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切入口
赵高和麦玲珑由汉入秦的道路并不顺畅,除了两国都对边关严格管制之外,另一股不容小视的势力盘踞在他们中间,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每一个过客。
秦汉之间,居然还有一个西楚!
君主项羽号为“西楚霸王”,个人战力豪勇无敌,统军带兵所向披靡,自身的等阶也高达历史史诗,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人物。只是奈何生不逢时,夹在秦皇和汉武之间实在没有太多的施展余地,所建立的西楚在历史上持续的时间也极短,领地大小和人才储备更是远远不如,几番试探之后所以只好默认了自己的缓冲位置,在首席谋士范增的建议下按捺住性子静待天时。
相比之下,秦帝国统治天下的时间虽然也只有区区十几年,然而历史地位却是无与伦比。秦始皇嬴政不但是开国之君,更是第一个称“皇帝”的天命之子,是帝道规则的缔造者,号为“祖龙”,真真切切是百龙之祖。哪怕后世诸多传奇君主各有着千秋之功业,在这一方面,却不得不先天性地低上一头。
秦王扫六合而天下俯首,绝不是说说而已。
况且在一统天下之前,秦国从襄公勤周难有功被封诸侯(前771年),到灭六国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前221年),持国之长达五百余年,底蕴积累绝不逊色于其他大一统王朝。从人才数量和质量上来看,仅历史上留下威名的丞相就有五羊大夫百里奚,深谋远虑的蹇叔,远交近攻的范雎,变法称霸的商鞅,巧舌如簧的张仪,以及最后统一天下,废分封,车同轨,书同文的旷世奇才李斯,其余如公孙支,丕豹,吕不韦之流即使不算在内,在这项上对上大汉王朝,也足以两相对峙不落下风。
至于名将,白起、王翦、司马错、蒙恬、王龁、尉缭子、李信、章邯这些人物,随便拉两个出来都是中国军事史上的顶级牛人,配合上顶级史诗级兵种秦锐士,战斗力之强不言而喻。
“不可能吧?这里也就是融合了某个或者几个剧情世界中的秦国,理论上没有理由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强者。按一般规律来看,也许也就是像西汉一样,截取了巅峰时期的汉武王朝,将汉武大帝规则笼罩下的人才全数带了过来。不然要是把韩信张良萧何这些汉初的算上,汉朝的战斗力不得逆天?”麦玲珑望着咸阳这又一传奇都城,对于赵高给出的判断有点不以为然。
论城池外表的雄伟壮阔,咸阳和长安不能够同日而语,然而等到他们真正进入到秦国之后才知道,一个完全军事化国家的都城,和相对自由的长安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即使同为传奇巨城,论繁荣的程度,咸阳大概及不上长安的十分之一,人口数量经济发展也不在一个层次。可如果纯从战斗的角度看,长安城各项军事布置配合可以算是固若金汤难以攻陷。可是咸阳,那根本就是一座为战斗而存在的城市,整个城市设计的理念就是战斗——乃至于无论是农夫商人乃至于奴隶,根本不需要专门的训练就能直接投入到战斗中去,将全民皆兵贯彻到了骨髓里。
这一切都要拜商鞅所赐,变法变到让全体老百姓“闻战则喜”,将所有国民从上到下都变成狂热的好战分子,在军事动员上也是没有谁了。
这样的国家,由站在传奇顶端的秦始皇统御,又有着历史上的那些名臣名将辅佐,在天下太平的时候也许都是麻烦,可如果放到这乱世之中,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一定会足够的惊人。
从这个概念上来看,麦玲珑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赵高稍稍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不一样的。汉武王朝作为独立的剧情世界融入这里,即使有汉朝其他时代的其他名将名臣,也只是以个人身份游离在朝堂之外,自身的规则等级受到极大的限制不能真实降临,毕竟在他们在规则上不可能和汉武帝完全契合。”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在“子虚乌有之国”一战中,司马相如向韩信学习到了“十面埋伏”的阵法给当时的自己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只是从战斗过程上来看,这个阵法强则强矣,在具体的应变上未免过于死板,当时只是认为局限于司马相如的能力,现在想来,大概和降临这方世界的韩信也并非完全体不无关系。
“现在的秦国,因为历史断层划分的关系,融合到这里的至少会有三个不同时期的剧情世界。因为从其源流和传承上来看,结合这个混乱中有序的剧情世界构成,至少春秋大时代中有它,战国大时代中有它,统一之后也是它——这就很恐怖了。”赵高没有说完就默默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了一想才接着说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人物,春秋的在秦穆公麾下,战国的在秦孝公麾下,其余的在秦始皇麾下,现在其余两人因为等阶等秦始皇覆盖的关系无法降临,然而他们统御下的所有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全部被纳入到始皇帝这里了。”
这是很合理的配置,不然秦之前的春秋战国中总不可能没有西秦存在,然而这样一来,赵高能够用言语说动秦始皇的希望便又少了三分。
话虽如此,麦玲珑的神情之中却也没有什么沮丧。自从赵高吞并了司马相如的“子虚乌有之国”后,本来就偏于冷静的分析能力更上一层楼,细节计算的能力也是大大提高。虽说眼前看起来困难重重,但老家伙团队做的任务,什么时候又曾经简单过?
