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报告,就交给他们两个来讲。”
……
会场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议论声彻底炸开。
“研一?大三?”
“这种规格的会,让本科生上来做?”
“陈省身奖得主的报告,这么搞?”
各种声音都有,但没人当面打断,毕竟这是李东的报告时段。
李东自己倒是很坦然。
他把话筒递给身后的傅忱,顺手把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中央推了推,然后退了半步,在主席台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台下罗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为了今天准备过不少东西。
李东那几个公开过的方向,他都细看过,专门挑了几处他觉得最刁钻的位置,准备等李东讲完了,在提问环节里给他来上几下。
结果现在好了。
上来一个研一,一个大三。
这两个学生他都不认识。
他准备的那几个问题,讲深了他们听不懂,反倒显得他自己跟两个小辈过不去。
罗宇咬了下后槽牙。
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今天这一关,他算是逃过去了。
这么想着,罗宇心里那点恶意,反倒慢慢转成了一种幸灾乐祸。
随便讲吧。
研一带大三上这种台,讲砸了才有意思。
……
台上。
傅忱接过话筒的时候,手是凉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顾铭。
顾铭也回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很紧张。
顾铭从口袋里摸出 U盘插进了笔记本的接口里。
投影一闪。
幕布上写着——【循环L因子的反常残差与形变环局部维数的存化对应】
第313章 钥匙和锁孔
投影上的报告标题出现以后,会场里反倒静了下来。
看得懂的人,知道这个题目立在朗兰兹的什么位置。
看不懂的也没出声。
这种规格的会上,贸然议论一个自己跟不上的方向,显得不太聪明。
傅忱站在话筒前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有点颤抖。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逼着自己慢一点。
他知道,自己语速一快,后面那些绕来绕去的术语,就要打绊。
幻灯片往前翻了一页,这一页他熟。
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先把这篇文章的整体思路,做一个简单的综述。”
“去年李东老师在《Annals》上挂出来的那篇论文,大家应该都看过,末页他留了一个开放性的猜想……”
会场里有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李氏猜想”嘛,谁还不知道呢?
傅忱继续。
“李老师那自守函数普适性,走的是解析这一条路。”
“黎曼谱算子下的零点统计,把GL(n)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推到了一个可以做数值验证的台子上。”
“但是猜想本身的封顶,光靠解析这条腿,是站不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
“我们这篇,做的是另外那条腿。”
幻灯片再翻一页,这一页上写着:循环基变换—反常残差—形变环。
“在循环基变换下,L因子按命题2.1的因式分解,会拆成有限个特征扭转的乘积。”
“我们关注的,是其中一类不按Jacquet—Shalika公式预测出现的留数。”
“我们把它,叫做反常残差。”
讲到这里,傅忱看见台下好几位数论方向的老师,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些。
他心里那点紧张,反倒在这一瞬间淡了。
“这些反常残差,在一个自然映射下,对应到Galois侧形变环R□(ρ?,τ)的四维极小素理想。”
“对应是存化的——严格保乘性重数。”
“这一段对应,我们把它看作Breuil—Mézard型对应在L函数一侧的对偶。”
“也是,我们试着往李氏猜想代数那一边,伸进去的一根支柱。”
幻灯片再往下翻。
傅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自己一点不紧张的。
他还在台上。
面对那一排他叫不全名字的教授们。
这些人里面,有人比他自己的导师在学术造诣上还要高。
可是他越说,脑子里那张图就越清楚。
局部根数,惯性型分类,框架形变环的特殊纤维,Shotton那篇主定理底下被他改出来的那条引理……
每一步,都和他熬过的那几个夜接得上。
讲到§4那一段的时候,他在算子构造的过渡处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处,他自己当初是真卡过。
最后绕出来的那道弯,是顾铭给他补的。
顾铭在一旁站着,他从傅忱的眼看到了一丝犹豫,于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白板上添了两行字,把那个算子的端点条件补全。
傅忱看了一眼,顺着接下去。
顾铭再退回原位。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时间慢慢往前推,三十分钟过去了。
台下的教授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听得似懂非懂的。
他们之中有人开始低头记关键词,准备会后去查。
有人则干脆放下了笔,反正记不全,索性听个整体的氛围。
另一拨,是真在追这条线的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不高兴,是震惊。
而罗宇就是脸色最难看的一个。
从最开始那个标题出现到现在,他几乎一句话没说,脸上的笑也早就收了。
他是做p-进朗兰兹的。
这篇报告里那条主线,从循环基变换的L因子,一路接到R□(ρ?,τ)的几何重数,从Henniart的惯性型一直绕到Shotton 2018那篇……
全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
也是他这两年自己想攻、可是始终没拿出像样东西来的。
他听了三十分钟。
到这会儿,他终于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篇报告的内容真他娘的牛逼。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是一个研一加一个大三。
他自己研一的时候在哪?在哥廷根听讨论班呢,前两个月还听不太懂。
大三的时候?在普林斯顿当小透明呢。
现在台上这俩,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罗宇的视线从台上的傅忱二人那挪开,最后落到了一个双手抱在胸前的人身上。
李东。
这小子从开场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
这套东西,绝对不是这两个学生做出来的,这绝对是李东做出来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
这种重量的报告,李东把它直接甩给两个学生上台讲?
换做他罗宇,他绝对舍不得。
这要是自己的东西,他得自己上台,哪有把这种东西让两个学生去出风头的道理?
傅忱和顾明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他们当成了傀儡,他们继续在做着报告。
讲到第五十分钟的时候。
傅忱把最后一张总结幻灯片放出来,朝下面鞠了一躬。
“我和顾铭报告,大致就是这些,各位老师如果有问题,请直接提。”
会场里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第一只手就举起来了。
是南开大学的郑文炳教授。
做自守L函数方向的,在国内的数论这一片里,不算最顶,但也是有些名气的。
郑文炳的语气客气。
“傅同学,我先问一个偏方向的。”
“你这一套对应,主定理目前只对GL2写下来,第7节那个GLn的猜想性推广,你们准备走全局这条路,还是接着堆局部?”
傅忱听完,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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