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珍短期内第二次到访,这一次她过来处理一些进出口方面的业务,顺便为香港制造集团联系代加工事宜。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被接待,住在了锦江饭店,市财委还给她安排了两位警卫员,一位男性穿军装,枪明晃晃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另一位女性穿便装,大路货。
吃了午饭,她没出门,坐于沙发阅读周立波的《暴风骤雨》。
主题不是情情爱爱,她不怎么爱看,纯属打发时间,好在只看了两页,她等的客人来了。
一位中年人,身穿一件白衬衣,显旧,有年头,却不破。
一进屋,中年人便走向苏丽珍,热情握手,“苏同志,欢迎来上海。”
苏丽珍莞尔一笑,“卢经理,我在上海住过几年,这里有我的家,我只是回家小住,用不着隆重欢迎。”
中年人是进出口公司上海分公司经理卢植,名字有点大,器量好像也不小,他呵呵一笑,“苏同志不要介意,我说错话了,欢迎多回来走走。”
“谢谢。”苏丽珍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卢经理,请这边坐。”
两人斜对而坐,苏丽珍便直入正题,“卢经理,我在报纸上看到上海正在搞工业改革,想必你一定很忙,请恕我省去客套,我们直接聊业务?”
“求之不得。”卢植笑着说道:“苏同志请讲。”
“我们今朝集团想要100吨冻蛋,50吨全蛋液,50吨蛋黄液和蛋白液分开,运去西德,可能会设法销往东德,这一次是为了打通销售渠道,不敢要太多货,真正的定单在下一次。”
卢植点点头,“理解,上海的仓库正好有存货,冷冻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苏同志随时可以提货。”
“多少一吨?”
“蛇口价?”
“是的。”
“650美元/吨,苏同志每次要货,冻蛋的冷冻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卢经理,我之前没有做过冻蛋,不知道它的运输损耗率是多少,比如运到柏林。”
“正常情况是3%至8%,现在是夏天,损耗率可能会高点,接近甚至超过8%。”
“如果大量要货,每月可供应多少吨?”
卢植略作思考,“今年的极限大约是3000吨,八月份要完成已经签订的订单,最多可以供应苏同志500吨。”
苏丽珍一边在本子上记下要点,一边说:“只有第一批冻蛋能赶上今年的夏季用蛋高峰期,后面的高峰期就要等到圣诞前后,应该是十月中下旬的那批货,我的需求量会比较大。”
“再下一次的高峰期是明年的复活节?”
苏丽珍点点头,“应该是的。”
“苏同志,明年的量只能在今年年底重新洽谈。”
“12月还是明年1月?”
“12月。”
“好。”苏丽珍颔首道:“卢经理,我还想要肠衣,什么价?”
“如果苏同志长期稳定要货,价格可以定在1100美元/吨,每次要货需要至少提前两个月下单。”卢植稍稍停顿,“今年大概只能供应500吨。”
“肠衣的高峰期也在圣诞前后,我能做的市场是英国、意大利、西德以及保加利亚……卢经理,保加利亚有冲突吗?”
“没有,我们和保加利亚之间没有肠衣贸易往来。”
“这次我能带走几吨吗?”
“5吨之内没问题。”
“我预计十月份需要400吨,其中200吨现在就可以下单支付定金,其余的在八月上旬陆续确定。”
“我这边按照400吨为苏同志制定加工计划,肠衣的内需旺盛,200吨可以调剂。”
“非常感谢。”苏丽珍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卢植,“卢经理,你看看这个。”
卢植接过一看,是一份美国报纸,一篇文章被圈了起来,他一目十行通览全文后说:“通用电气在开发钨砂替代品?”
“是的,有几篇相关的学术文章正从美国到香港,我让美国那边的专家看过,研发成功的可能性极高,而且时间上不会太久,预计就是明后年的事。”
“苏同志可以把学术文章复印一份给我吗?”
“我就是为卢经理准备的。”
“谢谢。苏同志想要钨砂?”
“不是我要,我是替一个朋友打听。据我了解,内地在香港转口,还有走私过去的钨砂,不少流去台湾,台湾方面又转销给美国。我就是想问一下,这种情况是否被默许?”
卢植轻笑一声,“苏同志,打个比方,我抓鱼卖给你,你是红烧、煮汤,亦或者送人,我并没有权利管。”
“这样。”苏丽珍莞尔一笑,“我想问一下,三氧化钨含量70%的钨砂什么价钱?”
“对外出口的钨砂中三氧化钨含量通常是65%至70%,含量没法统一,苏同志的朋友要货,价格可以便宜一点,95美元/吨。”
“我还有一个朋友,赣州人,原来就是有名的钨矿大王,他对钨砂的一些情况比较熟悉,比如运输,赣粤公路大余梅关段,坡度15%以上,车辆易失控;赣湘公路支线井冈山附近,遂川江沿岸路段雨季易被洪水冲毁;赣湘公路萍乡至宜春段,木结构桥梁年久失修,载重不足。
卢经理知道伦敦金属交易所吗?”
