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65章

第113章 伯利恒(7)

  “但朝廷上的那些大臣们,还有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和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都一定会阻止他的吧。”

  “在他们没有看到希望的时候,当然会阻止。但如果他们看到了呢,”勒高说:“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努尔丁的病情一直在反反复复,他的三个儿子也各有心思,更不用说他的‘埃米尔’(军事将领)们了。”勒高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你知道努尔丁和埃及的希尔库,还有他的侄子萨拉丁之间的矛盾吧。”

  若是努尔丁健康和强壮时候,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针对希尔库和萨拉丁,毕竟他刚刚才和马拉什的阿尔斯兰打过仗,他的士兵还未从战争后的疲乏与兴奋中恢复过来,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他麾下的埃米尔也在看着他呢。

  如果不对希尔库和萨拉丁做出惩罚,他们就会怀疑这头狮子老了,牙齿松动,利爪脱落,他将被群起而攻之。”

  “他不是有儿子吗?”

  “最糟糕的就是他有三个儿子,还有他的兄长以及他兄长的孩子。他们都对努尔丁的宝座和领地虎视眈眈,只等他显露出疲态,所以他才不得不摆出一副无比严厉的姿态去面对那两个库尔德人,若是可能,他或许还会用他们来做典范,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你知道他们最近的动向吗?”

  “大马士革的商人传话回来说,努尔丁曾经以发起圣战的名义召唤希尔库和萨拉丁回到大马士革或者是阿颇勒,不过那两个库尔德人虽然口头上承认了苏丹的旨意,并表示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但始终就没有动过身。

  他们家将蒂玛王朝的都城从被焚毁的福斯塔特迁移到了开罗,听说他们正在召集工匠,重新为开罗建造城墙、宫殿和堡垒。现在希尔库已经是法蒂玛王朝的大维奇尔了,而他的侄子萨拉丁也是军权在握,威风赫赫,看来他们是不会再回到叙利亚了。”

  “若是我,我也不会回去,”勒高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苏丹努尔丁的奴隶,是他的埃米尔,不见面的时候还好说,一旦见了面,他们却依然敢去悖逆苏丹的话,努尔丁就有权利拿出长弓来将他们绞死。

  只是说到现在,你觉得努尔丁是正准备发动一场圣战呢,还是只想找一个借口?”

  “很难说。”

  无论鲍德温四世受了天主和圣人多么深重的恩惠与看顾,他也依然只有十四岁,这样年轻又缺乏根基——雅克的意思是说,这位因为得了麻风病而不得不孤身独处的王国继承人,身边并没有多少值得信任的朋友和下属。

  他的两个大臣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和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又是他名正言顺的长辈。如果他显露出了普通孩子所有的那种——天性中对于长辈的敬畏与服从,他就是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想到这里,雅克也不免露出了几分担心的神色。从伯利恒骑士身上看,他们的新王未必是个懦弱无用之人。但参与到这种危险的政治斗争中,他们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吞没。

  “我们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妨碍到那些大人们的利益,我们也并没有明确的鼓动新王去做些什么。但如果我们的情报能够让他更早地得回自己的权力——我不敢说能够分得多大的好处,但至少在商业领域,我们应该可以得到很大的便利和特权。”

  勒高没说的是,他更想趁着这个机会在新王面前为以撒人争夺更大的发言权。这种事情,每一代以撒人都在做,有些成功了,有些没有,但就算成功了,那些人所能拿出的成绩也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以撒人还是大多被排除在行会之外,并被禁止拥有土地,或是成为官员。

  他们依然只能从事商人、放债人或是兑换钱币之类的职业,这种职业并不受人欢迎。

  他倒有个朋友曾经是个手艺精湛的金匠,但因为被行会拒绝,只能搬迁到比勒拜斯——“对了,”勒高突然说:“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住在比勒拜斯,比勒拜斯城破的时候,他从里面逃了出来。现在他要去到另一个地方,但他的女儿病了,我把他安排在了一个旅馆里,让他们待上几天,等那女孩的病痊愈了,再说之后的事情。

  若是可能的话,我会安排他与你见一面,他是个……睿智而又和善的长者,我想你能和他学习到一些在我这里学不到的东西。”

  雅克当然不会拒绝,他知道他的岳父把他看作了另一个儿子,他给他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是为他好,突然让他去见那么一个人,也必然有他不能知道但足够重要的原因。

  勒高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女婿,他同样感到称心如意,除了他不是个以撒人之外。

  不过他如果是个以撒人,他也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和继承人,毕竟要走到那些基督徒面前,一个以撒人可不行。

  在勒高离开后,雅克又单独在桌前坐了一会,他反复思考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对于将来的计划和安排,既然已经决定要主动参与到撒拉逊人与基督徒间的战争中——他们就必须做的非常小心,不留痕迹,又能让新王见到他们的成绩才行。

  他一直思索到手边的蜡烛只剩下了一堆烛泪,才站起身来回到寝室,他的妻子看见他,就立即站起身来。

  “你在做什么?”

