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828章

  换了三次子弹,神火公司的经理伊莱亚斯·沃斯陪着刚挖来不久的总工程师钟士元走了过来。

  “Miss.齐。”

  “沃斯经理。”齐玮文放下手里的点三八,冲沃斯颔了颔首,随即看向钟士元,“钟博士,欢迎你过嚟帮手,加入神火。”

  钟士元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齐女士,能加盟神火是我的荣幸。”

  齐玮文往前迈了一步,在钟士元面前的社交距离站定,“钟博士,神火目前需要攻关两项技术,第一,设计一款强光致盲手电,亮度必须在1000流明以上,能让人瞬间致盲3至5秒。

  第二,从各方面改良现有警用电击棒的性能,缩短长度、缩小直径、增强放电性能、增加放电时间、增加安全性。”

  钟士元稍稍斟酌,说:“齐女士,第一个不难,现有的技术稍加改良就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第二个……已有的高压发生模块已经没有太大的改良空间,除非真空管或硒整流器在近期有了重大技术突破,实现更小型化,不然只能改良干电池或铅酸蓄电池,这个很难,真的很难。”

  “难在哪里?”

  钟士元一针见血地说:“钱。”

  “愿闻其详。”

  “技术的突破需要无数次实验,每一次实验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投入,一次几千上万,千次就是千万,谁也不敢保证实验多少次能成功,或者说不敢保证成功,也许上千万投入带不来一点产出。”

  说完,钟士元目光灼灼地盯着齐玮文的脸,心里殷切地希望眼前的女人是个肯闭着眼砸钱的懵佬。

  齐玮文从暗兜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支夹在手指间把玩,少顷,她倏然说:“我愿意在技术上投入资金,但必须建立在神火的承受范围之内,强光致盲手电要赶着参加美军招标,请尽快拿出产品设计方案,等拿下美军订单,我们再细谈投入。”

  钟士元颔了颔首,“好。”

  待伊莱亚斯·沃斯和钟士元离开,齐玮文又见了雷霆公司的经理厉苍野,双方洽谈了警棍和手铐的生产事宜。

  冼耀文直接拿出了后世的手铐设计方案“摇弓+双锁”,技术领先于当下,并形成了专利矩阵,在要脸的国度不愁没生意做。

  齐玮文刚刚闲下来,一只握着对讲机的手伸到她面前,“洞幺要通话。”

  齐玮文接过对讲机,走到僻静处,揿下通话键,“洞拐在线。”

  少顷,对讲机传出岑佩佩的声音,“洞伍需要帮忙。”

  “收到,我等信。”

  “洞幺下线。”

  “Copy.”

  另一边,山今茶庄。

  岑佩佩从二楼沿着楼梯下楼,嘴里哼着京剧,“识天文习兵法犹如反掌,设坛台借东风相助周郎。”

  待她进入茶室,听见哼唱的孟小冬缓缓抬头,“连良兄已经在做回内地的准备,今晚的金陵酒家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登台,你要去吗?”

  岑佩佩止住哼唱,走到孟小冬边上坐下,“晖姐要去吗?”

  孟小冬轻轻摇头,“我和连良兄前些日子刚见过,就不去了。”

  岑佩佩端起茶盏,貌似不经意地说:“马先生还没放弃劝晖姐回内地?”

  孟小冬轻轻“嗯”了一声,“老爷还在世的时候,我找人卜过一卦,居于南方,寿终正寝,逆行向北,暴毙丙午,我还没活够。”

  岑佩佩莞尔一笑,“一看晖姐的面相就知道长命百岁,刚到了一批老趴货,我给晖姐称上几斤带回去清炒,再补一个长命百岁。”

  孟小冬脸上绽放清淡的笑容,“老趴货已是非常精贵的人参,别人想求一支都不可得,只有你敢说清炒。”

  “以前可能精贵,今年绝对不会,内地土产公司这次起了不少三十年往上的老趴货用来出口,家里收了不少,五十年以上的囤着,三十年的卖去台湾、南洋。”

  “能卖上价吗?”

