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君王。”阿卜杜勒说道,“确实,撒拉逊人发现了一个符合他们所有期望的君主,这位君主所有的缺点在他的优点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当然,他们更希望他能够在信仰方面得与他的子民相同。
只是他们也察觉到了,塞萨尔对于信仰是相当无所谓的,他之所以选择成为正统教会的信徒,一是因为罗马教会彻底的激怒了他,并且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仇怨,二是因为正统教会的权力从来就是屈居于皇帝之下的,他们同样也无法限制得住一位专制君主。
但如果他能够接受正统教会的话,撒拉逊人所信奉的宗教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所有的学者和战士都愿意为他效力,只是撒拉逊人不会如那些基督徒的教士般又蠢又贪,作为商人,他们为何能够比以撒人更得别人的信任和宽容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从来就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他们并未用威胁或者是逼迫的方式让塞萨尔皈依,而是用别的来诱惑他。
这也正是基督教会所无法给予他的。除了真主与先知之外所有的荣耀、财富和权力。
即便基督徒骑士们对撒拉逊人的苏丹和哈里发时常表现的颇为不屑,而教士们更是一再地说东方的皇帝乃是堕落的化身,但谁又不想成为这样的独裁者呢?
他们有意推举他登上那个高位,并且极尽可能地纵容他,几乎给出了自己所能给出的一切,这可以说是一种贿赂,用这个来收买塞萨尔,真正的成为他们的信仰之光。
最可惜的是,这种手段曾经对赞吉有用,对努尔丁有用,甚至对萨拉丁也很有些用处。
但对塞萨尔来说,他几乎没有丝毫属于个人的欲望。哪怕人们将权力交在了他的手中,他也不曾丝毫滥用,他甚至愿意用他所制定的法律去约束自己。
他所承诺的每一件事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今后的岁月中一一兑现,无一遗漏。
撒拉逊的学者和战士们在失望之余又不由得感到了钦佩。如果说他们最初的时候还把他看作一个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话,现在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塞萨尔或许就是他们的马赫迪。
而当初大马士革的那位学者为他取的名字,显得更像是真主在他口中发出的呼号,他或许就是尔萨的化身。
他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履行他之前未能尽足的职责。
“那么你们呢,你们怎么认为?”阿卜杜勒法问道。
“对于我们而言,救世主只有一个,就是耶稣基督,而耶稣基督只会在世界末日降临时重返人间。我很想说,我不相信,也不承认一个凡人能够成为基督的化身。”
但路德明显的犹豫了,哪怕自己到了这里短短的一段时间,但这里的民众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并不是总待在一个地方的,也曾游历过多处,而这样和谐安定并且繁荣的景象,他只在几座大城市中看到过。
若说这些还能伪装的话,单就塞萨尔提过的教育问题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除了那些已经垂垂老矣,几乎随时可以去见上帝的老人之外,即便是在田野中终日劳作的农夫也能够磕磕绊绊地认得几个字,然后从一数到二十,虽然有时候他们还是不得不用上手指。
另外,这里所实行的十进制也确实很大地便利了他们的计算。
但无论如何,且不说普及教育所需要的人力和财力,单是这些人愿意去学习读书写字和数数就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人类的第一需求——哪怕现在还没有提出,但这个是不会变的,就是水、食物和衣服。
这几种对于生存最为基本的要求被满足后,他们才有力气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然的话,就算是耶稣基督重新回到地上,走到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是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的。
路德很清楚这些问题,因为他亲眼看到过,了解过,但这样的人间乐土——却在远离罗马教会的地方发生了。
他们曾经自以为这一景象离他们还会很远,并且认为这种景象可能需要他们去缔造,现在他们却已经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结果。
路德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除了他朋友所劝慰他的那些之外,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就好像踏了一个空,有人已经完成了他所要创造的伟业,而更让他感到焦虑的是,那位殿下并不承认他所创造的新教义。
他明确地告诉路德,现在的罗马教会确实腐化堕落了。