“你准备从谁身上入手?”麦玲珑顿了一下,心中默默盘算起可以选择的切入口——当初秦魏的河西之战,两人在秦国阵营是立过功勋的,当时的主帅是卫鞅(商鞅),这是一个不错的口子;赵高从祖天身上获得了“张仪舌”,在规则上天然和张仪亲近,这也是一条路;如果实在不行,哪怕是从历史上的“赵高”入手,以钱财贿结其心,也不失一条可行之路。
三个选择各有优劣,商鞅在军中势力颇强,话语权应该不弱;张仪就是走政治路线,从大政方针上改变既有格局;至于赵高,宫廷宦官虽然官职不高,却是最能够在秦皇面前进言的人物,算是一条捷径。
可惜她刚刚把建议说出口,只见赵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奇道:“何必这么麻烦?”说完这句,就大踏步地向驿馆走了过去。
第700章 评判人的不同标准。
世人皆以为秦皇残暴不能容人,这不过是后世文人对于始皇帝“焚书坑儒”的直观反映,根本经不起稍稍带有一点逻辑的推敲。不然的话,难道真的以为“六王毕四海一”这样的丰功伟业是靠气运就能完成的么?
要知道嬴政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统一中国,在短短十数年的时间里陆续扫灭了韩、赵、魏、楚、燕、齐这些持国数百年,相互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的强国,能力之强旷古烁今。如果历史上要评“千古一帝”且名额只有一个的话,大概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
尉缭子曾经说过:“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这句话作为评价秦始皇相貌最早最直接的依据,被《史记o秦始皇本纪》收录,原本是作为秦皇残暴的负面材料之一。然而如果从其中的关键处细细推敲的话,隐含的意味依旧十分深长。
燕昭王不过是筑台以金来招纳贤士,目的性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依旧被视为礼贤下士的明君。秦国当时已经是天下第一强国,秦始皇为了招揽尉缭子,居然还能够做到“以身下之”,这样的胸怀气度,又岂是区区燕昭王所能够比拟的?
“所以你居然把目标直接放在秦始皇身上?”
麦玲珑听完赵高的话愕然地停下了脚步,几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以为你还是想从探索者们下手。毕竟以探索者之间消息传递的方式,我们在大汉疆域内的所作所为没有道理不被传到这里,在如此盛名之下我们只需要组建我们的势力并以此为跳板,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就能把话语权带到高层中去。”
不得不说,这是十分稳妥的办法,也符合麦玲珑一贯的逻辑思维习惯,一步一步稳抓稳打,利用自身的优势不断扩大胜势,最终实现战略上的目的。
可惜赵高不但没有认同,反而回过了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麦玲珑,仿佛对她提出这样低级的建议极不满意。见麦玲珑重新跟了上来,才稍稍不耐烦地解释起来:“你说的这些的确不难,然而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和相对宽松的汉朝不同,秦国现在的体系根本没有高阶探索者活动的空间。可以推测的是,在这里混的探索者,也不可能像长安那样自动围绕开拓者形成几个大型的利益集团,在高层更没有什么影响力。况且这些人的实力都太弱,零零碎碎的组织起来更需要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性价比也未免太低了。”
和不耐烦的神情相比,赵高陈述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而
被他这样一说,麦玲珑对自己保守且看起来愚蠢的建议也有点哑然失笑,尴尬之下没有发现,赵高对她的态度,似乎和以往总是半调笑的语气有了很大的不同。
少了半分的亲昵,多了三分的严肃。
说到底,还是老家伙团队或者说是赵高不能够等。像现在他们这样的发展进度,已经远远地将同侪扔到了不知哪里,可偏偏赵高还是觉得太慢,恨不得将这些需要文火慢熬的活儿全部大火猛煎两面油炸,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完成。
所以想要让秦国改变既有的国策方针,的确没有比直接找秦帝速度更快的了。
“劳烦通报丞相大人一声,就说智氏孟士、田平求见秦皇陛下。”在恭恭敬敬地呈上拜帖之后,赵高便领着麦玲珑候在了丞相府的侧门旁边,完全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那些好奇诧异,却又匆匆忙忙的眼神。