  “还好。”岑佩佩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内地的出口价是五六块一钱,到了香港涨到三四十块,运到台湾能涨到九十块,狮城那边价格更好一点,能涨到一百一十块左右。”

  孟小冬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云淡风轻道:“价格蛮好的。”

  岑佩佩放下手里的茶盏,“价格是蛮好的,就是货量不大,也卖不了多少。”

  “也是,一颗尚好的人参不过一钱半重,配不了几副药,又有多少人能用得起。”

  岑佩佩将手轻轻放在孟小冬的小臂上,“晖姐,今天的早点你只吃了一点,我们早点吃午饭。”

  “好。”

  孟小冬被岑佩佩挽着走向山今楼,没有一丝抗拒和不适。

  她和岑佩佩能成为忘年交缘于冼耀文当初的杜府之行,老爷说过小冼先生是一位妙人,为利而来,却有底线、信誉,他走以后,若遇难事可以找小冼先生帮忙,但人情不厚,需慎用。

  老爷走后不久,这位佩佩妹妹主动找到她,邀她一起主持粤剧馆事务,又邀她入股山今茶庄,让她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尽管当中不免算计,却更多是真心实意,这位妹妹真拿她当姐姐对待。

  她不反感这位妹妹真心中包裹的算计,只对小冼先生有一丝忌惮,不是忌惮有可能的利用,而是忌惮男女之事,费宝树,还有台北传过来的风声,唐怡莹、王右家,似乎小冼先生对上了年纪的知名女人有着特殊的癖好。

  她曾经设想过自己可能已经成为小冼先生的猎物,但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有过特别之举,甚至没见过几面。

  她松了口气,也隐隐失落。

  倒不是对小冼先生有什么想法,而是心底那一抹好笑的胜负欲。

  不过,没有也好。

  孟小冬的忌惮,曾经也在岑佩佩的心思里,自家老爷什么脾性,她大致是清楚的,老爷对女人的年龄只有下限,没有上限,也没有处女情结,若是遇到机会,老爷大概不会错过晖姐。

  但机会应该很难出现,老爷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必得之心,即使对晖姐有想法,却因晖姐身上没有值得重视的利益,老爷才不会从宝贵的时间当中抽出一些用于攻略,只能是无数个巧合汇聚在一起,老爷才会“捎带”吧。

  两人进了山今楼,潘小醉立马迎了上来,无需语言沟通,潘小醉将两人带去了包厢,倒好了青梅养胃酒便退出包厢。

  买下了中华汽水后,岑佩佩又买了一个酒坊,并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投入扩大规模,改造成了一个新的酒业公司“甘露醉”,专门酿造果酒,如今已有青梅养胃酒、陈皮健脾酒、山楂消食酒、玫瑰露四款酒。

  尽管没有大规模打广告,只是让友谊影业的女星帮忙推广,顺便让周若云、钟洁玲带去了酒会,如今在上流圈子却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少贵妇成了忠实客户。

  1951年的当下,如果冒出一个年轻漂亮、能干、敢抛头露面、独当一面的女商人,出现在香港上流贵妇圈,冲击力不是大,而是炸场。

  她一出现,贵妇圈会当场破防,她打破女人只能靠男人的天条,上流社会的规则是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等于不守妇道、抛头露面、不正经,而她不靠丈夫、不靠家世、不靠男人养,自己赚钱、自己做主,在贵妇眼里,这等于打所有人的脸。

  她抢了贵妇的社交权力,贵妇圈的权力来自三样——丈夫地位,家世,会做人、会拉拢、会传话。

  她自己有生意,自己认识军政商大佬,自己能决定合作、订单、人脉。

  结果就是以前贵妇说了算的局,现在要听她的,贵妇最恨权力被一个“外人”抢走。

  她越体面,贵妇越恐慌,她们的观念正经女人等于深居简出,抛头露面等于交际花、不正经、戏子、来路不明。

  她漂亮、有气质、谈吐大方、穿得体、懂应酬、不卑不亢,贵妇心里会疯狂脑补——她是不是靠身体上位?她是不是有后台?她是不是要勾引我们丈夫?

