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12章

  “好哦。”

  上到楼上,柳婉卿泡了茶,倚在冼耀文身上,“行家捞快钱的办法其实就是在临时合约和正式买卖合约之间的时间差展开,行家称为黄金三日。

  行家先以半成到一成的定金买楼,签下临时合约,然后马上在茶楼加价卖给其他行家,有时候一天可以倒手四五次,行内称这个‘飞纸’,做这个的人叫‘飞纸客’。

  飞纸客未必有钱付买楼的定金,他们会向银号或有楼契在手的大业主短期租契,拿到楼契向银行做契据透支,放大可动用资金,行内称这个‘借契’。

  有些人的本钱更少,就连借契的租金都拿不出来,他们就会把一个项目分成若干花红份额,找几个人凑钱付定金,成交后按出资比例分红,行内称这个‘夹花红’。

  有些人会拿着同一张楼契到不同银号多次抵押,套出多笔贷款,行内称这个‘翻栈’。

  在陆羽茶室还有炒地师爷,不是律师楼的跑地文员,就是钱庄的押契员,他们每天都看《香港宪报》,盯着即将换契或收地的农地……”

  冼耀文摆摆手,“炒地师爷就不用说了,我能猜到后面怎么操作,无非就是靠信息差赚钱,找地主签订临时合约,立马加价卖给真买家,而不是行家。

  这种人在田土厅的人面熟,可以直接安排买家和地主签正式合约,他们从中赚走一笔差价,或者说是佣金更为贴切。”

  柳婉卿点点头,“就是这样。”

  “飞纸最终卖给了谁?”

  “主要三种人,第一种是收租佬,商人、金山阿伯、南洋阿伯,还有庙宇、善堂,这一种是最好的客户,一次性全款,不讲价,只要求楼契干净。

  第二种是起楼佬,就是那些拆旧建新、加层或改建的建筑队,这一种是最差的客户,压价凶,要分期付款,但好的地方是肯接烂尾契。”

  “烂尾契什么意思?”

  “有些飞纸是楼花。”

  “懂了。”冼耀文颔首,“你继续。”

  “第三种就是银号,主要是潮州、福建的银号,其实银号不是买家,而是行家借契后的养契,契据透支的楼契长期躺在银号保险柜,行家只还利息,不还本金,楼收租抵息。”

  冼耀文呵呵笑道:“这样做行市好能赚差价,行市不好,死得很快,万一银号倒闭或加息,至少半条命完蛋。”

  “老爷,你说行市什么时候会变差?”

  “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真正的好行市还没到,坏行市还远着呢。这帮行家遇到了好年景,能过上几个肥年。”

  冼耀文抚了抚下巴,稍作思考,“我前面说的做下调整,金屋置业账上的资金全部用来买好地段地皮,地皮买了抵押贷款二次买地皮。具体抵押几次,由盖楼项目的利润决定。

  盖楼部分,你其实可以无本启动项目。

  在立项之前,你先去联系行家,按照他们的需求立项,每个项目收行家10%的定金,十个项目同时启动,定金覆盖一个项目的成本。

  项目一个一个动工,完成一个,交付一个,收了尾款再进行第二个。”

  柳婉卿想了想说:“这么一来,第十个项目起码半年才能交付,买家能同意?”

  “你说买家买楼的目的是什么?”

  “收租。”

  “收租佬最担心什么?”

  柳婉卿不假思索道:“房子租不出去咯。”

  “电话。”

  柳婉卿一伸手,将电话机放在冼耀文顺手的地方。

  冼耀文拿起话筒,打了出去。

  “喂,阿叶,是我,晚上来家里吃饭,辉浓台。这个点不知道打到哪里能找到你表哥,你帮我转达一下,请他也过来……好。”

  冼耀文撂下话筒,柳婉卿便问:“你让阿叶和韩森过来做什么?”

  “韩森有个手下叫咩喳曾,挺会来事。”冼耀文在柳婉卿的手臂上拍了拍,不疾不徐道:“你准备好注册一家步步高物业公司,股东会包括咩喳曾以及其他几个职位不高不低的差佬,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去田土厅复制一份物业业主名单,把步步高的架子搭起来,招几个行街仔,照着业主名单一家家跑,了解一下这些情况:

  多少空房在租;有没有租客很快会搬走,租客是否准备收下家顶手费,房东是否从顶手费里分杯羹;实地检查房子情况,优点、缺点都要搞清楚,打听邻里的情况,住得舒不舒服,邻里蛮重要。

  了解好情况,找房东谈,把要租的房子委托给步步高,步步高按月给房东租金,一年给足十二个月,就是租不租得出去,房东不用管了,十二个月的租金都能收到。”

  “那我们赚什么钱?加高租金再租出去?”

