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倒爷:从1988到2025 第94章

  这种天气,一两年也未必能遇到一次,可一旦遇上,就是一不小心能要人命的雪灾。

  刘桂芳叹了口气,攥紧了衣角,脸上满是惋惜:“希望明天能停吧,要不然,明天一早的菜可咋卖?这鬼天气,谁还出来买菜啊。”

  陆大海倒是想得开,或者说,他更担心眼前:“卖不了就歇一天,咋滴?挣钱不要命了?

  你还是想想咋跟你爹娘交代吧。

  说好的今天顺道去你娘家看看,这下肯定去不上了。

  到时候耽误半天功夫不说,你爹妈他们,指不定又得挑理,说咱们眼里没老人。”

  刘桂芳一听这个,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满和无奈:“有啥可挑的?这鬼天气咋去?

  半路上还不得让风给刮跑了,让雪给埋了!他们要是因为这个挑理,你看我囔不囔送他们!(怼不怼他们)”

  陆大海无奈地耸耸肩,把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你这话,跟你爹妈说去啊,跟我说有啥用。”

第194章 艰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拖拉机“突突”着驶进了东凛镇街道。

  几乎是同时,酝酿了许久的暴风雪,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狂风骤然升级,发出凄厉的咆哮,天空中飘落的的不是雪花,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密集的白色沙粒。

  横着、斜着,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劈打下来,砸在拖拉机的铁皮棚子上、车斗上、人的脸上身上,发出“噼里啪啦”密集的爆响。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我的妈呀!”李广生被风雪打得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点路面,他一边努力稳住方向盘,一边扯着嗓子对车斗里喊:“大海,桂芳!这雪太大了!

  今天你们指定是回不去村了!正好,一起上我家!挤一挤将就一宿!”

  刘桂芳用头巾死死捂住口鼻,在几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风和扑面而来的雪粒子中,冲着驾驶室的方向大喊:“不去你家添麻烦了!我们去陆唯在镇上买的那个小房子对付一宿得了!” 那房子虽然小,但好歹是个落脚地。

  旁边的陆云荣听到这话,顶着风雪回过头,没好气地冲车斗里喊道:“去那小破屋干啥?要啥没啥,吃的都没有,炕都是凉的!

  少在这会儿装假!赶紧的,都去我家!”

  李广生也一边艰难地操控着拖拉机在越来越厚的雪地里蜗行,一边帮腔:“就是!平时也没见你们客气,这会儿倒见外了!听我的,都去我家!这鬼天气,一家人在一起有个照应!”

  陆大海和刘桂芳被姐姐姐夫劈头盖脸一顿“训”,看着车外这越下越猛、天地不分的“大烟炮”,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行!听你们的!去你家!”

  陆大海冲着前面喊了一声,把刘桂芳又往怀里搂紧了些,用身体为她挡住侧面吹来的风雪。

  没一会儿,拖拉机开进了李广生家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众人连车上的筐都顾不上了,只来得及把棉被扯进了屋里。

  “我的妈啊,这雪也太大了,打的我脸生疼。”陆大海揉了揉脸,嘟囔了一句。

  刘桂芳则有些担忧道:“这么大的雪,俩孩子在家没事儿吧?”

  陆大海闻言毫不在意道:“一天你净瞎操心,在家里能有啥事儿?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

  雪再大,还能把房子压塌了咋滴?”

  刘桂芳闻言,赶忙拍了陆大海一下,瞪着他没好气道:“呸呸呸,你和嘴上没把门的,瞎胡咧咧啥?”

  陆大海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安慰道:“放心吧,没事儿,他老叔他们不是回去了吗?”

  刘桂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边越来越大的暴风雪,总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东沟村里,陆大江和张娟也终于赶着马车进了院子里。

  把马拴进马棚,添了一些草料,就急忙跑进了屋里。

  一进屋,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老娘坐在炕沿边上看着窗外的暴风雪发愣,手里的烟袋灭了都没发现。

  自己媳妇也是满脸焦急担忧,两个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他刚一进屋,大一点的陆文慧就哭了出来。

  “老叔,你快救我哥,我哥进山了,还没回来呢。”

  陆大江一听这话,只感觉头皮瞬间好像过电了一样,一阵酥麻。

  瞪大了眼睛急忙问道:“啥?你哥进山了?啥时候的事儿?”

  这天气进山,跟提着灯笼闯阎王殿有啥区别?!

  就算是有几十年经验、熟悉每一道山梁沟坎的老猎户,在这种“大烟炮”天气里迷失在山中,也是九死一生!

  更别说陆唯一个毛头孩子了。

  陆文慧被老叔的样子吓住了,抽抽搭搭地回答:“就、就今天下午……跟一个可漂亮的姐姐一起去的……我哥还背着枪,说去打猎……”

  陆大江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看向炕沿上的老娘,声音发颤:“娘!文慧说的是真的?!小唯进山了?!”

  老太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

  那眼神里,是陆大江从未见过的绝望、痛苦。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能说什么?

  让儿子现在进山去找孙子?