  越优秀,谣言越脏。

  她动了贵妇的钱袋子和面子,香港高端生意人参、药材、珠宝、丝绸、进出口、南洋贸易,全是男人和豪门太太的地盘,她冲进来抢客户、抢渠道、抢名声、抢地位,贵妇会联合起来孤立、抹黑、挡生意、传黄谣。

  因为你动的不是生意,是她们家族的利益和面子。

  还有最狠的冲击,她让所有贵妇突然显得很没用的一生价值——嫁得好、会打扮、会应酬、会维持体面;她能赚钱、能谈判、能扛事、能独当一面、不靠男人也活得耀眼。

  对比之下,贵妇就像只会花钱的漂亮摆设,这种自卑转成的恨,最为恶毒。

  若是只有一个“她”,极有可能在围攻之下凋零,但当“她”后面跟着一个“们”,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冼家女人很多,个个都一样,这就不是个例,这就证明有些路是走得通的,女人可以抛头露面,女人可以做好男人才能做的事。

  当偶然变为仅仅不容易,贵妇未必有勇气自我实践,却不妨碍她们崇拜、认同勇者,这一点在斯里兰卡的珠宝销量上得到了体现,贵妇有能力自主决定购买的价格段的珠宝,销得特别快。

  在贵妇眼中,周若云简直拿了大女主剧本,出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嫁了一个漂亮的丈夫,举办了全港最轰动的婚礼,没有坎坷波折便怀孕,挺着小肚子主持珠宝店,坠着大肚子掌控过千万美元的资本,洋鬼子在她面前低眉顺眼。

  由她带货,带的还是贵妇对口的货,销路又岂能差。

  岑佩佩摩挲玫瑰花瓣形状的琉璃酒杯,目光放在甘露瓶同形状的玻璃酒瓶上,心里嘀咕着主次颠倒——酒瓶的成本是酒液的五倍,且压不下去,也不能如啤酒瓶般回收重复使用,多少有点荒唐。

  好在果酒卖得不便宜,出厂价八块起步,零售价能翻一倍,各个环节都有不错的毛利率,公司更是保证百分百以上的纯利润,这生意还是非常不错的。

  唯有一点令她沮丧,点子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老爷给的创意。

  “老爷看的书,我也在看,为什么还是差这么多呢?”

  岑佩佩自忖不是笨人,学东西不慢,且能举一反三,不然老爷也不会委以重任,但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犹如鸿沟。

  甩甩头,抛开没有答案的念头,岑佩佩捧起杯子向孟小冬致意,“晖姐,干一口。”

  孟小冬轻笑着捧杯回敬,“这个酒真不错,我的胃寒症状减轻了许多。”

  “传承与科学融会而成的方子,用的又是上等的好料,自然差不了。”岑佩佩轻呷一口酒,放下杯子又道:“香港还是太小了,能销的量有限,下一步要过海下南洋、东洋。”

  “南洋好说,富人圈子都有联系,东洋你打算怎么办?”

  岑佩佩轻笑一声,“老爷在东洋有一位红颜知己,很有办法。”

  听岑佩佩如此说,本就是抱着捧哏想法的孟小冬自然不好往下追问,她呡了呡唇,轻轻捻动手里的念珠。

  唐宅。

  唐舜君的目光从唐怡莹背上收回,缠上了冼耀文,她对自己这位小姐夫充满了好奇,眼神里充盈着探究。

  冼耀文磨好菜刀,来到水桶边,从桶里捞出乌鱼,往地上一摔将鱼摔晕,直接凑在地上去鱼鳞。

  唐舜君的目光一直跟随,落在了冼耀文持刀的手上,心里泛起涟漪。

  她和姐姐相看两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姐姐也不可能有事求到她头上,邀她今日会面的人,多半是这个小姐夫。

  冼耀文利落地去鱼鳞、鱼鳃,却没有剖腹去内脏,他将鱼放回桶里,随意洗了洗手,坐到与唐舜君相对的石凳。

  “唐女士。”

第931章 私募基金敲定

  唐舜君躬身颔首,“冼先生。”

  冼耀文拱了拱手,“唐女士中午可有约?”

