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107章

  黑暗中,一只枯瘦如柴、仿佛干尸般的手缓缓收回。

  那只手的手指此刻正泛着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光泽,指尖锐利如刀,上面没有沾染哪怕一滴血迹。

  “卑贱的低等生物……也敢觊觎始祖大人的安寝?”

  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砂纸互相摩擦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塞巴斯·莱斯图特。

  这位曾经总是身着笔挺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得体的完美管家,此刻却形同枯槁,仿佛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

  他蜷缩在集装箱最阴暗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燕尾服早已变成了油腻腻的破布条,挂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

  左臂袖管空荡荡的,在末端打了个死结。

  虽然作为【初代种】,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但为了维持威廉那颗头颅的最低源质消耗,也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塞巴斯并没有动用体内那本就匮乏的生命源质去断肢重生。

  相反,他将自己这一路逃亡所猎取到的大部分“食粮”,都毫无保留地供奉给了威廉的头颅。

  这就导致了塞巴斯现在的状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光泽的灰败金属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这是【分支权能·黑钢角质】长期处于半激活状态、严重透支生命源质的副作用。

  但他不在乎。

  只要威廉还活着,只要那个伟大的意志还没有消散,塞巴斯·莱斯图特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獠牙,最坚固的盾牌。

  突然,集装箱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人类特有的脚步声,慌乱、虚浮,且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塞巴斯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是捕食者在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凶光。

  “新鲜的……食粮。”

  他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集装箱冰冷的内壁滑行,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集装箱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满脸油污、神情惊恐的偷渡客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他显然是饿坏了,想要到底层货仓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被船员遗漏的罐头或者干粮。

  “有人吗……?”

  偷渡客压低声音问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滴水声,和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偷渡客咽了口唾沫,正准备退出去。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过。

  “如果你是在找食物……很遗憾,这里没有。”

  那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歉意。

  “但如果你是在找归宿…那恭喜你。”

  “什么——”

  偷渡客刚想回头。

  “咔嚓!”

  塞巴斯那只已经完全硬化、宛如黑钢铸造的手掌,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偷渡客的颈椎。

  随后,微微发力。

  一声脆响。

  偷渡客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的蛇。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塞巴斯熟练地切断了颈部的迷走神经,陷入了脑死亡前的最后抽搐。

  “感谢你的慷慨付出。”

  塞巴斯面无表情地提起这具温热的躯体,就像是提着一只刚宰杀的鸡。

  他快步走到那个简易的循环装置前,熟练地割开偷渡客的颈动脉。

  塞巴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慈爱。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偷渡客变成了一具略显苍白的干尸。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保护始祖大人,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一整天。

  盛满了鲜血的玻璃缸,液位已经下降了大半。

  那些血液并非挥发了,而是被威廉的头颅像海绵吸水一样,彻底吸收殆尽。

  “嗡——”

  一股微弱却纯粹、带着上位者威压的精神波动,突兀地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荡漾开来。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正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塞巴斯猛地睁开眼,不顾身体的虚弱,连滚带爬地冲到木箱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那肮脏的铁板上。

  “始祖大人……”

  木箱里,那颗头颅的眼皮颤抖了几下。

  随后,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猩红、暴虐、深邃得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血海深渊。

  瞳孔并非人类的圆形,而是如爬行动物般细长的竖瞳,散发着寒光。

  威廉·莱斯图特,醒了。

  虽然失去了身体,虽然力量跌落到了谷底,但他依然是那个曾经俯瞰众生的暗裔始祖。

  然而,这份王者的威严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当威廉的视线聚焦,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时——那生锈的铁板、发霉的木箱、角落里的老鼠屎,以及那个跪在地上、形同枯槁的老管家。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他那刚刚重聚的意识防线。

  “这里是……哪里?”

  威廉试图咆哮,试图用那种足以震碎玻璃的声波来宣泄自己的怒火。

  但他失败了。

  没有声带,没有肺部,没有胸腔共鸣。

  威廉只能通过精神波动,发出一段段刺耳、尖锐,宛若指甲抓挠黑板般的精神尖啸。

  “我的身体呢?我的力量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就让我待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吗?塞巴斯!!”

  这是极致的羞耻。

  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的羞耻。

  威廉依然记得那一夜。

  记得那个站在血月之下,张开双翼拥抱天空的自己;记得那种仿佛掌握了世界真理、无所不能的快感;记得那种即将成为完美生物的狂喜。

  然后……

  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名为“审判”的利剑。

  还有…那种被彻底剥夺、打落尘埃的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狂乱无序,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个玻璃缸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频震荡而炸裂开来。

  剩下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但他却毫无所觉。

  “始祖……始祖大人!请息怒!请您息怒啊!”

  塞巴斯慌乱地捧起威廉的头颅,试图安抚这位陷入癫狂的君王。

  “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

  威廉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塞巴斯,眼神中充满了暴虐与怨毒。

  “这叫活着吗?塞巴斯!”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一颗脑袋!一颗只会喝血的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希望?”

  威廉想要杀戮。

  想要毁灭一切。

  “它”吞噬继承得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乔治·迈克尔,那个毁了他完美肉身、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凡人。

  亚历克斯·安德森,那个在关键时刻背刺、搅局,窃取了自己胜利果实的小偷。

  耻辱。

  刻骨铭心的耻辱。

  他堂堂【青铜】位阶的强者,竟然被两个【黑铁】,甚至其中一个连【黑铁】都不如的蝼蚁联手算计,沦落到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啊啊啊啊!!”

  他恨!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但比起这两个敌人,威廉心中更深沉的恨意,却指向了另外一群人。

  那些在他举行祭祀时,躲在暗处观望、甚至在看到他落败后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瓜分遗产的“子嗣”们。

  那些该死的初代种!

  那些卑贱的、流淌着同样血脉却毫无忠诚可言的叛徒!

  “那些混蛋呢?!”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阴冷而毒辣,

  “瓦勒里乌斯!娜塔莎!格伦!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发誓效忠的废物们呢?!”

  “在我被围攻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在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袖手旁观……”

  “我怎么会输?!”

  威廉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将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背叛。

  这是威廉维持自我尊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在他看来,哪怕只是多一个初代种来分担火力,自己都能把那个瞎子乔治撕成碎片!

  面对主人的质问,塞巴斯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他们…背叛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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