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829章

  “谢谢姐姐。”唐舜君夹起排骨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不做任何评价,只是等着冼耀文说话。

  冼耀文等她放下筷子,轻声说:“唐女士,我在台北已经跑了一段日子,越跑心里越清楚,咱们迁台的满人怀里抱着金鸡蛋,却守着不会下蛋的鸡。”

  “冼先生是指大家藏着的黄金、外币?”唐怡莹稍稍停顿,不等冼耀文开口,她接着说道:“乱世里,钱攥在手里才叫安稳。”

  “正是。”冼耀文轻轻颔首,不疾不徐道:“有些事情我陷入的比较深,知道的信息比一般人多一点,台湾比较特殊,至少十年内,局势不会有大变化。”

  “冼先生肯定?”

  “是的。”

  唐舜君做洗耳恭听状。

  “台湾的局势不会有大变化,但经济会发生大变化,随着美援的到位,大体上经济会呈现向上发展的趋势,台币也会越来越坚挺,但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肯定要经历一个动荡期,在这个期间,攥着现金不是安稳,是坐吃山空。

  当初哪个满人不是带着家底来的,可如今呢?有的变卖字画度日,有的甚至要靠做手工补贴家用。”

  “冼先生想说什么?”唐舜君的眸中泛起警惕之色,“台北的生意,不是走私就是投机,满人向来不沾这些旁门左道。”

  “唐女士,我要说的不是走私,更不是投机,而是正经贸易、正经生意,台湾有值钱的东西,也缺太多的东西,前者我已经在做,利润不算高,但胜在量大稳定,一个月多了不说,过千万的利润还是有的,后者我也在做,只是苦于资金不足,动作不算大。”

  “冼先生想借满人的钱,做你的生意?”

  冼耀文轻轻颔首,“是的。”

  “赚了钱分利?”

  “对。”

  “赔了呢?都是养老钱,赔不起。”

  不等冼耀文回答,唐怡莹说道:“赔了,我家老爷包赔。”

  唐舜君的目光紧紧盯在冼耀文脸上,“包赔?”

  冼耀文斩钉截铁道:“是的,我包赔。”

  “赚了分利,亏了包赔,冼先生图什么?”

  “时间。”冼耀文手指轻叩桌面,“我需要抢时间,趁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抢占最肥的几块肉。”

  唐舜君端起果茶呷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冼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唐女士站台,募集到的资金,唐女士可以拿走5%,另外,投资的回报占2%,终身都有,一年拿一次分红。”

  唐舜君怔愣片刻,眼神变得复杂,“冼先生,你不是满人,为什么拉着我们?”

  冼耀文坦然一笑,“我是生意人,需要靠谱的资金和人脉,满人群体团结、重情义,唐女士的口碑比任何担保都管用。

  而我能给大家的是让死钱变活钱,让迁台的满人在台北能抬起头,不再靠变卖祖产过活。”

  唐舜君摩挲着杯沿,语气放缓,“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融资只面向迁台满人宗亲,绝不吸纳外人资金,账目由我指定的人保管,每半个月给大家报一次账。”

  “没问题。”

  “第二,利润的一成要拿出来办一所满人子弟学堂,不少宗亲的孩子没学上,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你不能干涉用途。”

  冼耀文拱了拱手,“唐女士仁心,我佩服,但利润不是给我的。”

  “我只要冼先生同意,宗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我同意。”

  唐舜君端起杯子,淡笑道:“冼先生,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满人最讲信义,你若守信,将来台北的满人,都是你的后盾;你若食言,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们也会讨个说法。”

  冼耀文端杯与她捧了一下,“唐女士请放心,我冼耀文做生意向来讲信誉。三天后,我会给唐女士一份正式的计划书,也会让人和唐女士接洽。”

  “一言为定。”

  “好。”

  下午两点,唐舜君走了,冼耀文也走了。

  仅过去一刻钟,冼耀文出现在台北车站正对面,杨丽华工作的租车行外面。

  店里的人很多,他等了一会,待杨丽华闲下来,把人叫了出来。

  杨丽华来到冼耀文身前,脸上显露少女的羞涩,手指挽着袖子,“你怎么来了?”

