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讲得是好。”那位副研究员现实顺着李东说了一句,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我那边也有两个学生,方向跟你们这条线其实挺接的。”
李东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是想说……”那位副研究员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这边的口子如果还能再开一道,我那两个学生也可以来打下手的”
李东没接话,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想塞人。
虽然李东觉得这种为自己学生着想的老师挺好的,但是他也不能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就答应。
所以李东也只是说道。
“这件事,我得跟组里王志刚教授商量一下。”
一句礼貌的推辞,对方也听得懂。
副研究员没再坚持,端着杯子退了回去。
后面排队的人却还在。
第二位过来的,是中山大学一位特聘教授,做自守表示的,前两年从美国回来。
第三位是浙大的,朱姓副教授,专攻局部根数。
第四位再……
每一个过来的人,开场白都不一样。
罗宇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点,旁边一个京师大的教授拍了拍他。
“罗宇,走吧,别看了,我们京师大和他八字不太合。”
罗宇点了点头,跟着这个教授走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很是平静。
……
同一时刻,京城。
华夏中科院的某件办公室里。
侯建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不动声色地皱着。
他在院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多了,还是第一次看一份文件看的这么仔细。
桌子的另一边,常津也坐在那里。
侯建放下手中的文件。
“老常,这份报告核对过了吗?”
常津点了点头。
“核对过了。”
他挑出报告中的其中几页。
“悟空号那十一笔事件,李东那篇预警通讯里写得很细。”
“能量段集中在零点五到四点六TeV之间,谱指数γ均值是2.89,浮动0.13。”
“振幅在过去六年呈系统性递增,对数线性拟合的斜率是0.34,加减0.09,每年。”
侯建听着常津的话,又看了看报告里的主峰窗口期。
“十八个月,正负一周。”
侯建捏了捏额头。
“这个精度声明,几位专家,怎么看?”
常津早就预料到他要问这个。
“陈衡那边表态比较谨慎。”
“他的意思大概是,前兆假设本身他不反对,悟空号高能臂这两年的数据他自己也看过,确实有一些到现在没解释清楚的‘幻峰’。”
“李东用吉洪诺夫判据反过来扫这些‘幻峰’,方法学层面他认这条路。”
“但他觉得,2.8σ这个显著性,距离粒子物理学界发现的五σ门槛还差得远。”
“在这个显著性上,做事件性质判定,尤其是卡灵顿级这种量级的判定,他认为是不合适的。”
侯建点了点头,常津继续说道。
“还有高家伟那边。”
侯建听见这个名字,也更重视了一些。
高家伟,中科院空间科学先导专项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性子直,话也冲。
“他怎么说?”
“他直接反对。”常津的语气不快不慢。
“他说李东这篇通讯,不严谨。”
“反向应用判据这种方法学跨越,在没有第二组人独立验算之前,不应该被拿出来支撑任何重大判断。”
“而且把伽莫夫那一套量子隧穿衰变框架套到太阳磁场势阱上,再拿一个注意力机制的深度模型去反推衰变常数,这种跨学科的拼接是不是站得住,他个人持非常强的怀疑态度。”
常津说道这里,无奈的笑了笑。
“他还说,这件事,不能因为是李东挂的名字,就降低门槛。”
侯建听完,慢慢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国内这边的反应,我大致明白了。”
“那国外呢?”
侯建这么问,并非是要等国外发了话、表了态,自己这边才好定调。
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的特殊性。
“关键基础设施”这种国之重器,从来都不是哪一方关起门来想改就能改的。
低轨卫星的轨道避险,跨洋光缆中继站的电涌防护,特高压电网中性点的偏置阻断……这些庞大的工程一旦要动,几乎每一项背后都绕不开多国协同。
现代社会的底层架构早已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北美的电网跟亚洲没法在物理上彻底隔断,欧亚的海底光缆没有谁能以一己之力完成加固,至于民航的无线电导航系统,更是必须要靠国际民航组织去联合推动。
就算他们想抢先一步把自家的防御壁垒筑起,如果国外那边没有同步的动作,到时候真出了事,这套防御系统也只会让他们沦为一片废墟中的孤岛。
所以这件事,国内的应对和国外的反应,必须放在一张盘子里一起看。
听到侯建问国外的反应,常津叹了口气。
……
此时ARXIV的astro-ph版块。
前一段时间因为里希特点评克拉拉前兆预警的事情,而平静下来的ARXIV,现在又因为一篇通讯预警而吵翻了天。
这片预警的名称是:【Preliminary Evidence for Carrington-Class Extreme Solar Particle Event Precursor Signals in DAMPE High-Energy Arm Data】
翻译成中文就是:【悟空号高能臂数据中疑似卡灵顿级极端太阳粒子事件前兆信号的初步证据】
作者:李东
第316章 我对您失望了
ARXIV,astro-ph版块。
【悟空号高能臂数据中疑似卡灵顿级极端太阳粒子事件前兆信号的初步证据】
这一份预警通讯刚挂上去的时候,几乎没人点。
大多数人扫一眼标题,眉头一皱,鼠标就滑到下一篇去了。
悟空号。
华夏那边一颗好几年都没出大动静的卫星,自然没人愿意相信它的数据。
可前一阵子,悟空组那一篇TeV断点的Letter甩出来后,整个圈子都被炸懵了。
这一来,就没人敢再把悟空号当做路边一条随便滑走了。
包括这一篇预警通讯。
……
普林斯顿。
天体物理科学系,西边走廊那间小办公室。
马修·瓦伦汀,三十二岁,加州理工念的博士,去年才进普林斯顿,做日地空间高能粒子。
他是第一个点开这个预警通讯的人。
作者:李东。
刚看完摘要他在心里就写好了一行评语——信口开河。
十七个月,正负一周,2.8σ,卡灵顿级,每一项摆出来都像是博眼球的标题党。
可他没关掉页面。
因为吉洪诺夫判据的原因,李东这名字挂在那,他至少得把这篇看完。
读到方法学那节,反向应用吉洪诺夫判据这一套,他停下来想了两分钟,逻辑是顺的。
伪信号反向标定,LCRV阈值0.07,混入概率小于2%。
每一处他能想到的“这里应该出问题“的地方,作者已经在补充材料里把对照算过了。
读到主峰时间预测那一节,他第二次停下来。
把伽莫夫的量子隧穿衰变方程拿过来改,描述源区粒子势阱里的“前兆相—主峰相“转换。
这套跨学科的拼接,看着像玩票似的。
可作者把每一处替换的物理对应、每一处守恒律的核对、每一个边界条件,全部摆在了补充材料Section S3里。
注意力机制反推衰变常数那一块,连训练集和盲测集是怎么切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瓦伦汀得后背开始发凉。
因为他找不到一点错误,那岂不是这一篇预警是真的?
瓦伦汀立马把链接复制下来,打开邮件。
收件人:I. G. Usoskin。
奥卢大学,物理系。
……
芬兰,奥卢大学。
伊利亚·乌索斯金教授六十多岁了。
他参与的那篇2015年Nature Comm,到今天依然是这方向上被引最多的论文之一。
而李东那篇预警通讯里,他的名字被引在了第六位。
乌索斯金接到邮件,本来还有些不以为意。
可是第一页看完,他放下了茶杯。
第二页看完,他把老花镜往前推了推。
读到S3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整份PDF打了出来。
二十多页纸抓在手里重新坐回去,每读一页,眉头就皱的更深了一分。
这倒不是因为李东这篇Letter有毛病,而是……
他挑不出毛病。
……
类似的事,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发生。
德国,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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