“略有耳闻。”
“伦敦金属交易所是交易金属期货的地方,但其中未包含钨砂,不过有场外交易,就是私下打赌。
比如上海现在的鸡蛋是5000元一斤,我猜三个月后鸡蛋的价格会涨到7000元一斤,而卢经理你猜会降到3000元一斤,我们之间就可以打赌,谁赢了赚涨或跌的差价。”
卢植点了点头,“大致能听懂。”
“卢经理,我刚才说的那些路段,可以百分百杜绝天灾和人祸的破坏吗?特别是人祸。”
“实事求是地说,两样都不能保证。”
“今年年初的横城反击战、砥平里战斗以及机动防御战,让伦敦钨砂期货的价格涨到225美元/吨,前几天美国释放战略储备,价格跌到185美元/吨,如果接下去出现供应量大减的消息,钨砂的价格有很大的机会涨到225美元以上。”
苏丽珍目光灼灼地看着卢植,“卢经理,我的朋友想改变钨砂的贸易方式。”
“怎么改?”
“价格就按照你说的95美元,两个月账期,利润部分七三分成。”
“苏同志,你的朋友需要什么?”
“在他需要的时候发生一次因人祸造成的运输中断,一段时间后,再发生一次因人祸造成的大减产。”
“特务破坏?”
苏丽珍颔了颔首,“消息需要佐证。”
卢植稍稍沉默,“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事情,我要向上级组织请示。”
“我恭候佳音。”苏丽珍话头一转,“卢经理,今年阳澄湖打算捕捞多少大闸蟹?”
“我不太清楚,但今年政策有所调整,捕捞量相比往年会降低,估计不会超过300吨。”
“我先生在台北做生意,中秋佳节需要活蟹用来送礼,大概五六吨的样子,如果能有10吨再好不过,按照运输最保险的存活率来算,需要70吨,还请卢经理帮帮忙。”
“70吨的数量不算多,我想办法调剂。”
“十分感谢。”
正事谈完,再次寒暄后,卢植告辞。
苏丽珍稍事歇息,乘坐市财委提供的雪佛兰前往市财委参加多部门出席的业务洽谈会议。
国家资本主义的推动到了一个新阶段,工商局、市财委、工商联、轻工业局、工会与劳动局,还有公安及司法部门多部门协调管理私营企业,推动试点加工订货、统购包销,引导私企接受国家资本主义形式,以循序渐进实现公私合营。
香港制造集团想在内地执行代加工业务,最好是按照应该的程序走,而不是直接找到私营电扇厂洽谈业务,眼前看似简单省事,后面会花更多的精力梳理、调整业务流程。
西贡。
古都街102号。
阮氏谭浩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敲击着打字机的键盘,一行行越南文浮现于纸上。
龙学美来堤岸后,接管了冼耀文极其可怜的社交圈子,德赛兹·维克托的律师许本华,咖啡店女老板范玉美琪,通过许本华认识的阮氏梅英,以及来不及认识的阮文绍。
女人之间从陌生到闺蜜的发展速度会很快,特别是一方曲意逢迎,龙学美去咖啡店的次数多了,与范玉美琪和阮氏梅英很快交好,并认识了阮文绍和阮氏梅英的妹妹阮氏谭浩,参加了阮文绍和阮氏梅英的婚礼。
此时,越南中上层女性既受到儒家伦理“女主内”的影响,婚后相夫教子,减少抛头露面,又受到天主教教会鼓励女性参与慈善与教育的影响,不少贵妇会到教会学校当女老师。
阮氏梅英婚后去了教会学校当老师,留下阮氏谭浩一人在罗塞尔药房工作,龙学美趁机抛出橄榄枝,邀请阮氏谭浩来金富贵控股当文员。
阮氏谭浩打好了一份文件,从打字机上扯了下来,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错误,签上名字折好,塞进一个信封。
从抽屉里取出火漆盒,点燃蜡烛烘烤盛放火漆的火漆勺,待融化滴于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印章盖上金富贵控股的纹章。
鼓着嘴朝火漆吹上几口凉风,她转脸朝外喊,“文禄,文禄,送信了。”
楼外,瘫躺在三轮车上打盹的黎文禄听见呼唤,拿掉盖在脸上的斗笠,立马飞向办公室。
在西贡当三轮车夫不容易,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收入却只能勉强糊口,而且透支体力和生命力,人到中年身体便差不多报废,晚景凄凉十之八九。
黎文禄在金富贵控股当专职三轮车夫,赚得虽然比同行少一点,但不用交车租,能放进自己口袋的反而多一点,而且不用玩命揽客,没差遣可以在车上打盹,有差遣就是送人、送信,一天最多在外面跑三四个小时,遇到下雨天一般不用出工,除非有急件要送。
这么好的工作他可舍不得弄丢,玩了命好好表现。
“阮小姐,有什么吩咐?”