但他所设想的场景,比起现在的罗马教会也并好不不到哪里去。他过高地估计了人们对于生存的渴求,以及个人的道德标准。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拿着相同的律法去限定每一个人的行为和思想,这是很危险的,甚至比罗马教会的严刑峻法更危险。
因为严刑峻法,无论如何都是有一个标准在的。
你做一台弥撒可以赎多少罪,你买几张赎罪券可以赎多少罪,你去建座教堂,上帝或许会赐你一个儿子,而你去参加十字军,你和你家人的罪孽可以全部赎尽,这都是可以被衡量的,可以被看见的,可以被确定的。
你当然可以指责这种行为更类似于市场上的讨价还价,它让教士们变得市侩,也让信仰变得庸俗,但新教义若是不加限制的话,只会导致一个更坏的结果——所谓的“因信称义”,可你去问一个农民、一个贵族、一个骑士、一位国王、一个商人,他们所给出的说法肯定都是不尽相同的。
有人或许会认为捐献是罪;有人会认为,祈祷纯属多余;还有人则认为,近亲婚约不应当被算作罪行,更有可能某位无嗣的领主,或者是国王会要求私生子合法化……但那时你又该如何做判定呢?或者你会说,我可以提出一些新的律法来限制人们的行动,但问题就来了,你又如何让所有人都听从你的话呢?
“既然你已经说了因信称义,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们有了发声的权利,也有了制定规范的权力。
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有可能是建立起自己的教派,然后把你们视为异端,他们甚至可能去崇拜魔鬼,毕竟也有一种说法,魔鬼乃是天主的造物,或者说天主至少容忍了祂们继续存在下去,毕竟天主是全能全知的。你不能说他对魔鬼一无所知,也不能说祂对地狱无可奈何。”
塞萨尔直截了当地如此指出。
最初的时候,他所制定的法律也只有三条,不能杀人,不能劫掠,或者是欺骗,不能够强迫任何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老人,还是孩子——就这么简简单单三条,但它正是建立在最朴素的道德观念上的,也是一个稳定的国家和社会所必需的条款。
无论是基督徒,撒拉逊人,甚至以撒人都会认可这三条。既然如此,他叫别人遵守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但路德以及其他人所希望创立的新教派几乎全都是为了对抗罗马教会而产生的。
罗马教会要求人祈祷,要求人捐献,要求人购买赎罪券。他们就一概推翻,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却没有思考“因行称义”的由来和原因——难道那些圣人就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吗?
“因信称义将会是一堆野火,若是你将它投进了干燥的荒原里,它们就会迅速地蔓延开。火焰确实能够焚烧到那些腐朽的植被,为这片大地带来新的生机,但在焦黑的土壤中,会生出怎样的根苗就不好说了。
有可能是你们期望的百合,也有可能是人们所畏惧的曼陀罗。”
因此,塞萨尔虽然对于路德等人颇有些几分好奇心,而且他确实也需要这样的人建立新教,但他们的教义着实有着很大的漏洞,大到就连塞萨尔这个并不怎么虔诚的人,也一眼能够看出其中的破绽。
“我可以向你们请教吗?”
路德问道。
阿卜杜勒点点头,“当然可以。
虽然我们有着不同的信仰,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但我们现在至少还是朋友,你们应该也研究过我们这位年轻君主的想法。”
“那么你觉得他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教会呢?完全听从于他、成为他手中敛财或聚敛权力工具的,还是一个空洞的傀儡?任由他涂脂抹粉?又或是成为他拿在手中的武器,对着他的敌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
阿卜杜勒沉吟良久,“我想你也应该能够觉察到了,毕竟他已经提出了他的要求。在这里,无论是撒拉逊人,基督徒还是正统教会的教士和修士,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虽然纷纷乱乱、千奇百怪,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为之效力的,不再是某个苏丹或国王,而是这里的万千民众。
你们的耶稣基督,我们的先知尔萨都曾经说过,对信徒我们应当奉行神的旨意,心怀善念,积极行善,令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的圣名实直到万代。
而他也是这样做的,在他还在人世间行走的时候,他曾经做了多少善事,又有多少人为他所展现的光芒而撼动,同样成为了一个愿意行善的人。
正所谓怜恤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须怜悯。
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人而言,真主通过先知将他的荣光实赐予了我们,使我们因为他的恩典而成为义人,我们应当比那些不曾被选中的凡人肩负起更多的职责,享那丰盛的慈爱,是的,每个愿意向我们求告的人。”
“所有人都当如此吗?如果一个基督徒向你求告?”
