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都是一个屯子的,他也不可能卖假的。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紧密的芦头,心里信了七八分。
“行,妈,这东西我收着。等见了……我那位朋友,就给他。” 陆唯合上木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内兜,贴着胸口放好。
刘桂芳点点头,脸上神色松了些,但还没完。
她又从棉袄另一个内兜里,掏出个用手绢仔细包着的、厚厚的方块。
打开手绢,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大团结”。
“这钱,你也拿着。” 她把钱递过来。
陆唯这次是真诧异了,眼睛都睁大了些。以老妈那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个钱跟燕子衔泥似的性格,居然能把到手的钱又拿出来?
还这么一大叠?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厚度,心里估摸着,怕不是有一千块。
刘桂芳看着儿子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眼神,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没好气地低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瞅你妈跟瞅守财奴似的!
这钱我收着,难不成是给我自个儿攒棺材本儿?
我活了半辈子,你见我手里阔绰过几天?还不都是花在你们爷几个身上,贴补这个家?”
她越说越气:“我把钱收起来,是为了攒着,用到刀刃上!
你这次又进了这么多货,橘子、菠萝……还有那些干菜泥鳅的打算,哪样不要本钱?
以前是没办法,咱们付不出货款,现在既然手里有点了,咱们能给人家现钱就给现钱,别老欠着人家的。
人情债欠多了,心里不踏实,腰杆也挺不直。
这钱你拿去,该付的货款付了,该备的货备了。”
陆唯听着母亲这一番絮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母亲说的没错,这么多年她虽然跟个守财奴似的,连他的压岁钱都没放过,但是却没把一分钱花在自己身上。
陆唯接过那一千块钱,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币边缘,重重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这钱,还有这根参,我都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行了,走吧,别耽误了出车。”
第90章 买菠萝
分派还是按过年前的规矩来:陆唯一家去县城,四家亲戚各奔县城周边的四个镇子。
蓝水县其实还有别的镇,但离得太远,赶马车跑个来回太耗时间,就只能先紧着县城附近这几个地方卖。
老姑父这次还是借了农机站那台拖拉机,但柴油得自己出。
这年头的柴油可不便宜,陆唯想补贴一半油钱,被老姑父推了回来:“跟我还来这套?赶紧忙你的去!”
陆唯在县城街口下了车,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开远,转头对父母说:“爸,妈,咱们家买辆三轮车吧。”
老妈刘桂芳一愣:“买那玩意儿干啥?” 在她看来,农用三轮车带个“农用”俩字,可实际用处比起正经的拖拉机来,性价比差远了,除了跑运输,地里活基本指望不上。
陆唯解释道:“妈,往后咱家卖菜,总不能回回都借农机站的车吧?老姑父那边也难做。
再说了,以后生意要是做开了,说不定还得往市里跑,道更远,没个自己的车,太不方便。”
老爸陆大海一听,立刻点头附和:“儿子说的在理!是得有个车,干啥都方便。”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开着崭新三轮车,在村里风光驶过的场面了。
刘桂芳白了丈夫一眼,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家里要真有了车,他还不定怎么开着到处显摆呢。
不过,儿子说的也是实话,而且照现在这挣钱的速度,买辆三轮车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儿子,”刘桂芳想了想,提出另一种可能,“咱们买个拖拉机不行吗?拖拉机不光能拉货,还能耕地、耙地,用处可比三轮车多多了。”
陆唯苦笑:“妈,我想买的是带驾驶楼、有棚子的那种三轮。
您想想,冬天要是去市里,路上得跑好几个钟头,没棚子挡风,人能冻僵了。
拖拉机倒是能干农活,可冬天坐那上头,更遭罪。”
刘桂芳一想那冰天雪地里敞篷坐几个小时的滋味,顿时打了个寒颤。
儿子说得对,可不能为了省钱把人冻坏了。她狠狠心,点了头:“行!那咱就买三轮车!带棚的!”
