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57章

  两个教士迅速上前,他们想要为腓特烈一世治疗。

  但一看伤口他们就傻眼了,他们伸着双手,圣光外溢,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块飞来的巨石重重的砸中了腓特烈一世的左侧骨盆,骨盆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结构,它由多块骨骼组成——那块巨石一下子就将骨盆以及连接着它的经络,以及大半根股骨全都砸了个粉碎。

  骨头碎裂在血肉里不说,还有链甲和布料——小亨利之前已经和另一个手指纤细的扈从将那些还能辨识得出的杂物捡了出来——不然他们面对的场面还要混乱。

  如果折断的只是胫骨或是胫骨,教士可能就会建议找一个干活利索的骑士来用双手剑或者是斧头一下子把残损的地方砍下来,让他们可以快速地予以止血,促使伤口愈合。

  若是如此,伤者除了失血过多引起的虚弱,或者是魔鬼入侵身体带来的高热之外,就不用担心其他了——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活下去。

  但现在如果真的要砍掉那些已经损坏到无法修补的部分的话,腓特烈一世就要变成二分之一个巴巴罗萨了。

  不说二分之一个巴巴罗萨是否能够活下去,只怕腓特烈一世本人也无法接受。他曾经是一个英勇的骑士,一个威严的国王,又如何允许自己以那种丑陋而且残缺的姿态继续活着?

  “先止血。”塞萨尔提醒,而那两个修士依然神情仓皇,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先,先止血吗?”一个教士结结巴巴巴的问道,“他,他,好像每个地方都在流血。”

  事实上只有那一部分,但谁也没法从那块地方找到自己熟悉的部分,塞萨尔快步上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犹如一个擅长刺绣的贵女挑选丝线一样,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迅速的找出了好几个大出血点。

  之前已经有教士为腓特烈一世治疗过了,但他们的治疗方法非常的粗暴而又简单——简单地比喻一下,就是叫他们去整理一个已经乱七八糟的房间时,他们并没有按部就班,分门别类的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放好,而是简单的找出了一个大罩子,往上一盖,盖住人们所能看到的混乱景象,就算是完成了工作。

  这种做法在大多数的时候是可行的,毕竟现在的人们对于自己的躯体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研究。当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染、内出血、异物残留……有些人活了,那么就是他有幸得到了天主的赦免,有些人死了,那么也是他命该如此,或者是受到了魔鬼的诅咒。

  总之这绝对不是教士的问题。

  “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给我治疗!”

  腓特烈一世紧绷的叫喊声惊醒了塞萨尔,他指点着那两个教士为那几根已经快要回缩到肌肉中的血管施加圣光,叫它不至于继续出血,又转过去观察那个年长的教士如何为腓特烈一世治疗的。

  他发现腓特烈一世原本紧簇的眉头在教士给予圣光后,就马上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了醺醺然的神情——塞萨尔顿时心中一惊,“您在做什么?”

  “我在为陛下治疗。”那个年长的修士见到是塞萨尔提问,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称得上恭敬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毕竟对方是埃德萨伯爵,更是拜占庭的专制君主。

  “你是在让他伤口愈合,还是……”

  “承蒙天主的赐福,圣人的恩赐,”教士骄傲的说,“我可以为人们平息疼痛以及疼痛带来的烦恼。”

  他洋洋自得,显然,即便腓特烈一世受了这样的重的伤,也依然能够神志清醒,口齿如常,完全是因为有了他的治疗。

  塞萨尔的神情却已经变得凝重起来。平时的时候,如果只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伤口,譬如被刀子划了一下,或者是受热,风寒,又或者是被狗儿咬了,叫一个教士来驱除疼痛当然是可以的。

  但那个时候他看得很清楚,腓特烈一世在跌落裂缝的时候,受了不少次撞击,而且那块巨石砸在他身上的位置,很难说只造成了他们现在能够看得到的这些创伤。

  他为腓特烈一世消除疼痛,当然是腓特烈一世的要求。但他这样做,往往会让腓特烈一世忽略掉身体里的其他伤势,而那些看不见的伤势并不会因此好转,反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他看了一眼鲍德温,而鲍德温向他点了点头,于是塞萨尔伸过手去揽住了小亨利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这个作为父亲担忧的儿子。

