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往下推一步。
“记住啊,A?B,就是A里面每一个元素,都得在B里面……”
这时教室后门被“咚咚”敲了两下。
学生们齐刷刷回头。
郑主任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老杨,打扰一下。”
“王校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江城教育频道的人来了,想对你做一个专访。”
话音刚落,台下“哄”的一声。
“卧槽,采访杨老师?”
“是不是上次阳光厅那个事啊?”
“不能吧,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杨胜果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啥值得被采访的事儿。
真要说够得上“采访级别”的,就那篇和李东、彭罗斯一块儿搞的论文了。
但这也不对劲啊,时间对不上啊。
《数学年刊》的评审流程他是知道的,那是以“年”为单位的。
就算这篇论文确实很重要,但是也不可能这么快,因为越是重要的论文,就越需要严格的推导。
“行,同学们,你们先先翻到56页,自己看例3。”
“底下那道练习,我回来要抽查。”
讲完,他跟着郑主任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
杨胜果一边走一边问。
“老郑,到底什么事儿啊?”
郑华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你是不是和李东那小子,一块儿搞了一篇论文?”
杨胜果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嗯。”
“发表了?”
“发表了。”
郑华继续说道。
“教育频道的人都堵在校长办公室了。”
“采访完你,王校长还得拉着你去教育局,和领导汇报。”
杨胜果嘴巴张了张,一时半会儿没合上。
他完全没想到,论文这么快就登刊了。
郑华也是真的高兴。
江城七中自建校以来,连个“C刊”都没挂过几篇。
而现在……
Annals,四大顶刊之一。
其中一个作者是他们江城七中的。
这一次,七中是真的要起飞了。
而飞的第一个人,大概率就是现在那个办公室里的王校长。
王校长要是因为这个事儿往上调一调,那他呢?怎么也该轮到他补位吧?
郑华越想,嘴角压得越累。
……
此时此刻,整个华夏都被那篇论文炸得沸反盈天的。
反应最快的依旧是短视频博主们。
但这一次,营销号少了很多。
原因无他,他们没地方抄,又看不懂。
朗兰兹纲领这四个字,不像“黎曼猜想”那么家喻户晓。
绝大部分普通网友甚至都没听说过罗伯特·朗兰兹这个人,更不知道这老爷子今年已经快九十岁了,还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坐班。
所以这一回,真正冲上去科普的博主,全都是有点真东西的。
某位一百多万粉丝的数学科普博主,录视频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各位老铁,我本来今天准备讲一个巴拿赫-塔斯基悖论的。”
“但现在临时换题了,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数学年刊》的官网挂出了一篇新论文。”
他把镜头往电脑屏幕移了一下,方便让网友们看清楚。
《A pair-correlation criterion for local-global compatibility of automorphic representations of GL(n)》
(李东-燕大、Arthur Penrose、杨胜果-江城七中)
博主顿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
“我先翻译一下这个标题。”
“标题是,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对关联判据。”
“然后我告诉大家这篇论文做了一件什么事。”
“2010年的时候,国内有两位数学家,把GL(2)在分歧指数小于等于2情形下的局部-整体相容性证完了。”
“至于是哪两位,我就不说了,因为有争议。”
“当时圈内人都以为,沿着这条路往下走,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直到今年。”
“李东,一个燕大元培学院的本科生,把这个结果……”
博主声音都有些颤抖。
“从GL(2)推到了GL(n)。”
“从分歧指数≤2推到了分歧指数≤n。”
“顺带手,给出了全分歧情形的充分条件。”
“他的方法,和前人完全不一样。”
“别人走的是阿瑟-塞尔伯格迹公式那条老路,纯代数。”
“他走的是自守L函数的零点统计……解析。”
“用人话讲就是:前面一百年所有搞这个方向的大佬,都是在算。”
“李东不算,他在数。”
“他数了1023个零点。”
博主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概念?黎曼猜想验证的历史上,所有人加起来数到的量级,之前的记录也就是1013往上一点点。”
“李东把这个数字,一口气往前推了整整十个数量级。”
“然后他拿这1023个零点,当成一台可计算的探针,回头去戳朗兰兹纲领的地基。”
“然后他成功了。”
镜头前,博主揉了揉眼睛。
“我说句心里话。”
“我在国内做数学科普也有五六年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一篇论文,激动到脑子发蒙。”
“……下一期更新可能会晚一点,我得先把这篇论文啃一遍。”
“各位拜拜。”
视频结束,底下评论区瞬间炸开。
“卧槽,博主都这反应了?”
“不是,数学年刊很厉害吗?我们大学也有老师投的数学年刊呀,还发表了,在A刊。”
一秒钟后,楼下立马有人怼。
“兄弟你说的是国内那个《数学年刊》。”
“博主说的是《Annals of Mathematics》,普林斯顿那个。”
“数学界四大顶刊之首,别的顶刊一年发个一两百篇,这个一年就四十几篇。”
“每一篇都是能写进教材的。”
“话说这燕大李东,是不是之前还上过联播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那个把蒙哥马利对联往前推了一大步的人。”
“楼上的在说什么,憋笑挑战吗?那叫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不是对联!”
“……”
外面热闹翻了天。
但真正的圈内人,却几乎没有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发声。
他们都知道这篇论文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不是一次单点突破。
这是一次架构级别的突破。
就像当年1974年,德利涅把韦伊猜想啃下来那一下。
那一篇论文发出来之后,整个代数几何、算术几何方向,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
陆陆续续长出了法尔廷斯的莫德尔猜想证明、费马大定理、吴宝珠的基本引理……
一连串菲尔兹奖级别的成果,全都是从那一篇论文的工具箱里生根发芽出来的。
李东这一篇,如果真的立得住。
它对朗兰兹纲领,就是那种级别的存在。
圈内人不敢发声,是因为他们还得再啃几遍。
但就在这个时候……
《Annals of Mathematics》官网,在论文正文挂出的两个小时之后,罕见的追加了一则编辑附注。
附注很短,只有一行字:
【应审稿人本人要求,其同行评审报告以具名形式随文发表,作为论文附带评注。】
对常年关注《Annals》的人来说,这一行字等于一声惊雷。
《Annals》的同行评审,从创刊起就是严格匿名的。
一百多年来,从塞尔到德利涅、从陶哲轩到法尔廷斯,无数顶级审稿人在那上头留下过他们的笔迹。
但他们所有人,都是以“anonymous referee“的身份说话。
一百多年下来,愿意具名发表审稿报告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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