“那么我必然会回应他,当一个撒拉逊人要向一个基督徒的教士求告时,我也希望他能够予以回应。虽然说先知也曾说过,人若使他邻居的身体有残疾,他怎样行也要照样向他行,以伤还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但这为了确保对犯罪的惩罚,是公正的,相称的,惩罚应当与罪行相当,而不是更重的报复,是公正的处理。
我们那位殿下正是这么做的,他所经手的审判案件没有一个受冤屈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受了平白的苦楚。
他要我们不再仇恨,尤其是对那些无辜的民众,是希望我们能够真正走出仇恨和报复的怪圈,从被愤怒抓住的执念和痛苦中挣脱出来。
而他奔走各处,以他的雷霆去击打那些有意叛乱,掀起灾祸,肆意去伤害他人的人,则是正如另一位先知所说,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而要以善胜恶。
同时这些人也同样受到了审判,而不是因为他个人的思想和话语而遭到毁灭,他依然身处在自己所设立的律法中,使其长久地照耀。”
路德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太难了。”
“正是因为太难了,所以我们才要去做。
虽然我们知道如果没有苏丹法迪,我们几乎是做不到的。
正是因为有他在我们看到了有个人可以做到这些事情,我们才能够跟随他的脚步继续前行,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撒拉逊人会愿意摒弃之前的仇怨,认一个基督徒骑士做领袖的原因。
事实上你知道怎么做了,不是吗?
你只是有一些不甘,因为那位殿下所需要的很显然并不是你们所想要的那种,你们所想要的那种,借助的是个人的品行、坚定的信仰以及朴素的理念。
而这位殿下,所希望你们创造的乃是一个被律法所统治的世界。”
第553章 海盗(上)
“想必那些教士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达成您的要求了吧。”
洛伦兹怀抱着最小的弟弟,斜靠在矮榻上,懒洋洋地问道:“不过让我说,这件事情倒不如交给那些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原先所遵从的教义和法则就接近父亲您所要求的。”
“不得不说,撒拉逊这些方面远胜过于基督徒。如果我只想要亚拉萨路或者是塞浦路斯,甚至于叙利亚的话,我会将这件事情交给撒拉逊人的学者们。
但我想做的并不仅于此,洛伦兹。对于那些德意志,法兰克以及英格兰的民众,领主,以至于他们的国王和皇帝而言,新教或许有些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但至少还是从基督教这根强壮的主干上伸出来的新芽儿,但撒拉逊人就不同了。
虽然撒拉逊人也可以说是基督教的分支或者其他兄弟,撒拉逊人的祖先甚至与基督徒,以撒人是同源的,但这种说辞对于在罗马教会统治下的民众来说,不仅不可理解,甚至极其荒谬。
毕竟当初为了夺回圣地,撒拉逊人早就被他们渲染成了世上最可怕的魔鬼。
甚至我可以说,哪怕大地裂开,地狱的岩浆涌上地面,甚至青黑色皮肤、有着尖椎尾巴、杵着叉子的魔鬼当真爬上地面,来到人们面前,也不会比撒拉逊人更可恶。
因此,如果我想用撒拉逊人的教义和宗旨去反对他们的话,恰好可以给他们一个我已堕落和背叛的最佳借口,他们或许无法奈何得了我,但我也无法奈何得了他们,但新教就完全不同了。
我曾经告诉过你,教权与王权的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神灵高高在上,绝对不会屈膝来与大地上的人类争夺权力和利益,但他的代行者就不同了——所以除非他们当真一无所求,我才会信他们。
但我们都知道,他们也是人,甚至比一般人有着更为强烈的欲望。
而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贵族、民众、国王和皇帝也会支持我们。”