  雅克奇怪的问道,因为他看到他的妻子打开了一个衣箱,将里面这几件衣服拿出来放在一旁的坐凳上。

  “是我的一个姑母。”雅克的妻子蹙着眉头,“她今天突然来拜访我,向我诉说了她的困苦和艰难,我打算送她几件衣服,或许还有一些钱。”

  “你的姑母,”雅克想了想,从记忆里找出了那么一个人:“住在亚拉萨路的那个吗?”

  “是的,她嫁给了一个基督徒的骑士。但我听说这桩婚事并没有得到教会的认可,她的丈夫毕竟是位十字军骑士。”雅克的妻子愁眉不展地道,想起她那个可怜的姑母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撒人在与异族通婚这件事情上一直保持着相当谨慎的态度,毕竟被他们会奉为圭臬的经书上,圣人亚伯拉罕就曾说,“不得与迦南的女子通婚。”

  彼时上帝要求亚伯拉罕献祭他的独生子以撒,亚伯拉罕遵从了这个命令,但在最后关头,上帝派遣天使用一只纯洁的羊羔取代了以撒——等到以撒长大成人,要娶妻生子的时候,亚伯拉罕就找来管家,叫他去亚伯拉罕的故乡,也就是两河流域去找一个血统纯正的希伯来女子,而不是叫以撒与当地的迦南女子成婚。

  所以不得与异族人通婚,就成为了以撒人的信条。

  当然,所有的信条都是可以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在亚拉萨路以及周边的国家,这里原本就是多民族杂居的地方,而这里的以撒人数量也不足以让他们坚守这条律法——他们要么离开亚拉萨路,要么就得与不同信仰的种族通婚。

  不过在婚姻中,以撒女子外嫁的状况依然比以撒男子娶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逊人的女子多,雅克能够与勒高的女儿结婚,在以撒人的族群中,他也是被默认为将来要改信的——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与基督徒做生意方便,以撒人有时候也是很能变通的。

  而雅克妻子姑母的情况有所不同。她一向是个固执的人,这桩婚事没人认为能成功。

  雅克原先只是一个工匠之子,后来又只是一个商人,他娶一个以撒女人或是撒拉逊人女人,没人会太过关心。但一个十字军的骑士与一个以撒女子成婚,特别是在二十年前,就很难让人接受了。

  至少教士和骑士团的骑士们是坚决认为这桩婚事是不成立的,他们只是姘居,他们的孩子也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叫人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没两年那个骑士就死在了战场上,而作为他的妻子不但没办法得到他的遗产,还连同孩子一起被逐出了城堡。

  如果不是那个骑士还有一个做城堡总管的兄弟,他们母子还不知道过得有多艰难。

  “她的儿子是不是叫威特……之前不是已经进了城堡做仆人了吗?”

  听到雅克这么问,雅克的妻子露出了一个难堪的笑容,“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含糊地说:“很不幸,他死了。”

  雅克没有在意,一个失子的寡妇投奔富有的亲戚,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他甚至还走过去拿起那个钱袋,将里面的钱倒出来点了点,“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够了。”雅克的妻子说,“她只是在这里落个脚,顶多几个月,我听说她想在明年的时候回去亚平宁,在那里她还有其他的亲眷可依靠。”

  “确实,”雅克真心实意地说:“一个孤身的女人留在亚拉萨路,终究还是太危险了。”

  ————

  第二天一早,雅克的妻子就去见了自己的姑母,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喜欢对方,因为后者总是相当傲慢——虽然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她虽然是个以撒人,但她年轻的时候,有着好比晨露和玫瑰的美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骑士才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她。

  而她也曾说过,与其被父亲嫁给一个以撒人,生下以撒人的孩子,继续遭受轻视与折磨,她宁愿永远留在家里,而若是能嫁给一个基督徒的骑士,那就更好了,而她不顾母亲的哭泣,父亲的诅咒,坚持要嫁给他的时候——不仅教会不承认他们的婚事,在以撒人这里,她也等于死了。

  在雅克妻子淡薄的记忆中,这位姑母也曾经回来过,远远地站在以撒人聚居区之外的地方,她的祖父一看见她,就马上关上了门窗,就算她的父亲嗫嚅着想要出去看一眼,也被无情地拒绝了,但要说真的就此断绝了关系,倒也未必,至少在那个骑士死去之后,祖父还曾经想把她接回来。