  那无异于让他去送死!而且是没意义的送死,两个人都回不来。

  她再疼孙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送死。

  心此刻像被钝刀子一刀刀凌迟,也得忍着,也得挺着!她不能,再说出一个字。

  陆大江一看老娘这模样,不用回答,他也知道咋回事儿了。

  眼睛瞬间就红了,看了看外边的暴风雪,一咬牙,转头拿起刚脱下来大棉袄,就要出去进山找人。多耽搁一分钟,陆唯就多一分危险。

  一旁的张娟见状,脸色顿时大变,虽然她也很担心陆唯。

  但是她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男人去送死。

  直接一把抱住陆大江:“你干啥去?你不行去!不能去啊!”

  陆大江此刻心急如焚,脑子里只有侄子可能遇险的恐怖画面,哪里听得进去。他猛地一挣,没挣脱,情急之下,回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

  张娟被打得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丈夫会打她,但抱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棉袄里。

  “你给我松开!”陆大江扭过头,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死死瞪着媳妇。

  (求打赏,我想加更)

第195章 大珍珠加更5

  “不!我不松!你不能去啊,你现在去了有什么用啊?这么大的风,在山里根本就看不清路,你去了就是送死。”张娟跪在地上,哭喊着抱住陆大江的腿,死死的抓住。

  她抓住的不仅是自己丈夫的命,更是十几年的枕边人,也自己和女儿一辈子的依靠,她说什么也不能松手。

  “松开!”陆大江怒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蹦起!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媳妇说的话,可是他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侄子,老陆家唯一一根独苗就这么埋在大山里。

  那个时代的人跟现在的人,价值观是不一样的,很多行为在现代人看来都没办法理解。

  有的人为了一句承诺能守几十年,有的人为了掩护结拜兄弟的儿子,把自己的儿子推向小鬼子。

  他们对于‘信’的看重甚至高于生命。

  陆大江怕死,但是他更怕没办法跟大哥大嫂交代,怕大哥大嫂伤心欲绝的眼神。

  “你……”陆大江举起巴掌又要打向张娟。

  但是张娟却一点都没害怕,满脸泪水,却眼神倔强的看着陆大江。

  “你打,除非你打死我,要不今天我指定不会松手,反正没了你,我和闺女也活不下去,还不如现在就让你打死!”

  陆大江闻言,眼眶通红,可是这一巴掌却始终没打下去。

  他张张嘴,刚想要说话。

  一旁始终沉默的老太太终于吱声了。

  “大江……”老太太的声音没了往死里的中气十足,暗哑低沉。

  依旧望着窗外那一片狂乱的、吞噬一切的白,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去西屋……给仙家上柱香吧。我孙子命大,咱家……有仙人庇佑着。山神爷……收不走他。”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仿佛咽下了无尽的苦涩,才继续用那干涩的声音说:“你现在去了,除了多搭上一条命,啥用没有。

  上完香,你去趟村长家,让他用大喇叭喊喊。等……等这风雪停了,再请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进山……帮忙找找。”

  “娘……”陆大江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怕死吗?当然怕了,怕的要命,谁都不想死,但是有时候没得选。

  他娘给了他一条退路。

  老太太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有悲,有决断,也有一种母亲对儿子最深切的保全。

  她抬起颤抖的手,重新把冰凉的烟嘴塞进嘴里,嘬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整个屋子的重量:“去吧……没人会怪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陆大江紧绷到极致的心防,也抽走了他凭着一股血气硬撑起来的全部精气神。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肩膀垮塌,头颅低垂,方才那股要冲进风雪里的暴烈和决绝,瞬间消散无形,只剩下无尽的颓唐和茫然。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默默转过身,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向西屋。

  西屋有个大供台,上边供奉着保家仙,密密麻麻的写了几十个名字。

  陆大江点燃一炷香,插进米碗里,恭恭敬敬的磕头,祈求陆唯平安。

  上完香,他赶忙起身,穿上棉袄,准备去村长家。

  张娟见状生怕他半路进山,也在屁股后面跟着。

  陆大江伸手去拉门,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顶住了,异常沉重。

  他用力一推,才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瞬间,狂风裹挟着密集的、坚硬的雪粒子,如同高压水枪般“噼里啪啦”猛冲进来!

  那风雪打在脸上,不是凉,是尖锐的刺痛,眼睛根本睁不开,呼吸也为之一窒。

  门外,已是混沌一片,天地不分,只有疯狂的白色在怒吼旋转。

  这样的天气,别说进山寻人,就是在大路上走,也可能掉进沟里。

  陆大江和张娟被这风雪逼得倒退一步,心,也彻底沉到了冰窖底。

  而在他们身后,东屋里。

  一直如同石像般的老太太,在儿子儿媳顶着风雪离开后,又静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撑着炕沿,一点一点,挪下了地。

  默默地、一步一步地,也走向了西屋。

  她走到供桌前,颤巍巍地抽出三炷香,点燃。

  然后双手合十,将香握在掌心,抵在自己满是皱纹的额头上。

  她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深深凹陷的眼角,蜿蜒爬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在心里,用最虔诚的方式,向所有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神明、仙家、祖先,发出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她缓缓放下手,将香插入香炉,转过身。

  只见门口,小小的陆文慧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她看着奶奶,又看看那烟雾缭绕的供桌,小声地、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奶奶求神仙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