在商鞅的立法之下,秦人是勇猛善战,然而严苛的法律也让秦人习惯了不去管那些无关于自身的闲事,并且在“强国弱民”的主导政策下,普通秦人的生活质量并不高,为了生存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满足额外的好奇心。
“你不是说直接找秦皇吗?”麦玲珑在赵高选择性的报出名号后其实已经知道了大概的计划。当初在三家分晋的剧情世界中,老家伙团队力挽狂澜,将历史中走向没落的智氏带向了辉煌,虽然那只是昙花一现般的刹那,却也让智氏展现了烟花般的璀璨和绚烂,拥有了在历史上的一席之地。
毫无疑问在智氏的家族史上,带领智氏称霸又将大权悉数归还的老家伙团队三人就是神一般的角色。虽说在这个过程中使用了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老家伙几个人在诸侯国之间臭名昭著。然而臭鸡蛋也是鸡蛋,能够臭名昭著到称霸的程度,似乎也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
在这方面,秦皇自己家就说不清楚——当初秦始皇的太爷爷秦昭襄王嬴稷,就是趁和楚怀王盟约的时候囚禁了对方,最后甚至让他客死在了秦国。和这种猥琐的操作比起来,老家伙团队还勉强可以用兵者诡道来遮掩一二,算不得无耻到家。
秦皇嬴政足够礼贤下士,赵高三人在这个时期特有的名声,再加上双方都不算很高的道德水准,有这三项条件麦玲珑已经可以准确得出结论,秦始皇召见两人不但非常有可能,待遇规格等阶甚至不会低。
可这在赵高看来还远远不够。
一个远道而来的士人在展现了才能之后在秦国的确容易受到重用,但秦皇生性多疑,这个过程没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赵高即使不妄自菲薄,也没有把握和勇气在这么多历史名人之间脱颖而出,想要主导战和,更是遥不可及。
除非他能够找到足够强力的人物,一方面给与他一个隆重的出场加重在秦皇心中的分量,另一方面将这个战略目标让对方去实施,等于省却了中间那数十年话语权爬升的过程。
“你说现在的丞相是谁?”麦玲珑的耐心也足够,和赵高一起低头等在门下的阴影中并没有什么不耐烦,在绝大多数剧情世界中,这样等待关键性的历史人物连续几天几夜都是司空见惯。
“李斯,其余人没有资格。”赵高的语句简短且十分笃定。论才能李斯未必比其他人强上多少,名声威望甚至也有不如,可是论历史地位和功绩,他是秦国丞相的不二人选,,没有其他可能。
“就是那个让韩非子冤死在监狱的李斯?”麦玲珑悚然而惊。韩非子是李斯的同门师兄,一起拜在法家圣人荀子门下,两人私交情谊非同一般,可是该下手时李斯毫不留情,史记记载“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可以说是韩非死亡的直接主使,赵高居然选择让他来举荐,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是这个写《谏逐客书》的李斯。”赵高点点头,只不过换了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位众说纷纭的人物,就有了足够的理由。
第701章 先生何以教我
据《三秦记》记载,始皇引渭水为池,东西二百里,南北二十里,筑土为蓬莱,刻石为鲸,长二百,是为兰池宫。这本是秦始皇求仙问道的场所,然而此时天下纷争,人间之事未平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便改成了日常与贤士们奏对的地方。
而能够被秦皇认定为贤士的,其能力放到历史上任何一个阶段都不会是无名之辈,而能够得到专门设宴款待的,恐怕非得在某一方面有特别的建树,又或者能够切切实实给秦国带来好处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了。
本来赵高到达咸阳的消息就在探索者们中掀起了一阵巨浪,很多人甚至有意去看一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能够独自削平汉室内那些桀骜不驯的开拓者们,然而当秦皇在兰池宫宴请孟士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秦国的探索者群体中反而显得风平浪静,再无一丝杂音。
这就是实力上完全压倒性的威慑。
人们会嫉妒同一层次对象的好运,却不会质疑更高领域的判断。当赵高有资格接受秦皇设宴招待的时候,那么就证明他们和赵高在利益诉求基本上不会在一个层面上了。如果发生冲突,避让就是唯一选择,这样的话,嫉妒就没有了什么意义。
