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24章

  他当然想。

  那个吹笛手则告诉他说,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他需要去做一桩危险的事情——确实非常危险,只不过就如同看轻了洛伦兹一样。巴尔米拉的城主同样看轻任何一个以撒人,他的狡猾和贪婪也几乎不用去演。

  在这个计划中,除了以撒商人之外,最有可能遭遇危险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这次行商的时候带上了他们,他的妻子是要去探望一个亲眷,而他的儿子则是要随着他一同学着做生意,还有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商队中的成员,其中有一些是以撒人,而另外一些则是撒拉逊人。

  因为他几乎可以说是巴尔米拉的城主找来的,所以城主对这个以撒商人几乎毫无防备。

  但如果洛伦兹的计划在某个环节出了纰漏,他们没能一下子拿下巴尔米拉的话,那些被囚禁在塔楼中的人质必然会被斩尽杀绝,在此前甚至可能遭遇酷刑。幸好这样的状况并未发生,一切都很顺遂。塔楼中的人质也尽数被释放。

  洛伦兹慷慨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虽然暂时还不能允许这个以撒商人回去大马士革,但洛伦兹为他开放了前往底比斯的通行证并授予了定居资格。也就是说,他重新被纳入了塞萨尔的商业体系之中。

  他与任何一个城市居民一样,有资格在塞萨尔的银行中开户贷款、购置房产、田地,并获得商品的购买和售出资格,在道路上也能够得到军队和警备队的保护,甚至可以开具支票,不用再继续带着危险又累赘的金银在路上走。

  这个结果对于这个以撒商人来说,也称得上十足幸运。

  “我正好要派一队骑士去告诉我的父亲,我们已经拿下了巴尔米拉,你可以随着他们一同上路。”洛伦兹还要继续前行,虽然在巴尔米拉会留下守军,但守军的数量不会太多。

  而作为出卖了这座城市的以撒商人,很有可能会遭到他人的报复,毕竟在夺取这座城市的战争中,依然有着不少城主的亲族或是雇佣兵逃走。

  “等他们见到我的父亲,在我汇报过此事后,他们会继续护送你们到底比斯。”

  “感恩不尽。”以撒商人由衷地说道,洛伦兹抬了抬指尖,以撒商人便会意地告退。

  “只可惜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在一旁旁观了整个过程的艾蒂安伯爵说道。

  “咦,为什么这么说?”

  “之后的敌人必然会有所防备,他们难道还会继续相信你是一个只懂得享乐、昏庸且目光短浅的女人吗?”

  “这可说不定。”洛伦兹说,她在大马士革扫平那些部落时就发现了,总有一些人异乎寻常地顽固,顽固到你把现实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愿意去相信,“不过我不会再用这种计谋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借着这种方法反过来给我设伏啊。”洛伦兹理所当然地说道,“巴埃米拉的城主是个蠢货。但我们不能将今后的每一个敌人都看作蠢货。”

  ————

  “我们不能将每个人都看做蠢货,利器在手,如何会不试一试呢?”

  塞萨尔说,理查暂且还未与他分兵,不过也快了。

  而在一个小平原上,他们遭遇了一群突厥人的骑兵,他们拿出了一些粗劣的火药制品——虽然不知道他们将其称之为希腊火还是霹雳火,总之他们将一些类似的物品装进了瓦罐。

  在平原上的遭遇战当然不可能允许他们有条不紊地组装投石机等大型器械,因此他们所使用的方法乃是利用突厥人的轻骑兵优势——那些可以在马背上吃喝拉撒的突厥人,当然也可以在面对他们的大军时,在奔驰中点燃瓦罐上的导火索,而后他们会用投石索,如同抛掷石头般将瓦罐远远抛掷出去,抛到他们的军队中。

  如果塞萨尔没有强求理查的骑士以及他们的马匹接受巨响、烟雾、火焰的训练的话,现在他们的军队只怕不会这样稳定,只怕早就陷入了一片恐慌。

第596章 理查的歉意

  这场遭遇战结束的很快,这些突厥人显然并不清楚他们所拿到的霹雳火只是一个残缺版本。威力不足,杀伤范围也不够大,毕竟他们的投掷方式还仅限于投石索,而且在投掷之前还需要手工点燃,这就导致了有些不够镇定或者是手法生疏的战士还没有点燃引火绳,便将瓦罐摔落在了马下,又或者是点燃了,但没能投出去……