但她立刻又补上一句,语气严肃:“不过,想买车,往后可得勒紧裤腰带好好攒钱了!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陆唯笑着应下:“妈,您放心。不光买车,等咱们钱再攒多些,还得在县城租个门市房,开个正经的蔬菜店。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再站在这大街上喝西北风了。”
“呵呵,只要能挣钱,站街上挨点冻怕啥?妈不怕。” 刘桂芳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已经有了对温暖店面的向往。
一家人说着话,手上没停,利索地把菜从车上卸下来,在街边占好位置。
怕菜冻了,他们用几床厚厚的旧棉被把菜筐捂得严严实实,只在最外边摆上几样便宜的菜当样品,告诉路人这儿卖菜。
可这样卖,效果实在不好。厚厚的棉被一盖,别人根本看不清里头有啥。
更别说菠萝、苹果、橘子这些“金贵”水果,刘桂芳压根舍不得拿出一个当样品,生怕风吹了冻了。
结果就是,摊位前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那几样常见的“样品”,也就走开了。
陆唯看着这情形,皱了皱眉。这样不行。
“爸,妈,我去找块木板,再买瓶墨水,把咱家卖的菜和水果名都写上去,挂起来,显眼点。” 他说道。
刘桂芳正为没顾客发愁,一听觉得有理,连忙点头:“行,你快去快回!”
陆唯转身,小跑着去了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一张红纸,又买了笔墨,把卖的那些菜都写上。
然后又找了一个人家,花了两块钱,做了一个木板,把红纸粘在上边,一个简单的招牌就做好了。
这招牌虽然简陋,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很快菜摊子前边就围满了买菜的人。
“老板,你这还有菠萝?真的假的?”一个路过的老大爷看到那招牌上的菠萝俩字,停下来脚步,好奇的走上前。
刘桂芳闻言呵呵笑道:“这话问的,当然是真的了,卖菜哪有卖假的。”
老大爷笑了笑:“那你拿出来我看看。”
刘桂芳摇摇头:“那不能随便看,菠萝是南方的水果,怕冷,你要是买的的话,我就给你拿一个。”这倒不是她抠门,是真的害怕把菠萝冻了,毕竟一个好几块钱呢。
老大爷哑然失笑:“没事儿,菠萝那么大,看一眼冻不上,你要是真有菠萝,我买一个。”
第91章 江湖规矩:大神认证加更
(感谢‘心安心定’哥哥的大神认证。太开心了,终于也有大神认证了。mua!)
那大爷跟老妈的对话,陆唯在一旁也听见了,不由得抬头仔细打量。
来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人民服,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外面套着件半旧的劳动布大衣,手里拎着个边角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脚上是时下干部常穿的反毛皮鞋。
这一身行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派头,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老妈一听对方真要买,脸上立刻堆起笑,但还是先把价说明了:“这位同志,咱可先说好,这菠萝稀罕,不便宜,得五块钱一个。”
那老干部听了,脸上神色丝毫未变,只淡淡一笑:“五块钱?倒也不算贵。拿出来我瞧瞧。”
刘桂芳连忙从捂得严严实实的棉被里掏出一个菠萝,递了过去。“您看看,这菠萝个头不小,闻着也香。”
这时候,旁边几个买菜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看见这从没见过的“怪物”水果,也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在旁边好奇地打量。
在这北方小县城,菠萝可是绝对的稀罕物。
那老干部接过菠萝,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惊喜。
“嗯,香气正。行,我要了。”说着,很干脆地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了过来。
旁边有人见这位看着就像“领导”的人爽快买了,出于尝鲜、赶时髦或是别的什么心理,也跟着开口:
“老板,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尝尝!”