“文禄,你把这封信送去美云影视(M? V?n),不是很着急,今天下班前送到就可以。”
“好的。”
第784章 金富贵的操作
黎文禄离开后,阮氏谭浩开始整理香港那边寄过来的文件。
冼耀文曾经同许本华聊过要给白公子黎公福“树碑立传”,以及拍摄关于他的特兰小姐的故事,他并非随口一说,而是当成项目在推进。
因为当下的南越电影并未起步,甚至萌芽都没有出现,尚未出现越南人的“越南电影”,是在南越发展电影制作产业的好时机,于是才有了金富贵控股投资大叻市歌舞厅老板阮宝成立美云影视一事。
至于为什么投资阮宝,并不是因为阮宝与电影有渊源,而是因为他对投资电影有兴趣,且有一个前妻叫张凤好。
张凤好一嫁音乐才子,提升美萩改良剧的表演技艺;二嫁白公子,领导白公子建立的黄旗剧团全国演出,她的名声响彻全越;三嫁阮宝,自组张凤好剧团,朝“老艺术家”迈进。
去年,张凤好和阮宝的婚姻结束,同有“男五女张”之称的老搭档五珠叠翁之喜,两人皆四婚,又都是明星,贼拉般配,有那么一点不给艺术家本“色”抹黑的意味。
张凤好和阮宝婚姻存续期间,对继子视若己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两人分开了还是朋友,龙学美在评估阮宝的投资价值时,看见的是张凤好和五珠的名气,以及阮宝财力的组合,而反过来,阮宝看中了金富贵控股能带来的专业技术和市场开发技术。
投资项目到了冼耀文手里,最令他感兴趣的不是项目本身,反而是细枝末节——龙学美在给他的汇报中提到做阮宝背调时,找阮文绍了解过一些情况,原来阮宝的儿子阮庆和阮文绍有一定渊源。
当冼耀文看过阮庆的资料,基本肯定该阮庆是他知道的那个阮庆,南越权力食物链中的一环。
保大被吴廷琰推翻,吴廷琰被杨文明推翻,杨文明被阮庆推翻,阮庆的后面是阮文绍……
冼耀文觉得挺有意思,他心里有了优化公式,改变历史的念头。
甭看南越的统治面积不大,NPC的爆金币效率却是不低,有史以来,回报率最高的投资业务就是投资收税权之战,没有其他任何一种生意会比它的盈利率更高。
当然,高收益往往伴随高风险,血本无归的概率非常之高。
不过呢,只是亏钱不亏命的前提下,这种投资还是可以尝试的,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亏点就亏点,没有参与王朝争霸经历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为了体验快感,冼耀文宁愿搭飞的时买站票。
嗯,买站台票,逃票搭飞的也不是不行。
一如虔诚的赌徒,一把牌到了可决定妻子是独享还是共享属性,也可决定孩子的阶级属性,按说这么神圣的事得挑个正式点的地方发生。
但其实赌徒并不在乎这种外在的东西,赌桌摆在坟堆或猪圈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一旦赌赢了美化一下,比如上古战神陵园之吟,又比如豕牢宣言,听着就高级,完全可以放在历史教科书上供人背诵、膜拜。
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追求的是高级的、精神上的愉悦,不会过于在意外物。
楼外。
头上包裹头巾,身穿沙丽的帕普丽雅·达尔瓦尼拎着两个保温壶走进办公室,阮氏谭浩瞧见,迎了上去。
“帕普丽雅,买了什么?”
“冰豆浆,同仁堂的菊花茶。”
“哪里买的豆浆?”
“加姜汁的。”帕普丽雅冁然一笑。
“你是故意的?”阮氏谭浩蹙眉,“为什么不到广府船三叔那儿买?”
[船三叔(Chú Ba Tàu),五十年代及之前是南越人对华人的尊称,北越势力变强后,逐渐变味为蔑称。]
帕普丽雅嬉笑道:“连续几天都是喝加黄糖的豆浆,今天换换口味。”
阮氏谭浩噘了噘嘴,“我喜欢去广府船三叔那里吃早点,从来不去潮州船三叔那里。”
“谭浩你好奇怪,你是越南人居然不喜欢姜汁。我喜欢去我家边上的潮州早点铺,姜汁豆浆,油条搭配鱼露蘸碟,很美味。”
“越南人也可以不喜欢姜汁。”阮氏谭浩反驳一句,在两个保温壶壶壁上分别摸了摸,打开温度较高的那个,“我喝菊花茶,明天的下午茶我去买,喝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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