  而他们预想中的,因为巨大的轰鸣声和烟雾而导致马匹惊慌,骑士混乱,阵线溃败的状况也未能在十字军中发生,他们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挫,就如所有的突厥人那样,他们在发现自己的新武器没能对十字军起到作用后便迫不及待地逃走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见到了更为成熟和强力的热武器。

  虽然在下一座城市理查就应当与塞萨尔分别,但他难得的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他知道这是他和塞萨尔的最后一次并肩而战了。

  他比塞萨尔年长三岁,虽然这个年纪完全可以支撑得住他继续打一到两次圣战,但谁都知道,萨拉丁与阿历克斯.杜卡斯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而且谁都看得出局势的严峻。

  即便现在的拜占庭皇帝乃是一个勇武的将军,战功显赫,无奈的是,他并不擅长统治。现在拜占庭的五分之一土地属于了萨拉丁,三分之二的土地,他收不上税,也招募不到士兵。现在他完全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坚持与萨拉丁战斗,他的每一次出战都像是一声绝望的呐喊。

  这个可怜的人,就像是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帆船上的船主,得到这艘大船的时候所升起的欣喜依然在他的心头缭绕,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涌入,桅杆倒下,他身边的人纷纷弃他而去,甚至连船舱中的老鼠也跳入海中逃走,但他却只能站在那里,紧握着舵盘,眼睛看向远方,他必须要与这艘船一同沉没了。

  他很清楚,一旦被萨拉丁真正彻底击溃,拜占庭成为了撒拉逊人的领地——并且与同样信奉真主的罗姆苏丹连接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十字军以及朝圣者的陆上路线必然会遭截断。

  不过朝圣者还可以通过向苏丹购买通行证而继续自己的路程,但十字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允许通过小亚细亚半岛了,而海上的路线同样充满危险。毕竟现在的克里特岛、罗得岛等重要军事港口全在萨拉丁的手中,即便最忠诚于他的大臣也会竭力劝阻他不要轻易冒这个险。”

  “你要与我再次并肩作战,也不是没有办法。”塞萨尔安慰理查道,“我必然要和萨拉丁一战,到那时,你可以从小亚细亚半岛的西侧上岸,与我共同夹击萨拉丁。”

  这大大地安慰了理查,不过他还是坚持要到代尔祖尔,参与塞萨尔的行动,这无疑延长了他的行军路程。

  但这家伙固执起来的时候,谁也没法说服他。幸好代尔祖尔的人们似乎也不想与他们展开一场攻城战,又或许是这里的总督自以为拿到了一件犀利无比的武器。

  “阿萨辛的山中老人究竟将那份火药配方送给了多少人?”

  理查感叹:“这里的人都有。”

  塞萨尔也颇为讶异,他之前才与理查说,不要将所有人都看作蠢货,但当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到来时,无论是哪里的民众、大臣,又或者是埃米尔,似乎都会变得聪明一些。

  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树炮。

  塞萨尔当初在鹰巢使用火炮时,不可能彻底挡住每双窥视的眼睛,虽然他们并未亲眼看到火炮的样子,但或许有些人从它的轮廓上猜出了几分,再由工匠和学者集思广益,做出了大致的形状。

  在塞萨尔的那个世界中,最小的树炮出现在十三世纪初期。

  这种树炮相当简单,截取一段六尺到九尺左右的树干,去掉树皮,在中心位置打出光滑的炮膛下端,钻一个小孔,用来安置引火线。当然,外部也需要使用铁箍加固炮身。

  两河流域并不缺少质地坚硬的树木,松树,橡树,橄榄木都可以使用,而且制作起来非常的快捷,只需要两三天。

  当然,这种炮膛当然不仅仅是是否容易炸膛的问题了,即便它幸运地没有在伤害到敌人之前先杀伤自己,也顶多只能发射二十多次。但无论如何,这里并没有人能够如塞萨尔那样拥有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他们能够注意到这一点实属难得。