  事实上,塞萨尔把他带出了帐篷,并低声告诉了他心中所担忧的那些事情——小亨利的神色也马上变了。他当然不会以为塞萨尔在说谎,塞萨尔在这件事情上说谎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倒是他如果什么也不说,眼睁睁的看着腓特烈一世死掉,小亨利不但不会责怪他,只会因为之前的援助而感谢他。

  但他现在这么一说,如果换做了一个心胸狭隘,怯懦到不敢担起责任来的年轻人,就很有可能将腓特烈一世的死亡推卸到他们身上。

  小亨利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的握了握塞萨尔的手,以感谢他在此时的直言。

  “那么你知道有哪位修士可以帮助我的父亲吗?”

  当小亨利这么问的时候,他的心中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亚拉萨路,或者是在罗马宗主教或者是罗马教皇的身边,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强大的修士,或者是教士。但他们现在远在阿颇勒。这里就算有深受眷顾的宗教人士,也是撒拉逊人们的学者,不说这些学者是否愿意为他们的敌人治疗,就算他们愿意,小亨利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没想到的是,塞萨尔居然点了点头,“有个人或许可以一试,除了你父亲身边的那个教士——另外几个教士你若是觉得可信,也可以留下来,但他们要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还有一件事……”

  “请说,若是您能够救得了我父亲的性命,您会得到我以及我父亲最大的感谢与敬意。

  如果不能,我同样会在圣像前为你祈祷,以感谢您现在的仗义直言,并且慷慨地给予援手。”

  小亨利很清楚,像是腓特烈一世这样的伤势,一般来说都是活不下去的。

  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帐篷里传来了腓特烈一世的咆哮声,“亨利,亨利!见鬼的!你到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亨利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微笑,又像是哭泣的神情。

  别看现在腓特烈一世又叫又嚷,一副依然生机勃勃的模样,但很显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伤势并不乐观,而他将小亨利叫进去,显然是想要抓紧时间,嘱咐些重要的事情。

  小亨利朝塞萨尔点了点头,“我去问问我的父亲。”

  他迅速的重新整理好情绪,回到了腓特烈一世的身边,而腓特烈一世也确实是有些紧要的事儿要说——在天堂的大门还未向他完全打开的时候,他让那个教士重新为他施加了一次圣术后,就把他赶走了。

  而另外几个人也被要求走开,他们可以听到腓特烈一世正在急促的和小亨利说着些什么,而小亨利频频点头答应,而后在腓特烈一世仰起头来,想要叫那个教士再来给他一些“治疗”,让他不至于那么疼痛的时候,小亨利却急急忙忙的握住了他的手,又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腓特烈一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满怀疑虑地向帐篷外看去。

  因为光线昏暗,他又因为失血而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以及那道时常可以在白色身影身边看到的那个人。

  小亨利走出来,重重的向塞萨尔点了点头。

第380章 好运的腓特烈一世(中)

  塞萨尔吹响了鹰哨。

  此刻他有些不确定,虽然以往他用这种方式召唤莱拉的时候,莱拉总能够应声而至。而她也曾说过,自己不会离他太远,可是在震动还在继续的时候,那个前阿萨辛刺客是否还能兑现自己的承诺呢?毕竟人类无法与天灾抗衡。