  但她的姑母拒绝了,雅克的妻子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隐瞒了一些事情没和丈夫说——她知道姑母的儿子威特曾经做过王子的仆人,还意外地得到了天主的赐福——这都是她的父亲勒高打探到的,后来威特成了修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他死了。

  勒高在一次酒后失言说出来的,后来他强迫当时听到的人,他的妻子女儿绝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好像,其中关联到了某个大人物……

  “夫人?”她低声问道。

  在狭窄的旅店房间里,威特的母亲仍旧身着粗亚麻的黑色衣服,戴着兜帽和面巾,她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就像是某种动物在黑暗中闪烁着的两个亮点。

  雅克的妻子吓了一跳,她按了按胸脯,走进房间,她没有带着仆人——毕竟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如果被以撒人的“贤人”看到了,她还会因此受罚。

  她将带给姑母的东西,衣服,食物和钱,因为得到了丈夫的允许,她还略微加了一些,足够姑母登上返回亚平宁的船,甚至找个修道院或是小屋暂居了,但她的姑母只是翻了翻,就无聊地放下了。

  “我还给你带了一枚护身符。”雅克的妻子说。

  这枚纯银的护身符——在她姑母离开以撒人聚居区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有一身单薄的衣服,他们的“贤人”也不会允许她继续玷污以撒人的圣物,雅克的妻子还担心她会勃然大怒或是不屑一顾,但她接过来,仔细看看,就珍而重之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雅克的妻子心中一松,“我要走了,”她说:“船也联系好了,等你上了船,到了亚平宁,写信给我。”

  她的姑母却只是拉下面巾,古怪地一笑:“那么,来吻吻我吧,我亲爱的小侄女。”

第114章 伯利恒(8)

  塞萨尔在伯利恒待了有一个多月。

  这几十天里,他几乎没有一天是安安静静地自己待着的,伯利恒的人们迫切地想要来了解这个新主人,而他也想要了解他们——从安德烈主教,到骑士总管,从行会首领到商人头目,再到基督徒,撒拉逊人与以撒人的代表,几乎每天都有宴请和招待,还有数不尽的馈赠,信件和契约。

  他们个个都表现得非常殷勤,而塞萨尔也没有辜负他们的盛情,除了伎女之外,他没有拒绝过任何邀约或是礼物。这也免除了人们最为担忧的——新主人是个苦修士或是个不解风情的鲁莽家伙——毕竟塞萨尔“小圣人”的名声早已传到了伯利恒。

  能够在伯利恒的弥撒中拥有一个席位的人可不会愚蠢地认为,一个廉洁的人就是好人了,人类有欲望,有原罪,他们总是会犯下罪过,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金币,酒和女人,甚至是珠宝和华服,都是他们可以轻易提供的东西,伯利恒是仅次于亚拉萨路的圣地,富庶得足以供得起一个国王。

  至于那些年轻的骑士们,他们反而是最容易被塞萨尔征服的,虽然塞萨尔不是那种喜欢将功勋挂在嘴边夸耀的人,但他们若是问起了之前远征埃及的事情,他也不可能闭口不言。

  他说了加沙拉法从港口到城市,绵延不断犹如云层或是荒草般的帐篷;行走在大道上,宛如河流一般的军队,而骑士和爵爷们打起的旗帜犹如升在水面上的船帆;比勒拜斯城外的橄榄林与无花果林是那样的茂盛,遮天蔽日,犹如晚上的天空,果实则犹如闪动在其中的星辰。

  他说,比勒拜斯的人们如何恭敬地走到阿马里克一世的帐篷前,匍匐在地,向他献上城市的钥匙,还有成箱的丝袍,黄金的王冠与白银的圣器;而城中的撒拉逊人所缴纳的赎身钱,又是如何地在沙地上堆起了闪烁不定的丘陵;他们进了城,将异教徒的庙宇清洁后改做了教堂,叫教士们在里面做弥撒——就和之后在福斯塔特那样。

  有关于福斯塔特的事情,塞萨尔并未多说,毕竟这涉及到阿马里克一世——他的疏忽大意成了这场灾祸的根源,而灾祸又导致了这场远征最终还是以十字军的失败而告终——虽然远征的骑士们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金币和荣耀,但若是依照阿马里克一世最初的想法,比勒拜斯与福斯塔特都应当成为基督徒的城市才对。

  他还说了王子鲍德温,还有来自于阿基坦的亚瑟(理查),以及其他几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骑士。