  “对。”冼耀文颔了颔首,“我们加10%的月租往外租,不从房东那里赚佣金,只从租客那里赚差价。但是,我们多收了租金,也会给租客提供其他房东那里享受不到的服务。

  上下水有问题,一个电话,我们就会派人免费去修,租客只需承担购买耗材的费用,可以我们提供,也可以租客自行购买。

  其他问题也是一样,晚上九点之前,我们都会及时派人维修。

  这是其一,及时维修,其二,安全感,需要我细说吗?”

  柳婉卿笑着摇摇头,“差佬股东。”

  “你问‘买家能同意吗’,从立项步步高就参与进去,买家会同意的。并且,房子就按照好租两个字去盖,底楼的铺位,没盖之前先找好租客,按照租客的需求设计格局,租金能收多少,先提前收,让买家开心一下。”

  柳婉卿莞尔一笑,“楼还没盖好,租金已经到了一笔,买家肯定开心。”

  “其他楼层也一样,提前找租客,虽说格局不能由租客决定,但一些细微的地方,可以按照租客的想法来。

  住新房,又是按照自己心意弄的,租客肯定满意,收一笔数目不大的顶手费说得过去,顶手费分成三份,买家、金屋置业、步步高,买家拿大头。”

  “老爷,我有个问题,步步高是为谁服务,买家还是租客?”

  “当然是租客,步步高要满足租客的一切合理要求,让租客住得舒心,至于不讲理的租客,容易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可能参与打劫、贩毒,被拉去差馆配合调查也是正常的。”

  “老爷,经你这么一说,我对公司的盖楼项目信心十足。”

  冼耀文将手放在柳婉卿心口,“金屋置业浑身都是算计,但唯有盖楼,没有算计,只讲良心,楼要按照百年不倒的标准盖,也要讲人文关怀,充分考虑各个年龄段住户的需求,老年人、小孩子、夫妻。

  比如人口比较多的家庭,在做户型设计时,一定要考虑到羞耻感,以夫妻房事为核心进行思考,怎么不让老人、孩子听见、看见。”

  “人口多,房间根本安排不过来,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户型设计再好又有什么用。”

  冼耀文戳了戳柳婉卿的太阳穴,“我跟你只在床上吗?”

  柳婉卿嘻嘻一笑,“老爷你自己没讲清楚,这就不是户型设计,应该是装修设计。”

  “什么设计都好,就是这么个意思,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隔音较好的空间。从我个人角度来说,羞耻感主要针对孩子,童年时期的经历会影响孩子的性启蒙。

  性观念对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其实非常重要……”

  “老爷,会不会扯太远了,我们只是盖房子,住户的孩子成长我们又管不了,也没有义务管。”

  “是扯得有点远,但你,金屋置业的掌门人,很有必要去思考这个问题。房子也可以分割成物质和精神两块,物质是地段、房子大小格局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精神是住在房子里的感觉,比如这个房子超值、划算,怎么让买家产生这种感觉,你应该去钻研。

  只有把这个问题搞透彻,金屋置业才能形成品牌效应,同样的地段,同样的户型,我们就是卖得比别人贵。”

  柳婉卿略作思考后,说:“这个问题我感觉眼下不用考虑,房子想卖出去并不太难,而且大多数买家的思想根本没到这个层面。”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金屋置业不是赚一笔就走人,它的寿命我是按照六十五岁来规划的,它也不是我们唯一的产业,我们有能力向它输血,不用时刻担心它会倒,在制定发展规划时,目光一定要放得远一点,不能短视,不要有先把钱赚到手,后面随它去的想法。”

  “为什么是六十五岁,不是百岁,两百岁?”

  冼耀文敷衍道:“我是觉得自己再活六十五年没问题,我能看到金屋置业六十五年后是怎样一副光景,再远,谁知道呢。”

  “哦。”

第820章 天外飞来横财

  到了八点,柳婉卿去上班,冼耀文上天台看报,顺便陪冼骞芝的亚历山大鹦鹉唠唠嗑。

  “你好。”

  “你好。”

  “吃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

  “吃了,吃的什么?”

  “叉烧包,你呢?”