  也难怪代尔祖尔的总督会骄傲的认为,他们可以将十字军的大军阻隔在城外的平原上。

  塞萨尔并没有打算用自己的骑士和士兵去测试树炮的威力,在看着对方推出了投石机与树炮之后,他点了点头,为了这场远征而打造的火炮被推了出来,不算在鹰巢的那一次,这是热武器第一次在正规战场上发出轰鸣。

  结局是无需多说的,塞萨尔的火炮射程远胜于那些树炮。不仅如此,威力也要大得多,代尔祖尔总督所骄傲的那些树炮在数个回合中便已被彻底摧毁撕裂。人们在哀叫,马儿在嘶鸣,当代尔祖尔的战士和士兵在总督的催促下撤退时,塞萨尔的军队已经从后方绕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一番屠杀,原本他们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但火炮带来的摧毁性力量已彻底毁掉了他们的斗志。他们只想逃跑。

  塞萨尔在一天之内便结束了这场战斗。

  这次理查走在战场上的时候,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他还派出了一股骑兵,让他们去追击这些敌人。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回来了,带着俘虏和马匹,还有一部分从他们缴获的火药瓦罐。

  理查接过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塞萨尔。

  塞萨尔检查了一下,发现火药的配比完全不对,更不用说连引火绳以及瓦罐的填充也不符合应有的标准,或者说这些撒拉逊人就是将它们胡乱一塞,就拿了出来。

  殊不知,事实上就如水泥一样,火药的配比不但有着严格的计量方式,还因为用途不同,而有着不小的差异。

  炮中所用的、投石机所用的、直接引燃爆炸的火药配比都不同。

  而且就如塞萨尔与理查说过的那样,这种新武器并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要制成就能制成的。它里面涉及很多环节,从工匠、原材料到炮手,尤其麻烦的就是配置中必不可缺的硝石。

  硝石是一种奇特的物质,而火药所用到的天然硝几乎只能从尿液之中提取。

  欧罗巴的人们对于尿液的应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

  那时候的尿液被用来清洗衣物。当时的罗马皇帝为了牟利,甚至在大街小巷摆上瓦罐,只要有需要男人就可以走到那里去撒尿,然后这些尿液都会被搬去洗衣房,作为清洗衣物之用。

  只是在罗马帝国完全崩毁之后,虽然欧罗巴的人们依然在使用尿液清洁衣物,但已经失去了以往的规范化。

  一般而言,城市或者是农村里的妇人,若是只是为了清洗衣物的话,通常会自己储存一小桶多日的尿液——要起到洗去油垢,固定颜色的作用,必须等它自然发酵上好几天才成,但她们并不会花钱去购买它们。

  而如果一座城镇里有染房的话,那么你可能在街头巷尾看到几个大桶。

  这个大桶和以前古罗马时期的瓦罐起着一样的作用。人们有人往里面撒尿,然后到了时间后,自然会有工人来把它们搬走,运送到染坊作坊里使用。但如果没有染房,自然也不会有这种便利的设施,这个时期的人们随意地在各处便溺,就和那些牲畜一样。

  而塞萨尔有了话语权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顿亚拉萨路以及塞浦路斯的卫生状况。

  这件事让很多人困惑不解,他们最初的理解是,这可能是小圣人展现其仁慈的一种方法。毕竟,那些负责管理公共厕所,收集粪尿、清扫街道的几乎都是底层之中最为穷困的人,或者是漂泊至此的朝圣者,一份工作哪怕再卑微、薪水再微薄,也足以让他们度过最难熬的冬天,而干净清爽的街道,也确实能够令人心旷神怡。

  别人不知道的是,这些最卑贱的人还在为塞萨尔做着一项最为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搜集硝石。

  硝石,这种在火药制作中至关紧要且不可或缺的材料并不是一种天然的矿产。它来自人畜排泄物中所含的氮,氮经硝化细菌作用后形成硝酸盐,在地表干燥时会析出白色结晶——这就是硝石,人们可直接刮取使用。