  随后,他们又一同去了城外狩猎,剿灭道路上那些劫掠朝圣人的盗贼与异教徒——在远征的时候,受过塞萨尔庇护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而在伯利恒,骑士们所面对的危险要小得多,但他们一样可以感受得到那种可以尽情厮杀与驰骋的轻快感与安全感。

  没多久,他们就习惯于簇拥在塞萨尔身边,高高兴兴,吵吵闹闹地去这儿,到那儿了。

  “我听说跟随着国王阿马里克一世远征的骑士们都很喜欢他,没想到我的小伙子们也不例外。”伯利恒的骑士总管说,他正在窗口,注视着从广场上鱼贯而入的骑士们:“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很讨厌他呢。”

  “不管他出身如何,为人如何,圣人的眷顾可是实打实的,”安德烈主教说:“何止这些不谙世事的小鸡仔们,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听说,圣殿骑士若弗鲁瓦,还有杰拉德家族的若望,以及法兰克的艾蒂安伯爵,都曾向国王讨要过他,只是都被国王拒绝了。”

  “拒绝的应该不是阿马里克一世而是他的儿子鲍德温,王子非常珍惜这个同伴,他们在那个最神圣的最神圣之处接受了天主的赐福,在基督的照拂下脱离了罪人的谋杀,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又相互宣誓要为彼此担保——”骑士总管说:“您知道有些人正在接触他吗?”

  “他们想要接触的可不是他,他们想要接触的是国王——鲍德温四世。”

  “对了,阿马里克一世已死,圣墓骑士团的大团长的选举仪式应该已经进入流程了,你有接到召唤吗?”

  “大概就在这几天,”骑士总管说,圣地的三大骑士团,圣墓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选举方式都差不多,由司铎长发起号召,而后由所有的骑士总管投票——但很多时候,这种投票都是象征性的,尤其是如圣墓骑士团这样家族化的骑士团。

  就算王子鲍德温没有得到天主的赐福,还是那个连长剑都举不起来的病人,难道他们就能选举出另一个大团长不成?不说阿马里克一世确实完美无瑕地履行了他的所有职责,每一任亚拉萨路国王都是“圣墓守护者”,圣墓骑士团的大团长居然不是亚拉萨路国王,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等你回去的时候,伯利恒骑士也会跟着回去吧。”

  “当然,”骑士总管点头,“你是在担心他会做些什么吗?在伯利恒,或是在亚拉萨路?我想他还不至于如此冲动,无论他有没有人们所说的那样好,就算他是个恶毒的人,也应该知道在这几年里,他的根基还没有那么牢固。”

  安德烈主教长叹了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站在圣墓骑士团成员的立场上,我们应当站在年轻的国王鲍德温四世身后,为他抵抗博希蒙德,雷蒙还有圣殿骑士团,但我也在担心,如果鲍德温四世得到了真正的权力,他会过于爱重伯利恒骑士——如同那些东方的皇帝……”

  他做了个手势,骑士总管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从法兰克或是亚平宁,又或是大不列颠来到这里,才发现世界上还有如东方皇帝宫廷那样古怪奇妙的地方,从拜占庭皇帝,到叙利亚和埃及的哈里发,又或是苏丹——他们的行政体系与国王或是女王的宫廷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能做到只有唯一一个主宰的——无论这个主宰是哈里发,苏丹,大维奇尔又或是某个埃米尔……

  所以最初的时候,王子鲍德温身边就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如大卫,亚比该,威廉……等人,都是附庸和大臣的儿子,他们将来也会是国王的左膀右臂,相互制衡又彼此支持,但谁让王子染上了麻风病呢?那时候他们退缩了,一方面是因为惧怕这种可怕的传染病,另外一方面也是认为,鲍德温将来就只有进修道院一条路可走。

  正所谓世事难料,阿马里克一世对王子鲍德温的独断与坚持他们尚能理解,但鲍德温还能获得圣人的青睐,并且十分强力,那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而阿马里克一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离世,拜占庭的公主也给他生了一个小女儿。

  能够继承他王位的只有王子鲍德温。

  安德烈主教嘲讽地笑了笑,幸好那时候他已经在伯利恒了,没有过多地掺杂到亚拉萨路的政治斗争中去,只是现在看起来,他再不行动,就要为时过晚了,但他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这次你回去,”他对骑士总管说:“不妨代我看看国王。”

  “看什么呢?”

  “我知道有些人正在试图通过伯利恒骑士向鲍德温四世传送一些情报,”安德烈主教说:“几个大胆的以撒人,他们想要大马士革。”

  骑士总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大马士革?”

