼睛戏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
甚至,她还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柔得像情人的耳语:
“你舍得劈死我吗?”
刀锋在距离她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我死了,”她笑着说,伸手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她也就死了喔。”
“……”
崔时安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因为憋屈,因为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死死盯着那双重新泛起深渊黑暗的眼睛,最终——
“噗!”
他强行撤刀。
气息收回得太急太猛,反噬自身。
崔时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体内气血翻涌,差点站不稳。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为何要霸占雪允的身体?”
“雪允”轻飘飘地笑了。
她走到帐篷中央,捡起地上那个裂开的神龛,像抚摸宠物一样抚摸着布偶:
“我原本……是想要那个申有娜的身体。”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结果上次被你搅黄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她把神龛抱在怀里,歪着头,用雪允那张清纯的脸,露出一个妖媚至极的表情:
“要不……你拿她来换好了?把申有娜给我,我就离开这具身体。”
“你休想!”崔时安怒吼。
“那就没办法了。”“雪允”抿嘴笑道,神态说不出的妩媚——那种少女的清纯与邪灵的妖异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吸引力。
她走近几步,几乎贴到崔时安面前,吐气如兰:
“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有了身体,只要你不找麻烦……我就不会再找申有娜的麻烦。”
顿了顿,她故意抛来一个媚眼:
“甚至……”
“今后我就是雪允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叫你……盆栽欧巴唷~”
声音娇滴滴的。
姿态妖娆娆的。
似乎还在暗示着什么。
可崔时安却浑身冒寒气,胃里一阵翻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那不是对丑陋的厌恶,而是对“美好事物被亵渎”的本能反感。
他正想再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方法驱邪——
“哗啦!”
帐篷顶部突然波动!
一条半透明的触手状物体猛地钻了进来,像巨蟒般瞬间卷住崔时安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
崔时安挣扎,但触手上传来恐怖的绞力,气刀劈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雪允”见状,掩嘴柔媚一笑:
“看来你还有别的敌人呢~”
她抱着神龛,轻盈地后退两步,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那我就先告辞咯~”
“盆栽欧巴~”
说完,她转身掀开帐篷帘子,像真正的少女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外面的人群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等等!!”
崔时安发急,拼命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他运起全身气机,气刀疯狂劈砍,却只在触手表面留下几道浅痕。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
“唰!”
一道青光闪过。
触手应声而断!
剩下的半截触手像受伤的蛇一样缩回帐篷顶的破洞。
崔时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见灵官站在帐篷入口处,一手掌着一方官印,一手握着刀。
身后,荷拉、金使者等一众地狱使者鱼贯而入。
崔时安顾不上解释,指着雪允离开的方向,急声道,“快!快去追!有邪神附身人类跑了!!”
灵官皱眉看向帐篷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崔时安嘴角的血迹,沉声问:
“什么邪神?”
“偷生鬼!”崔时安爬起来,声音嘶哑,“它附在JYP的艺人雪允身上,往那个方向——”
他话还没说完。
帐篷外,广场上空。
那只一直悬浮的透明水母虚影,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它所有的触须同时绷直,身体从半透明迅速转为暗红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然后——
它睁开了眼睛。
成百上千只复眼,在它庞大的躯体表面同时亮起。
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下方十几万狂热愤怒的人群。
而下面的人群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危险即将来临。
第237-238章 还得靠我们少女时代
“刚才我说了,”
灵官的声音在狭窄的帐篷内显得异常清晰:
“对付邪神是你的事,我们不能干涉。”
帐篷内,破碎的应急灯忽明忽灭,荷拉、金使者等一众地狱使者围在帐篷入口处,神色复杂。
“为何不能干涉?”崔时安紧紧盯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
“地府的职责不是保护每一个活人的生命,让他们按照因果自然死亡吗?邪神已经跳出因果了!这本身就是对生命自由权的干涉!”
“如果地府干涉邪神,那么邪神群体就会彻底走到地府的对立面,到那时,牠们的行为会愈发隐蔽、愈发不可控,那时,便会有更多人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们的盲区。”
“所以呢?!”崔时安气得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块:
“就这么干看着?看着那些杂种混迹在人类中间作威作福,吸食愿力,把人当成庄稼一样收割?!”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沉默的帐篷。
门口的地狱使者们微微骚动。
金使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锁链,荷拉咬住了下唇也不吭声,文彬则侧过脸,看向了帐篷外那片狂热的光海。
灵官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篷外又换了一首歌,久到崔时安的呼吸都开始发颤。
然后,开口了:
“人类世界有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你虽然是鬼怪,但也是人类世界的一员,这些邪神……需要你们自己去面对。”
“毕竟所谓的邪漖自古就有,本身就来源于人类自己,这世上有恶就有善,你们人类能够通过文明、知识、规矩、道德等等各种手段进行自我净化,所以才能繁衍至今。”
灵官说到这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须知鸡蛋从外面打破只是食物,但从里面打开,却是新生,明白了吗?”
鸡蛋从里面打开?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让崔时安想起了昔愿解。
那个独自奔走在新罗大地,立志消灭所有邪祟的孤独身影。
千年过去。
这片土地的名字从新罗变成了韩国,昔愿解变成了刘知珉,崔渊变成了崔时安。
但有些事……从未改变。
那份责任,像一根无形的接力棒,穿过时间的洪流,重重落在他手里。
灵官看着崔时安骤然变化的脸色,知道他想明白了。
于是指向帐篷角落,那条被斩断后仍在扭曲蠕动的触须。
“眼下这个,才是危机。”祂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按照你说的,这东西危害极大,有什么法子可以消灭么?”
崔时安走到触须旁,蹲下身,竖瞳悄然开启。
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旋转,视野穿透了触须那层半透明的表皮。
他看见了,数不清的灰黑色颗粒在触须内部疯狂翻滚、冲撞、嘶吼。每一粒都是一个微缩的愤怒面孔,每一粒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些颗粒彼此吞噬又分裂,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怨恨循环。
仅仅是看了几秒钟。
一股毫无来由的暴怒就从心底窜上来。
崔时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想把眼前的一切——帐篷、人群、甚至这片天空——全都砸个稀巴烂!
这时,灵官也过来,抓住了那条触须,想看个究竟。
下一秒——
“嗤!”
祂那只手接触触须的瞬间,皮肤表面迅速变黑。
那黑色不是染色,而是某种实质性的污染,像墨汁滴进清水一样快速扩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灵官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刀!
“咔嚓。”
祂自己的左臂从肩膀齐根而断,掉在地上,瞬间被触须缠绕、侵蚀,化作一滩黑水。
断臂处没有流血,只有淡淡的青烟逸散。
灵官后退两步,脸色苍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