赵高和麦玲珑却管不了这些,见秦皇不是一件说做就能做的事,即使他们通过丞相李斯大大加重了自己的分量,却还是等待了数日之后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为此,他们许诺的是干掉赵高。嗯,这个是历史上真正的赵高,至少也要将其排挤出秦朝的权利中心,才换来李斯的承诺。
“李斯死于赵高的谋划,二者在规则上是死敌这我能理解,可以李斯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么会奈何不了区区赵高,额,我这么说的这么别扭?算了,我还是在前面加个宦官以作区别吧。”麦玲珑始终对李斯轻易答应赵高的条件感觉有点疑虑,两人之间的交锋过程太过于简单,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赵高对于和带有非常恶劣的名声且和自己重名的历史人物颇不在意。在剧情世界里,他的名字是孟士,就目前综合而言,在历史人物之间的评价算得上不错。
“赵高也是大一统秦王朝的丞相,历史地位上就算比不上李斯也逊色不了多少。况且他还是嬴姓赵氏,是秦国的宗室,又舍得下自己自宫入侍,能够在秦始皇死后发动沙丘政变立胡亥为帝,在宫中的权柄,恐怕也未必比李斯低上多少。”赵高低低地说道,停下了步伐,目光迎上了前来引路的内侍,接着笑道,“历史上所谓奸臣的能力,也未必比忠臣要低,秦始皇既然能够重用他,那么他就有被重用的价值——这些内侍,绝大多数应该都是他的人罢。”
麦玲珑看了一下来者,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此时两人已经全部笼罩在了祖龙光环的结界之下,面对这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物,对方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是谁也无法预见的。
对于一般的历史人物,剧情世界规定的力量上限也许还有一点儿限制作用,对于这些本来就能够算是历史关键节点的人物而言,对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就根本无法预判。
据说赵高当年在百年战争的剧情世界中,同样位居历史传奇的圣女贞德,即使在重伤力竭之下,只用了一剑就砍碎了剧情世界的时空壁障,然后破开了时空乱流的阻碍和众神之地的规则引力,将防护的规则击碎,最后残余的剑气将一位统御者子爵的世界一分为二。世界的主人爱德华三世从此以后一蹶不振,为了生存居然沦落到去小剧情世界打位面战争,从赫赫有名的议员新秀,最后变得迷失在时空长河之中不知所踪,现在大概率早就埋骨时空乱流之中了。
相比起来,贞德大概勉强是传奇入门,比之武圣关羽大概也要逊色一筹,秦始皇至少也是传奇巅峰,现在又是状态全满的阶段,他要是发起怒来,谁也不敢预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老老实实的守规矩,就是他们俩人最好的选择。
于是相视一眼的两人便不再作声,连带团队空间的交流也暂时放弃,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跟在这名内侍的身后,沿着被人工挖出来的兰池边沿,默默地前行。
经历过这么多剧情世界,两人对于宫廷的礼仪细节还是颇为熟悉。这里也非秦始皇的咸阳宫,各项规矩大大简化,用不了多时,两人便到了一间小偏殿的耳房,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这是通行的惯例,下位者等待上位者,按道理来说就是本该如此。
世人从后世只言片语来看秦始皇,总是觉得他残暴武断喜好出游。然而从历史记载上来看,秦始皇每天批阅的文书达到一百二十斤,从早到晚日夜不辍。就勤政这一点而言,恐怕只有工作狂人明太祖朱元璋或者是清世宗雍正帝可以勉强和他比肩,真真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将天下大事掌控于自己手中。
此时众多剧情世界融合在一起,天下形势远比当初征伐六国时更为复杂,秦始皇能够在日理万机中抽出一点时间接见赵高两人,那么稍稍等待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陛下正在长春殿用晚膳,两位请跟我来。”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淡淡的霞光透过屋檐映照下来的时候,才有一位宫装女子从偏殿走出,引着两人从小门出来,绕过一道长廊,从另一侧进入兰池宫后。
赵高和麦玲珑目不斜视,哪怕他们两人心中早有准备,心中依旧被大大震撼了一番。