  冼耀文的目光从店中探寻的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杨丽华的脸上,轻笑道:“过来看看你,累不累?”

  杨丽华摇摇头,“一点都不累。”

  冼耀文递上手里的茶杯,“帮你买的青草茶,加了冰糖。”

  杨丽华一脸欣喜地接过茶杯,打开盖子呷了一口,甜甜地说:“很甜。”

  冼耀文掏出手帕,擦拭杨丽华额头上的细汗,“这两天有没有发作?”

  “没有。”

  “药带在身上?”

  “一直带着。”

  “放在身上,不能放在包里。”

  “我知道的。”

  冼耀文收起手帕,叠好,递给杨丽华,“你在这里要做多久?”

  杨丽华思虑片刻,说:“基本的已经了解了,有些事还没遇到,等一一遇到才清楚什么时候能走。”

  “嗯,你心里有章程就好。”冼耀文在杨丽华额头上亲了一口,“回去吧,过两天我去你那里吃晚饭。”

  “和静怡谈话?”

  “是的。”

第932章 火中取栗

  选帝侯大道一栋高档公寓里。

  床头柜上,电话孜孜不倦地哼着调子。

  已经听见却装听不见的奥斯卡·辛德勒不耐烦地推开趴在身上的女人,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嘶一声为被扯动的胸毛哀嚎。

  待因宿醉而炸裂的头有所缓解,他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拎起了话筒。

  “喂。”

  “辛德勒先生,上午九点你需要出面签一份合同。”

  “知道了。”

  辛德勒撂下话筒,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瞅了一眼,八点二十七,时间还很充裕。

  他放下手表,瞥了一眼身边不着寸缕的女人,往四周扫了一圈,在地板上发现了西服,他下了床,捡起西服,从内口袋掏出钱包,扒开,抽出一沓纸钞,放在女人那边的床头柜上。

  直起身,打量一眼女人,浑沌的脑子思考女人的号码牌。

  “37,也可能是41。”

  他有太多次带不止一个女人回来,但没法确定是否都照顾到。

  “这不重要。”

  辛德勒没有陷入内耗,哼着调子走向卫生间。

  同条街的另一栋楼里,马克思西德分公司办公室。

  伊扎克·斯特恩推了推眼镜,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目光扫视着文件。

  三天前,纽约总公司下达了最新任务,从拜耳的工人手里尽可能收购最多的拜耳股票。这个任务指定由他完成,他没有感觉到压力,只是找几个犹太同胞喝下午茶,任务便被分解,然后一份份股票凭证归拢到他手里。

  这种任务他不是第一次执行,驾轻就熟,无法拨动他的心弦,他更为好奇拜耳将来能走到的高度。

  轻轻摩挲纸面,他晃了神,回忆起在新加坡同大老板见面的场景,以及大老板说的那些话。

  马克思西德分公司自成立以来,一项项投资都在揭示大老板的野心——趁着西德的经济陷入低迷,投资价值被严重低估的企业,乃至行业,一旦西德的经济崛起,马克思掌握的股份估值将会是天价。

  “斯特恩先生,克虏伯在鲁尔区拥有的土地和房产资料。”

  正当斯特恩陷入沉思,赵振刚捧着一沓文件夹来到他身前。

  赵振刚是1947年国府公派慕尼黑工大的机械博士,因公费断供,之前只能打零工为生,自从入职马克思,总算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如今同几个留学生合租在同条街的旧公寓。

  斯特恩抬头看了赵振刚一眼,“放下。”

  “好的。”

  赵振刚轻轻点头,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斯特恩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扫了两眼,问道:“文件,从哪里获得的?”

  “盟军高级管制委员会。”

  斯特恩缓缓抬头,“赵,你会开车?”