  “谁不想要大马士革呢?”安德烈主教意有所指地指了指骑士总管腰间的匕首,那是来自于大马士革的东西:“他们一直与阿颇勒的阿萨米拉家族有往来,虽然对方是撒拉逊人,但商人总是商人——他们一直想要将他们的肥皂卖到欧罗巴去。”

  “为了……肥皂?”

  “应该也有努尔丁这头老狮子已经无力镇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的缘故,”安德烈主教交叉手指,“那对库尔德叔侄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了不少问题,而比起福斯塔特,亚历山大,大马士革显然更有吸引力,我甚至可以说,如果努尔丁真的死了,赞吉宫廷和军队必然大乱,到那时候……”

  “我们还有个不曾有过任何功绩的国王,之前的远征又是惨淡收场,”骑士总管飞快地接话道:“哪怕在一年,甚至两年,三年内重新发起一场圣战会十分吃力——我们的那位陛下也会试一试的。”

  “如果他真能打下大马士革,即便之后的十五年,二十年,直到他死去,也不会有人忤逆他的意旨,但若是不能……”

  “他依然是亚拉萨路的国王,圣墓的守护者,而且即便是戈弗雷,也不是每场战役都是得到胜利。”

  骑士总管顿时忧心忡忡起来,“我们是否要给伯利恒骑士一个提醒……”

  他会听吗?又或是以为他们想要争权,或是有意排挤?

  “提醒一下吧,至少别让他在公开场合怂恿国王,那些大臣们没法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国王身边,早就恨得眼睛通红,一旦能够捉住他的把柄,不把他拉下来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塞萨尔也感觉到了,他只是一个多月没有回到圣十字堡,这座城堡就突然变得拥挤起来了。

  不单单是安条克的亚比该,的黎波里的大卫,还有如阿颇勒的威廉,加利利的纳西,阿拉比亚的居伊这些附庸或是贵族的少年们,他们虽然都已经在各处的教堂举行过“拣选仪式”了,没法和鲍德温做“无血缘的兄弟”,但他们都是公爵和伯爵的儿子,在成为骑士后,完全可以充当国王身边的侍从。

  雷蒙也知道塞萨尔对鲍德温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他也没打算马上截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有那么简单,博希蒙德早就这么干了,希拉克略也不会叫塞萨尔离开那么长时间——但他可以让这些少年人,包括他的儿子大卫成为侍奉国王的人啊。

  没有哪个国王身边孤零零只有一个人的,何况伯利恒也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与经济重地,更有仅次于亚拉萨路的神圣地位,塞萨尔不可能一直留在鲍德温身边哪儿也不去——既然阿马里克一世给了他封地,他就必须担负起领主的责任来。

  大卫在看见塞萨尔的时候,心中顿时像是塞了一个乱缠起来的麻线团,又硬,又涩,又窒闷,他的父亲已经和他说过利害了,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不能再和孩童时那样任性鲁莽——因为对过去的歉疚而拒绝回到鲍德温身边,无论对鲍德温,还是对大卫都是一桩愚蠢的行为。

  “塞萨尔并不是伯利恒伯爵,也不是伯利恒公爵,他只是伯利恒骑士,要等到拥有爵位,他必须在一场或是多场战争中建立起足够的功勋,或是国王能够给他找到一个有爵位的女继承人,总之也要等到几年之后了,然后你就要因为那时候的一时差池,而拒绝站在国王身边?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鲍德温才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亚比该,还有居伊,威廉,纳西……才是将来能够伴随国王一起出征或是站立于朝堂之上的人——至于塞萨尔,我承认他很聪明,又和国王有着深厚的情谊,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而鲍德温要统治的是一个国家。”

  是的,大卫心想,他可以承认塞萨尔胜过自己,无论是哪一方面,但国王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他伸出手来,“塞萨尔,”他说,“很久不见——欢迎回来。”

  他会接纳塞萨尔,也会要求其他人这么做,他们应该同心协力,为了自己,也为了鲍德温。

  塞萨尔当然不会拒绝,他握住了大卫的手,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掠过了几张并不怎么陌生的面孔——几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年少时的特征和痕迹。

  “亚比该不在这里,”大卫误会了他的意思:“他……”

  “总是陪伴着公主。”一个侍从说道,引起了一阵大笑,这种笑声可不怎么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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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谁的信?”亚比该面色不善地问道,他一走近就瞧见了,公主正拿着一封信,面带微笑着阅读里面的内容。

  “这和您没关系。”公主的侍女无礼地回答道,而在亚比该暴怒前,公主希比勒抬了抬手:“没什么,”她说“这是杰拉德的达玛拉给我的信。”

  听说是公主的侍女,亚比该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我看您似乎很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