这才是真正帝王的气魄。如果当日两人在西汉有机会去未央宫面圣,恐怕看到的应该和此时差不了太多。
不说别的,光是驻守在周围的军卒,就让两人大大开了眼界。
要知道,赵高和麦玲珑都不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的人物,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名声的史诗兵种也见过许多,可是这会儿这些经验仿佛都不经用了,一路上过来,两人对兵种的等阶已经完全失去了概念,仅剩了麻木。
如果说最初见过的那十几种秦军士卒还是历史S这种传统的顶级兵种,有资格当成杂鱼驻守周边,进入宫中之后最起码的就是历史史诗,数量和种类之多已经超乎赵高的想象之外。到了内殿,那些只有在传闻中才有的传奇历史兵种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神秘的一面。
这就是秦国的底蕴,能够和历史群雄争霸的底气所在。
“不知弘毅先生何以教我?”眼见赵高进来,身着常服冠冕,端着一只小碗就着一盆肉醢喝着鱼汤的男子朝他一招手,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702章 最喜欢的字眼
这是秦始皇嬴政的晚餐时间。
赵高不敢抬头直视秦帝的相貌,只是低垂着头,用余光暗暗看了一眼。便迅速地将整个头颅埋到了胸口的位置。
从形式上来看,这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君王吃的甚是简单,完全没有后世宣扬那些喧糜纷繁的膳食种类。矮矮的长几上不过摆着一份肉菜,一罐鱼汤以及一碗淡黄色的小米饭。他的周围也没有人专门服侍他,甚至从瓦罐中倒汤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这并不意外,秦国君主向来如此。
他们筚路蓝缕而来,最初建国的时候不但不受其他诸侯国的重视,饱受了各自屈辱,便是连公主出嫁时的嫁资都十分拮据。在将绝大多数收入投入到军费之中后,历代国君平日里的生活向来十分节俭。即使后来经过数百年的经营,国家变得越来越强大,各个诸侯国被迫向他们朝贡之后,这些生活习惯依旧被当成是某种不可打破的准则被保留了下来。
这不是忆苦思甜,而是对于这些从骨子里就好战的君王来说,衣食不过足用即可,能够让他们兴奋满足的点不在这里。
“弘毅先生,坐!”
和赵高的拘谨不同,和名士相处已经十分熟练的秦始皇见赵高两人在原地躬着身子,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小碗轻轻吩咐了一句,然后右手一招,立即有两名内侍抱着两片竹席而来,放在了长几的下手不远处。
赵高和麦玲珑不敢怠慢,恭敬行礼过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席子之上,耐心等待着第二次的发问。
“先生是儒门弟子?似乎刚刚登堂入室尚未炉火纯青,不知何以教我?”秦始皇嬴政稍稍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手上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依旧一边吃着饭,一边随意地问道。
这就是简易奏对了,赵高和麦玲珑这才有资格抬起头,观察起这位历史上独一无二,剧情世界中叱咤风云的绝世豪雄。
在他们有限的感知中,眼前这个人除了秦朝皇帝的冠冕之外,等阶上甚至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从剧情世界通行的等阶名字颜色来判断,秦帝不过是最普通的白色,是剧情人物中除了没有神智灰名之外最低的一级。
历史人物最低也是紫色,历史史诗更是七彩绚烂。这不是他们在故意炫耀,而是围绕在他们身边那些固化规则世界的具现。而一旦到达了历史传奇,那么他们对应的那些规则已经无法被剧情世界或者众神之地感知,这就是等阶上最直接的压制。
或者说,他们已经返璞归真之后和底层规则共生共存,天地灭而不灭,与千万位面亿万生灵齐寿了。
这个时候白名的秦始皇一开口,立即就点出了赵高身上最主要的规则的组成部分,甚至对他掌控这些规则程度也了解到了精细入微的程度。在这样的情况下,纯从规则的角度来看,只要他愿意,两人在秦始皇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就难怪他此时的态度了。
秦朝国君的确代代礼贤下士,到了秦始皇这里依旧如此。然而从士的角度来看,那也要有被礼遇的资格。否则的话,天子的帝王之威雷霆之怒,又岂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够承受的?