  “会。”

  斯特恩轻轻颔首,“知道了。”

  赵振刚躬了躬身,“斯特恩先生,没其他事我先回工位。”

  斯特恩轻轻摆手,接着看文件。

  赵振刚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来到外面的走廊,点上一颗烟,头探出窗外望向楼下的东北餐馆“凯特”。

  凯特,一个在德国乡村相当普遍的名字,地位相当于翠花。

  凯特,马克思的三产,主打猪杂炖粉条、野鸡(环颈雉)炖蘑菇、酸菜猪头肉炖粉条、酱骨架&鸡架、长白山炖猪肘、哈尔滨烤香肠。

  赵振刚吸了吸鼻子,贪婪地吸食八角与桂皮的味道。

  “今天的酱真香,中午多点一份鸡架,再来一扎老雪。”赵振刚抚摸口袋里瘪塌塌的钱包,想到下午就能领到这周的薪水,不由憧憬。

  凯特最好的位子,辛德勒在享受早餐。

  一根哈尔滨烤红肠,半个全麦面包抹了苹果酱,一个煮鸡蛋,两片金华火腿,一杯格瓦斯,还有一根搭在烟灰缸上的雪茄。

  两片烤红肠下肚,辛德勒呷了一口格瓦斯,舒爽地打了个嗝。

  拿起雪茄啜了两口,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看了半则文章,用叉子叉起一片金华火腿送进嘴里,咀嚼时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脑子里想着今天要做的事。

  下午他要去拜访克虏伯的摄政王贝特霍尔德·拜茨先生,释放善意,捎带提一嘴提供过桥贷款的事宜。

  克虏伯是一家私人独资公司,唯一所有者是阿尔弗里德·克虏伯,1948年,他在纽伦堡后续审判中的“克虏伯案”中,因其在二战期间使用奴隶劳工和掠夺被占领国工业等罪行,被判处12年监禁。

  作为判决的一部分,他的全部个人财产,包括整个克虏伯帝国,都被下令没收。因此,在法律意义上,他已经不是公司的所有者。

  战后盟军的首要目标是彻底摧毁德国的战争潜力,克虏伯作为“第三帝国的军火库”,是盟军“去卡特尔化”和拆分的核心目标。

  克虏伯的总部埃森位于英国占领区,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掌握在英国军事政府手中。他们的计划不是经营公司,而是将其分拆成多个小公司,并拍卖其设备作为战争赔款。

  克虏伯在埃森和整个鲁尔区拥有天文数字的土地和房产,盟军正在清算这些资产以支付赔款和管理费,如果搭上英国军事政府内部的关系,可以以账面价值不到十分之一收购土地和房产。

  同时,出于冷战的战略需要“美国需要一个强大的西德作为对抗苏联的堡垒”,美国驻德高级专员约翰·麦克洛伊于年初签署命令,赦免了包括阿尔弗里德·克虏伯在内的多名德国战犯。

  更重要的是,麦克洛伊推翻了没收其财产的判决,阿尔弗里德·克虏伯出狱后,重新获得了对公司的所有权。

  克虏伯虽然重获自由和资产,但这只是名义上,盟军需要他签署一项严苛的协议,具体的协议内容尚未制定,不过大致的核心内容应该是“克虏伯必须出售其所有与煤炭、钢铁生产相关的核心资产,并且永远不准再生产武器”。

  综上,克虏伯正处于历史上最混乱、最屈辱、也是最具戏剧性转折的时刻,它不是一个商业实体,而是一个被战争罪行、盟军占领和冷战政治三重枷锁捆绑的工业废墟。

  正因为克虏伯的情况错综复杂,马克思才想着火中取栗,先低价收购一些优质资产,然后筹谋成为其股东。

  香港。

  谢丽尔的办公室。

  赵廉将一份文件打开放在大班桌上,“董事长,马克思西德分公司发来商函,想向商行借款1200万马克。”

  谢丽尔看了一遍文件,一边拿起桌面的一个红色文件夹,一边说:“借款的数额太大,必须召开董事会讨论。”

  在红色文件夹里她没有看见新传真,对此事亚当没有指示,这意味着亚当的态度是在商言商,借与不借取决于马克思愿意付出的代价。

  “马克思总公司的代表后天抵达香港,协商借款一事。”

  “代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