  塞萨尔并未等待太久,随着震动的渐渐降低、减弱,一个半大的男童匆匆穿过人、马和各种辎重向塞萨尔奔来,两个骑士警惕地呵斥他,叫他不得靠近。

  只是塞萨尔一眼便认出了他——他正是那些曾经跟着他走出了大马士革的孩子中的一个。

  后来虽然大马士革成为了十字军的城市,他们还是没有回去,或许是因为那里留给了他们太过深刻的创伤,他们去了塞萨尔的领地伯利恒附近的一座山谷,在那里定居下来。

  那些男孩在离开大马士革的时候曾向塞萨尔发誓说,因为他曾经救了自己与亲人的性命,他们愿意为他效力,无论他是个基督徒,还是个撒拉逊人。

  当时塞萨尔并未放在心中,对于旁人来说,这些可能最大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已经可以被送上战场或者是充作侍从,但就算是来到这里十多年了,塞萨尔还是下意识的将这个年龄的孩子视作应当受到优待和保护的一群人,认为他们应该去学习,去生活,去玩乐,最低程度,他们也该留在可靠的长辈或者是亲人身边做事。

  但这些孩子可没塞萨尔那么天真,他们从不认为,自己得在几年,甚至于十几年后再来为塞萨尔效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与莱拉有了联系——莱拉的麾下,原先就有一些被她培养出来的小鸟,若是能够有更多幼雏,对她而言,当然是最好不过。

  向塞萨尔征求同意后,莱拉接纳了这些孩子,加以训练,并且很快就派上了用场——迄今为止,也只有鲍德温才知道这些鸟儿的存在,因此在亚拉萨路围城战的时候,这些少年人就凭借着自己身为撒拉逊人的优势,假扮成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的侍从穿梭游走于大营中。

  他们不但探知了大营的布局,机密和那些撒拉逊贵族们的矛盾,还在最后一战的时候焚烧了他们的粮草。

  今天,莱拉又将这群孩子带到了阿颇勒的战场上。

  这个少年见了塞萨尔,顿时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他的笑容那样纯粹,丝毫不像是一个已经沾染过鲜血的孩子。

  他上前来,捧着塞萨尔的手吻了吻,而后恭敬的问道,“殿下,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塞萨尔迟疑了一下,而后低声说道,“叫莱拉把达玛拉和宾根们带来。”

  那个少年听了,便向塞萨尔鞠了一个躬。

  “请您稍候,白鸟很快就会带来那群吵闹的麻雀。”他说完,便迅速的拉上兜帽,重新消失在动荡不安的人群中。

  当塞萨尔重新走进帐篷的时候,小亨利热切的望着他,以为他已经将那个教士带了过来,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这个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些失望的神情。

  如果腓特烈一世不曾受过天主的赐福,塞萨尔还真没法确定他能不能够在达玛拉赶来之前活下去,在他经历过了那么多场战争,看过了那样多的伤者和死者,他现在对这些得到过圣人眷顾的骑士们能够在惨烈的伤势下坚持多久已经相当有把握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绚丽、妖艳而又不祥的地光依然在闪烁,而现在的平静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灾祸。

  塞萨尔不再犹豫,他叫人抬来了担架——这种看上去就像是用结实的绳子和木片组合而成的事物也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它们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伤者的骨骼和内脏不会因为移动受到更为严重的伤害,“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塞萨尔解释说,小亨利只能点头,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塞萨尔身上了。幸

  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原先用作防御的地堡。

  地堡虽然粗糙、低矮、肮脏,却足够结实,塞萨尔掀开了几块松散的砖石,让天光透入,也能更好的让新鲜的空气涌入。

  虽然已经在地上铺上了毯子,但在被放下的时候,腓特烈一世还是忍不住大声呻吟了一声,他开始叫着之前那个教士的名字,要他来为自己止痛,而塞萨尔却摇了摇头,小亨利马上走过去,握住了他父亲的手,低声劝慰。

  也幸好这座堡垒原先就很小,只能容得下四五个人,塞萨尔恰好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多余的眼睛和耳朵拦截在外面,鲍德温更是率先走了出去,站在外面为他阻拦想要闯入的人。

  “请您忍耐一下。陛下,我要检查你的身上是否有更多的伤口。”塞萨尔一边为腓特烈一世去除身上残留的衣服,一边说道。

  腓特烈一世确实是一个意志坚韧的人,他听了塞萨尔的要求,并未因为伤痛或者是迫在眉睫的死亡而慌乱,甚至于暴怒,他咬着牙点了点头:“随便你怎么干。”