就像是尉缭子,他凭什么能够被秦王“以身下之”?那是因为当时的秦国猛将如云,蒙恬王翦都是旷世之名将,蒙氏和王氏家族里更是战将成群。然而可惜的是,这些人为将为帅统军作战没有任何问题,却没有一个能够在国家战略层面统筹全局的军事家。在常规的战斗中,他们拼战术能够不落下风,可是战略上的价值往往要大于战术,没有一个完整的军事计划,攻城略地的效果肯定是事倍功半的。
这个时候,作为《武经七书》中《尉缭子》的作者,尉缭对于秦国的价值无异于战略核心。为了显示恩宠,秦始皇对他“推食食之”“解衣衣之”就都是可以理解的行为了,因为他值这个价。
这就是贤士对于国家的价值。
就譬如说是现在,如果跪坐在席子上的来是诸葛亮,秦皇嬴政别说是吃饭,大概在第一时间就会下座迎之,或者直接动用国家的力量举行盛大的仪式来专门迎接都是大有可能。毕竟即使扣除政治上的才能不说,单单从军事理论的角度来看,武庙十哲之一的他在秦国的地位,绝对不会逊色于杀神白起。
至于赵高,在秦皇眼里还没有“炉火纯青”,大概就是还没有这个资格了。
“是的陛下,臣师从儒门心学圣人门下。”
赵高刚刚坐下,见秦帝发问,不敢怠慢,立即站起了身回答。
在各个剧情世界中混了这么许久,其实赵高身上可以挂上的标签有无数个,可偏偏那些功绩在秦皇嬴政看起来都算不了什么,算起来也勉强只有这个圣人嫡传弟子的名号最值得一问。
“哦,阳明弟子一脉,不错不错。”秦皇大笑着喝了一口汤,连连赞叹了两句。
讲究仁政王道的儒学在强秦自然不好使,可如果是后世王阳明传承到下来的心学一脉,其中承载了阳明先生的兵道就完全不同了——至不济地说,这样的人物拉到战场上充作一支偏军的主帅也是绰绰有余的。
“臣不才,所学不过先生的三分之一,实在愧对先生的谆谆教导。”赵高将自身规则完全放开,阳明先生留在他手臂上的那枚小剑的标记立即熠熠发光。
也许是有所感应,当秦皇目光投向小剑标记的时候赵高猛地一抽身,一股愤怒中夹杂着些许无奈的情绪无视时空的距离真真切切地通过标记传递给了赵高,算是做出了某种程度的警告。
即使是心学圣人,大概也是不愿意将自身道基的某一部分给秦皇嬴政看到,赵高这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毫不犹豫地将老师拉出来挡在自己前面。
“刚刚臣孟浪,惹得老师生气了。”面对刚刚一不小心的君前失仪,赵高并不慌张,给自己找了个最正常不过的理由。
王阳明也是流年不顺倒了八辈子大霉。原本收赵高为嫡传弟子就并非他的本意,只是在那个倭寇剧情世界中被赵高狠狠地坑了一把——当初只不过发布了一个常规任务,结果硬生生被做成了无上限任务。当赵高用巨舰血淋淋地对所有海外区域完成了所谓的“教化”之后,大量相关规则的涌入一度影响到他成道三种基本法则“立德”“立功”“立言”的平衡。最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赵高收为弟子并将这一部分规则全数反馈到了他身上,留下了这枚剑形的独有标记。
“难怪你以个人之力,强行辅佐智氏称霸,果然已经得到了阳明先生的真传——只是学得不到家,太勉强了一些。”秦帝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得到了最合理的结论。
这个做法虽然无耻了些,秦皇嬴政倒也不会对赵高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毕竟臣为君谋,就算有错也不在臣那里。
“侥幸而已,陛下麾下人才济济,臣这些微末之技,实在不值得一提。”赵高也不反驳。事实上也如秦皇所言,灭个把家族这点小功绩在别人那里也许还值得炫耀一番,但在灭了六国的秦始皇面前,还是算了吧。
“嗯,你也不必过谦,丞相既然推荐你来见朕,就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秦始皇的耐心显然在这一番简单的奏对过程中已经用完了,弄清楚了赵高的能力上限之后也不再以先生相称,语气也更加直白地问道,“朕只有这一顿饭的功夫,现在朕已经吃完了,你若是想留下,直接找丞相给你安排个官职,若是要离开,也请自便吧。”
这就是李斯的面子用完逐客了,事实上除了回答,赵高几乎一句主动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且慢,臣只有一句话要说。”他止住了上前引路的内侍,躬身对已经准备离开的秦始皇朗声说道,“臣并非来求仕的,而是来送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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