  而那些因塞萨尔获得工作和尊严的人,绝对不会背叛他,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明白塞萨尔要这种东西干什么,但只要是塞萨尔的命令,就没有人会想要去反抗,或者是阳奉阴违甚至连敷衍了事的人都很少。

  而这些人一旦被发觉,就会立即被剥夺这份重要的工作资格。

  他们不但使用最通常的硝石制取方法,还会到那些人迹罕至的岩洞或裂隙中去搜寻,这些岩洞和裂隙中,通常栖息着大群的蝙蝠,而蝙蝠排泄都在岩洞中,经年累月下来,未遭山风吹拂,也未被大雨浇淋,硝石累积起来便有相当可观的厚度。

  只是要收取这些硝石,工匠们必然冒着一定的危险。蝙蝠的牙齿和爪子上带有无数病菌,一旦被它们抓伤或咬伤,都可能导致极其惨痛且无法挽回的后果。塞萨尔虽然严令禁止,但还是有几个工人遭了殃。

  不过随后人们便聪明了起来,他们会在黄昏时候去刮取硝石,这时蝙蝠们出去觅食还未回来,一旦看到蝙蝠归巢,便有人吹响哨子,提醒那些正在刮取硝石的工人,叫他们直接尽快撤出。

  还有的方法是往里面投火或丢树枝,惊动蝙蝠,等蝙蝠群离开后再继续工作。

  另外就是塞萨尔在攻占了阿颇勒后,阿颇勒右下方的杰布勒盐沼也为他提供了一部分硝石。

  他曾经试图将占据了大多数的芒硝转化为硝石,但他发现这种方法完全行不通,要到几百年后,人们才能制备出详尽的转化设备和药剂,才能让这些芒硝大量地转化为硝石。

  不过在盐沼中也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硝石,只是在使用之前必须进行足够详尽的鉴别,毕竟,两者从外观上来看几乎没有区别。

  既然已经决定将新武器的配方交给理查,塞萨尔就不会瞻前顾后迟疑不决。他将硝石的采集方法交给了李茶,理查听后面色怪异:“我难道要像那个古罗马皇帝一般去征收尿税吗?”

  “维斯帕西安也称得上是一名贤王,这不算什么坏事。而且我记得在英格兰早就出现了相关的行业,你回去之后,只需要将他们征召起来,让他们把送往漂洗作坊的尿液送到你这里就行。”

  “好吧,”理查还是有些勉强。但看在新武器的份上,要知道,这些收尿工在英格兰,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现在就连国王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新武器的制备确实有着他们的一份功劳。

  因为已经许诺过要赠给理查塞萨尔十门蛇炮,塞萨尔索性让他带着一部分火炮走,并让理查派遣一些可信的士兵去学习如何使用火炮。

  但理查说,他会叫身边的骑士去,譬如那个斯蒂芬,以前虽然曾经恐惧和厌恶过这种新武器,但作为一个骑士皇帝,他还没有蠢到将这种利器拒之于门外的想法,而其中的奥秘也必定要被他掌握在最信任的那批人手中。

  斯蒂芬是他的骑士,也是他的朋友,完全值得信任,“一切都由你安排。塞萨尔说,等你回到英格兰的时候,你的船上会装载着十门崭新的蛇炮。

  毕竟那东西平时在使用中,很有可能会损毁、炸膛。

  还有记得我告诉你的,我知道你对任何一种杀伤性巨大的武器都有兴趣,但火炮不是弩弓,你可以在床上把玩十字弩或是挂在墙上的画像,但我不建议你太过靠近火炮。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请让你的教士为你施加防护,并守护在一旁。”

  “我知道,”理查低着头说道,他抬起头来,脸上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他舔了舔嘴唇,一会向左看,一会向右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后他又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向你道歉。”

  “道歉?”