“让罗马教会消失吗?”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莱安德谨慎地问道,他单独坐在一张有扶手的靠背椅上,让朗基努斯为他铺了很多垫子和枕头,但因为他太小了,因此坐在上面的时候,脚够不到地,手也很难碰到扶手。
他虽然努力端正地坐着,但看上去还是有些吃力,塞萨尔向他招了招手,想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莱安德却摆了摆手,他才不到父亲那里去呢。
如果没有姐姐洛伦兹在那里的话,他会愿意的。但在他姐姐洛伦兹在的时候,他一过去肯定就会被洛伦兹像抱大抱枕般抱在怀里,就像欧贝德。
他有记忆的时间很早,因此他甚至记得自己的姐姐曾经将自己抛上高空,而后猛然接住的事情,虽然那份记忆留给他的并不是恐惧,而是快乐,但他觉得自己应当已经超过了可以被当做玩偶的年岁。
大概是想要摆出一个骑士应有的姿态吧。
塞萨尔大概猜到了莱安德的心思,却没有揭穿他,只是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你是想要说覆灭吗?不,不会的,即便是耶稣基督重新降临世间,大声宣称,罗马教会乃是一个堕落的巢穴,一个污秽的泥潭,它依然会存在的,毕竟教会是诸多民众千年来信仰所在。
如果没有教会,他们的精神支柱就会在瞬间崩塌,这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等同一次世界末日。
塞萨尔想起了他的世界,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时,人们也都说这是千禧年的最后一日,因此在各处都爆发了程度不同的暴乱,甚至出现了群体乱交和集体自jin的悲剧。
对此时的民众来说,尤其对那些最为卑贱的人,那些农民甚至农奴,他们终日劳作,不得安歇,终日在饥饿和痛苦过活,他们以及他们所爱的妻子和儿女(如果他们有的话)看不到一点希望,他们的生活中没有光,只有灰沉沉的云层和压在身上的重担,唯一能够给他们慰藉的是什么呢?
就是教士所说的——如果他们足够温顺,足够虔诚,就能够在死后登上天堂,天上有多么美好。
除了教士们所说的,各人都有各人的想象……那里有璀璨的阳光,有洁白的云朵,有悦耳的歌声和曼妙的舞蹈,食物丰盛,衣着富丽,天使围绕着他们,让他们与那些最为圣洁的使徒同坐,那里没有忧愁,没有疾病,没有痛苦。
如果此时有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们,平时的向他们宣讲这些的教士是一个鸡鸣狗盗的下作之徒,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是应该继续相信他,还是不信呢,那将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场景,数万,数十万,数百万茫然不知所措,四处流亡的民众。
即便现在得到了天主赐福的骑士再多上一百倍,也无力抵挡这股汹涌的洪流。
而且塞萨尔的力量几乎都在圣地及周遭,唯一一个可能对罗马产生影响的,就只能是威尼斯,但威尼斯人或许会愿意在经济上支持塞萨尔,但他们绝对不会为塞萨尔雇佣军队去攻打罗马,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但塞萨尔并不是无计可施,既然一样东西有其存在的必要,那么就用更好的去取代那些坏的不就可以了吗?就像是你喝水的时候,需要一只杯子,而原先的那只杯子早已破损不堪,锈迹斑斑,你不可能把它丢掉,用你的手掌或者是舌头去喝水。
那如果你现在已经有了一只更好的杯子呢,一只木头杯子,黄铜杯子,玻璃杯子……那么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破旧的老杯子扔掉。
“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绝不会太久,国王、贵族、平民们深受教会逼迫之苦,只要有那个机会,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洛伦兹陷入了沉思,“但你也反对那些教士们所说的新教义。”