  唐舜君的余光瞥了一眼水桶,“没有。”

  “没有就留下吃顿便饭。”冼耀文指了指水桶,“乌鱼用潮州做法,咸酸梅压烂,加少许白糖调成酱均匀铺在鱼身上大火蒸。青蚶仔简单一点,直接白灼。”

  “冼先生喜好下厨?”唐舜君眸中略有一丝诧异。

  “是的。”冼耀文轻轻颔首,“我既把下厨当做修身养性,又对吃比较挑剔。”

  “冼先生的厨艺很好?”

  冼耀文摆了摆手,“普通人里不算差,但跟专业的厨子肯定没法比,只不过自己做的菜,大脑会自动加分,自己放的都是自己此刻喜欢的味道,别人做的再香,也不可能完全契合。”

  唐舜君微微怔愣,旋即附和道:“是这个理儿,自己炒的菜,火候咸淡全顺着心意来,味道是量身定做,再普通的食材,吃的也是那份自在和妥帖。”

  冼耀文淡笑一声,“这个理儿和莹儿说不通。”

  唐舜君听懂了为何“说不通”,自己姐姐只会做几个简单的吃食,离艺相当遥远,也听懂了话中的别样心思,冼耀文在找寻两人的共同点以拉近距离……不,似乎还埋了眼儿,好细腻的心思。

  “姐姐在宫中长大,膳食有人伺候。”

  “嗯。”冼耀文的目光对向玄关,瞧见捧着托盘走出来的唐怡莹,随即收回目光,与唐舜君对视,“唐女士,我去厨房做饭,你们姐妹俩先聊着,待会请你斧正。”

  唐舜君颔首莞尔,“有劳。”

  冼耀文将两个水桶拎在右手,起身朝着玄关走去,同唐怡莹交错时,在她的秀臀上拍了一记。

  进了厨房,盘点唐怡莹买的菜,洗了铁锅,坐上水,下排骨,随后将盘碗全泡进洗手池,检查调料……

  厨房没有正经开过火,什么都不缺,却也什么都不在该在的位置,需要花点功夫收拾。

  尽管没做费功夫的菜,做好六菜一汤也是用了三个多小时。

  唐舜君上桌,瞧一眼桌上的菜,酸梅蒸乌鱼、烫青蚶仔、葱烧排骨、清炒茼蒿、酸辣藕丁、香菇鸡汤,还有一道看不出用什么做馅的饼,都是家常菜,却是酒家式摆盘,光看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冼耀文关了火,将煮好的果茶倒了三杯放于托盘,又拎起茶壶,倒了三碗冷泡乌龙,捧着托盘来到餐桌前,唐怡莹看见,站起帮把手。

  收掉托盘,冼耀文坐在两女中间的位子,拿起公筷从乌鱼鱼腹夹了最嫩的一块肉放进自己的菜碟,放下公筷,向唐舜君做了个请的手势,“家常小菜,请随意。”

  唐舜君闻言,拿起公筷浅浅夹了一箸离得较近的茼蒿。

  冼耀文再次拿起公筷,夹了一个红苋饼到唐怡莹的菜碟,“饼要趁热吃,凉了口感差很多。”

  唐怡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红苋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冼耀文的目光未收回,手里的公筷放下,端起碗呷了一口乌龙。

  唐舜君吃了茼蒿,用匙羹舀了半勺藕丁,余光一直观察着冼耀文,方便控制吃的节奏,恪守餐桌礼仪。

  待她最后一口藕丁下肚,冼耀文转过脸,目光轻轻地浮在菜盘上,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茼蒿。

  放下公筷,目光轻柔地放在唐舜君脸上,“唐女士,我从乡下走出来没多久,在乡下又野惯了,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请多担待。”

  唐舜君看向唐怡莹,莞尔笑道:“姐姐这里的规矩很重?”

  唐怡莹轻笑道:“家宴哪有繁文缛节。”

  话音落下,她夹了一块排骨到唐舜君的菜碟,“妹妹尝尝排骨,老爷做的排骨是我吃过的排骨里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