这一下,菠萝顿时成了抢手货。
七八个菠萝,没多大功夫就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不由得感觉可惜,只能退而求其次,苹果、橘子也卖出去不少。
连带着,那些捂在棉被里的普通蔬菜,也因为摊位前聚了人气,走货快了许多。
一千多斤的蔬菜水果,没到晌午,竟然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照这个卖法,陆唯心里飞快盘算,买三轮车的钱,怕是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攒出来。
中午时分,老姑和老姑父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回来了。
大家把空子搬上车,挤在车斗里,顶着寒风回到了东凛镇的租住地。
他们到的时候,另外三家赶马车的亲戚早就回来了——他们的镇子更近。
“大侄子快上炕!冻坏了吧?炕早烧热乎了!” 三姑陆云凤一见到陆唯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心疼地把他往屋里拽。
陆唯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呵着白气:“可不咋的,外头站一上午,脚都没知觉了。
三姑,你们那边卖的咋样?”
“呵呵,老快了!” 三姑脸上放光,比划着,“刚到那儿摆开,没一会儿就围上人了,跟抢似的!
我估摸着,就咱今天那点货,拉两车过去都不够卖!” 她说得兴奋,可语气里又带着明显的惋惜——货太少了,根本没赚过瘾。
陆唯又转头看向大姐陆文娟:“姐,你们那边呢?”
陆文娟笑了笑,一边摘着围巾一边说:“我们那边也卖得挺快。
对了,有个事儿忘了跟你说,镇上原来那家卖菜的小铺子,听说不干了。他们家好像已经不进新鲜菜卖了,只卖杂货调料啥的了。”
陆唯闻言,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们卖的菜新鲜,价格又压到了一块钱一斤,那些小菜贩的进货价可能都不止这个数,根本没法竞争。
而且,在这个季节,在这苦寒的东北,冬天卖菜,价格贵贱还在其次,关键是普通人根本进不到货。
这个年代,运输力量是国家严格调配的,货车、火车主要服务于国家计划和国营单位,运力极其紧张。
运“公家”的任务都忙不过来,哪有富余运力去拉蔬菜这种“非必需”的民用物资?
加上动辄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天气,运输途中一个不慎,一车菜就可能全冻成冰疙瘩,血本无归。
本地虽然有点实验性质的蔬菜大棚,但远远达不到量产水平,成本高得吓人。
种种限制叠加,就导致了冬季蔬菜奇缺,经常有价无市。
这种情况,一直要持续到九十年代中期,随着市场经济搞活、交通运输发展和南方反季节蔬菜大量北运,才会逐渐好转。
但好转也只是“有菜卖了”,价格反而会因流通成本和需求而飙升,过年时黄瓜卖到四五块甚至七八块一斤,在后世看来都属平常。
既然现在菜这么好卖,几乎是“摆出来就光”,陆唯心里立刻有了决断:必须加大进货量!
特别是韭菜,黄瓜,辣椒这些常吃的,以及像菠萝、橘子这样能吸引眼球、利润高的“稀罕物”,得想办法多弄点过来。
接下来便是关起门来算账、分钱。
一笔笔账目算清,一沓沓带着汗味和寒气、新旧不一的钞票分到各人手里,亲戚们脸上都笑开了花,揣好钱,心满意足地陆续告辞回家。
刘桂芳想让陆大海也留下来陪儿子,毕竟这镇上人生地不熟的。
结果陆唯直接摆手:“爸,你也跟妈回去吧。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还得收干菜呢,奶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这儿一个人能行。”
“儿子,你一个人在这,妈可不放心。” 刘桂芳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陆唯想了想,折中道:“这样吧,妈,晚点儿我让李恒大哥过来陪我。您总该放心了吧?” 他心里有自己小算盘,李恒大哥来了,自己晚上“穿越”办事也方便,反正他睡得死,啥也不知道。
刘桂芳听儿子这么说,这才勉强点了头,再三叮嘱儿子锁好门,晚上千万别出去。
一家人走出院子,冷风一吹,刘桂芳脸上的愁容却没散去,反而更深了。
陆大海见状,以为她还是舍不得儿子独自在外,便劝道:“孩子大了,想自己单住,自在点,也正常。
他早晚得成家立业,顶门立户,你总不能把他拴裤腰带上。我看小唯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
刘桂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倒不是为这个。
儿子有出息,能自己闯荡,我高兴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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