“教会为什么会出现呢?或者说宗教是为什么会出现的呢?当然是因为,最初的时候是因为人们并不理解自然中所出现的那些现象,他们无法理解雷电、水流和火源,无法理解星辰和日月的升起和降落。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神灵所为,也就是比他们能力更高的存在操纵这些变化。因此,所有的原始神几乎都来自于自然现象或者某种野兽,而渐渐的这种信仰和崇拜就成了保证社会、国家乃至全人类发展的另一种方式。
毕竟,人类从一开始就是靠着群体协作,才能够在自然界开辟出一条大道,个人的孤勇,永远无法保证整个群体的存活。
他们必须妥协,必须商讨,必须制定一个除了战争之外的交流方式,于是,就有了宗教的另一种作用——教不同的人相互磨合和黏合。
但如果按照路德等人的想法,公开宣扬因信称义,让每个人都有权力对彼此的信仰保有着不同的观念和看法的话……
这个世界并不会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成为善者和义人的乐园,因为总有一些自私残酷,甚至于卑劣的人,想尽一切方法从每个地方牟利。
信仰是一块肥美的好肉。
他们一旦察觉到了这一点就会疯狂地扑上去,试图从上面切割一块下来,然后,因信称义就会成为另外一种战争方式,就如同亘古的时候,在没有王国和教会的时候,在这片大地上几乎全都是相互攻伐,各不信任的部落所发动的战争一样。
人口凋敝,田野荒芜,白骨遍地。
迄今为止,东西罗马东西教会依然互相称对方为异端,竞相将他们的教皇与牧首罚出教门,在君士坦丁堡基督徒同样受到歧视和限制,而十字军们也曾经数次攻打拜占庭人的城市。
而在不久的将来,如果新教当真成立,并且开始与罗马教会争夺权力的时候,你们也会看到又一场宗教战争的诞生,”塞萨尔难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我并不喜欢战争,这却是历史的趋势,即便没有我,没有路德,一样会有新教的诞生,也一样会有宗教战争,但我们至少可以遏制新教的肆意生长,剪除多余的枝桠,免得在新教成为一股新的势力后,又因为各自信仰的不同而产生内部的倾轧。”
“我倒觉得您所提出的那些要求更接近于罗马教会的因行称义。”洛伦兹搂着怀里的欧贝德,“但您厌恶罗马教会的那些行为,比如忏悔、赎罪、做弥撒等等。”
“这就是权力被紧握在寥寥数人手中的坏处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譬如现在,我更希望新教义是在集思广益之下得来的,但现在民众的社会教育程度,并不能够让他们去深刻地思考,他们能够理解我所制定的法律就已经很不错了。”
塞萨尔接着道:“但至少新教教义还有个相当可靠并且犀利的攻击方式,那就是圣经,他们完全可以用圣经中的内容去反击罗马教会长年积累下来一些顽疾和谬论。”
而就他所知,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以及他最亲爱的朋友英格兰的理查一世,都在着手普及教育,或许等到十年之后,圣经再也无法教会垄断,它们将会如同被风吹动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在中下层中散播,到那时,新教的诞生与壮大必然水到渠成。
“十年,那是多么长久的日子啊。”洛伦兹叹了口气,塞萨尔不由得失笑,“确实有些漫长,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难道就什么事情也不做了吗?
我曾经相当欣赏于某人说过的话,复仇并不是一场只求结果的跋涉,而是一场有着坚定目标、不会因为任何外物而动摇的旅行,在你的仇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时,你也应该获得一份应有的收获。
这样,在完成了复仇之后,你的心才不会空荡,那些你在复仇的路程中获得的东西,也足以支持你展开一段新的旅程。”
洛伦兹闻言沉默了一会,随着她将这段话咀嚼入腹,这位尚未尝过仇恨的苦涩滋味,但也已经从父亲这里领略一二的年轻女性莞尔一笑:“说到旅程,父亲,我们之后要往哪里呢?塞浦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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