  “你好。”

  听见鹦鹉开始说车轱辘话,冼耀文知道它的语言水平也就到这了,“我看我的报纸,你晒你的太阳,我们互不打搅。”

  “你好。”

  “停云,拿走。”

  谢停云拎走了鸟笼,世界瞬间清静。

  随着小大姐阿芳送来了茶和干果,他进入报纸的世界。

  上午看报,中午品尝孙妈的手艺,由于吃得次数少,总觉得孙妈做的饭菜比宋师奶可口。

  吃过饭,刚躺下想眯一会,管家王妈汇报有电话找他。

  黄金荣的“儿媳妇”李志清打来的,想见他一面,他不好登堂访友,便请李志清过来。

  撂下电话,睡意瞬间消失。

  五月的《新闻报》和《文汇报》上刊登了一份黄金荣亲笔签名的自白书,基本可以说是认罪状,被坦白犯的一些错误,以表达诚服之意。

  这番操作,向外界传达的信号就是黄金荣时代过去了,让那帮心还未死的青帮弟子看清楚形势,不要和一些泛蓝光的人走得太近。

  对李志清而言,黄家倒了。

  现在,杜月笙也走了,已经没人护着她。

  李志清带着大批财富来香港不是什么秘密,小女子抱金砖于闹市,好像是时候为自己的安危担忧。

  “我本是郓城县小小押司,枉自有诸般本领无处作为。都只为晁盖七人劫了生辰纲,泄漏机关惹是非。嘚,嘚,咚咚咚~”

  冼耀文做了个开扇的动作,从沙发上站起,“我也曾传书报信救他脱险,谁料那阎婆惜苦苦相逼,私通张文远……

  呔呔呔,令呔,令呔,令呔,哇呀呀呀,真是气煞我也,我可乃及时雨宋公明。”

  哼了一段串成浆糊的戏,冼耀文回卧室脱掉睡衣,换上短袖裤衩人字拖,安坐客厅,静静等待李志清的来临。

  一点二十,李志清到了。

  挽着发髻,一袭黑色旗袍,眉间蕴藏淡淡的忧愁,宛若未亡人。

  阿芳捧来了茶,冼耀文亲自给李志清倒上,“李女士,守孝之人不敢登贵府,还麻烦你跑一趟。”

  “冼先生,该说抱歉的是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搅你,只是事情紧急,不得不打搅。”

  “请茶。”

  敬了李志清一盏茶,冼耀文放下茶盏,凝视李志清的双眼,“李女士,方才挂了电话,我猜测了你的来意,李女士是不是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危?”

  李志清淡定地与冼耀文对视,脸上毫无波澜,“盛名之下无虚士,冼先生果然非同凡响。”

  “李女士想让冼某做点什么?”

  “我想把一笔钱托付给冼先生进行投资,不求大回报,只求不贬值。”

  “对投资我倒是略有心得,也早有打算开一家投资性的银号。”冼耀文抱拳道:“李女士,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委托我管理资金一事,我想广而告之,也拜托你替我美言几句,如此,我的银号就可以顺利打开局面。”

  李志清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得如释重负。

  广而告之,就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李志清有一笔钱在冼耀文那里,冼耀文这是在告诉她,“李女士请放宽心,我不会监守自盗,你和孩子也不会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的钱安全了,她的人也安全了,冼耀文必须护她和孩子的周全,一旦出事,旁人第一个就会怀疑他。

  “我一定极力配合冼先生的宣传。”

  “多谢。”冼耀文作了个揖,随即收掉拳头,问:“李女士想委托我多少资金?”

  “600万。”

  “港币?”

  “美金。”

  冼耀文抚了抚下巴,“数目有点大,不少人会挺而走险,李女士,对外宣传的时候,我看还是美金改成港币,另外,我送李女士一栋楼,就在深水埗,和我的楼挨着。”

  “冼先生的礼物太重,我受之有愧,还是我自己花钱起一栋楼。”

  “李女士不必客气,我帮你管理资金是要收佣金的,我承诺你的资金不会亏损,亏了,我拿自己的钱补上,但收益部分,我要收五成佣金。”

  “我没意见。”

  事情敲定,李志清就走了。

  冼耀文在思考一个问题,除了600万美元,李志清手里还捏着多少钱。

  很显然,李志清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600万美元绝对不是她的全部,并且,600万美元这个数字不是她心中一开始定下的数字,而是见他做得到位临时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