  “我知道你大概会将那件事情抛之于脑后了,你从来就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但我必须向你道歉,塞萨尔,我之前对你做出了那样失礼的行为。”

  全身甲胄,手持长剑迎接一位身着单衣,两手空空的君王,简直可以成为一场战争的预热。

  呃,理查承认自己确实是昏了头,他害怕了,他怕这种事情是真的,他怕火炮真的会在顺理成章毁掉他为之骄傲了数十年的东西。

  但在看到那些突厥人也能够如此顺畅的使用装了火药的瓦罐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错,正如塞萨尔所说,即便骑士们和教会一再斥责那些使用十字弩的人,但十字弩还是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向着四周泛滥开来。

  这是因为那些农民、士兵、骑士,甚至于贵族一心一意的想要和教会,甚至于自己的同僚对着干吗?

  当然不是。

  当一种武器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时,无论你怎么诅咒、反对,它都会成为大多数人的噩梦。

  火炮也一样,它会因为所谓的骑士精神而被拒绝,被湮灭吗。不会,而如果塞萨尔没有坚持向理查展示这个未来,理查将来必然会在与他人的战争中处于无法挽回的劣势。

第597章 哈马丹之战(上)

  赫莱西耶、赛迪德、菲特哈、哈莱卜杰、萨南达吉……

  与理查分别后,塞萨尔的大军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哈马丹城下,就算是如瓦尔特这样的圣殿骑士也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居然会这般腐朽。

  各地的埃米尔与维齐尔各自为政——截留税收,招募士兵,明目张胆地肆意盘剥百姓及往来商人,他们拒绝被苏丹约束,对于哈马丹的旨意从来就是有选择的接受——他们不是苏丹,胜似苏丹,甚至比苏丹多了几分狂妄与放肆。

  但这样的短视已导致了他们在面对真正的强敌时甚至无抵抗起,除了军力和武器外,塞萨尔还掌握着这里最为详细与准确的地图和情报。

  三年前,塞萨尔用金钱、丝绸、甲胄等昂贵礼物向这里的统治者借道,但这里每一个人能够想到,只要塞萨尔走过这里,这里的地形、水流、据点要塞、村庄城市甚至民众的构成对塞萨尔来说都不会是个秘密。

  以及,他的麾下既有基督徒的教士和修士,也有撒拉逊人的学者和他们的学生,他们行走于各处,在宣讲与传道的同时,塞萨尔的名字也如影随形般地深深地刻印在每个受苦民众的心中。

  甚至连哈马丹的那些奴隶——当初那些被突厥塞尔柱苏丹借出去的人们,也会不由自主地回想他们在塞萨尔麾下服役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那简直就像是一段在天堂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晚上可以睡在干燥的帐篷里,他们此生尝过的唯一一次甜味,可能就是在他们拼尽全力干了一整天后,他们的工头分发给他们的小块冰糖,“这是一个多好的君王啊,”他们呻吟着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有这么一位苏丹呢?”

  他们的同伴听了他们的所说,并不敢相信。对于他们来说,奴役他们的苏丹以及贵族,在他们眼中已经和地狱里的魔鬼差不多了。而基督徒骑士应当是比魔鬼更可怕的人物才对,“至少我们在苏丹这里还能活着。”他们如此说。

  “但我们活着却要比死了更痛苦。”

  一个声音这样说道。随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而在宫殿当中,年轻的苏丹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塞萨尔离开哈马丹不久,始终压在他头顶上的阴影终于去除了一半——他的艾塔伯克,帝国的宰相,终于死了,不知道是死于刺客的刺杀,还是因为过于老迈而被真主召唤。

  总之他死了,死得毫无预警。

  但在欢喜之余,苏丹又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彷徨和惊恐,这意味这份沉重的职责不再有人为他扶持、承担,他去见了他的母亲,帝国的王太后,而得知帝国宰相已死的消息后,这位王太后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她看着跪在面前亲吻她双手的儿子,说不清他是悲痛还是惶恐。

  不过这位老妇人的心中却很清楚,苏丹现在表露出的对他的依恋,并不是发自真心的忏悔。他还是那个对他们充满仇恨的年轻人,他现在觉得不舒服,只不过是因为支撑他的支柱骤然倒了一根,不习惯罢了,但他很快会发现没有了支撑,也没有了桎梏,他很快就能成为一个完全自由的人,不,不单单是人,他还是突厥塞尔柱帝国的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