  原本塞萨尔把他和儿子小亨利从裂开的地隙间拉回来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对这位骑士来说,腓特烈一世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不清状况。

  何况……他当然知道塞萨尔曾经受过罗马教会的大绝罚,而大绝罚的理由就是他在伯利恒做了只有教士才能做的事情——罗马教会的教皇由此声称他得到的并非圣人的眷顾,而是魔鬼的贿赂。

  但谁又不知道教会玩的那套把戏呢?更不用说他的老师是那个数次被教皇斥责为“男巫”的宗主教希拉克略。

  皇帝喘息着,仰着头,望着从残缺的洞口透进来的天光,感受塞萨尔手指带来的触摸、弹压和拉扯,而塞萨尔碰触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猛的惊跳了一下,吓得小亨利连忙按住他,而塞萨尔神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之前的撞击所带来的——除了那些明面上的伤口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人类的眼睛无法直接看到的暗伤。

  虽然说,骑士,尤其是那些受过赐福的骑士,能够在决斗中撞向石墙而安然无恙,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如果有更大的力量施加在他们身上,他们一样会皮肉翻卷,骨头碎裂,内脏受损。

  而那块巨石必然已经超过了腓特烈一世能够承受的极限,塞萨尔,甚至不能确定他的腹腔中是哪些器官受了损,但无论是哪种器官受损,都有可能引起内出血,而且是非常大量的那种。

  他的脸色几乎让小亨利颤抖了起来。

  “给我!给我穿衣服……”腓特烈一世突然叫嚷了起来,冷“冷,太冷了。”

  现在确实已经到了需要穿着丝绒和皮毛的时候,但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突然叫冷可不是什么好事。塞萨尔立即检查了他的伤口,最主要的几处出血点已经止住,但他之前流出的鲜血却不可能一下子回来——教士们虽然能够让皮肉飞快的长回来,但对骨骼和血液好像没有那样鲜明的效用——因此一个骑士受伤后,即便表面上痊愈了,但事实上还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他沉吟片刻,确定自己犯了一个错——一边也在庆幸自己已将无关的人都赶了出去,他走出地堡,和鲍德温说了几句话,鲍德温亲自去卡斯托的马鞍带上拿来了塞萨尔需要的东西——塞萨尔重新回到了那座低矮的堡垒内,打量着周围的状况——这里的条件简直就是肮脏杂乱到了极点,根本不适合进行任何治疗,但他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他取出放置在黑丝绒底座上的针头,将两端连接上羊血管做成的软管——小亨利有些迷惑不解,他同样将这枚注射器看作了某种奇异的放血针,腓特烈一世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抽空说了一句,纯金的放血针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但塞萨尔随即脱下了自己的链甲,并卷起了厚重的袖子,要求小亨利帮他固定住——他又给自己的手臂束上了绳子,反复、连续地捏着拳头……说实话,这种行为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在施展巫术。

  虽然还是有些冒险,但若要让腓特烈一世不至于在达玛拉之前赶来之前便失血而亡,输血便成了唯一的方法——而等到血液从塞萨尔的手臂中流出,经由软管流淌到腓特烈一世体内的时候,小亨利和腓特烈一世都看懂了。

  如果不是小亨利已经可以确定塞萨尔既不是一个魔鬼的使徒,也不是会使用巫术的祭司,他肯定就要惊叫起来,甚至拔出短剑来将塞萨尔刺死在这里了。

  “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的父亲失去了太多的血,我要将我的血输给他。”所以说,腓特烈一世真是幸运透顶,塞萨尔还是在不久之前才确定了自己是O型血。

  当然,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无论是血型还是输血都是一桩极其新奇的知识。

  输血这种医疗手段应该在两三百年后才有人尝试,而且不是人给人输血,而是将羊、牛、马的血液输入到人的体内,令人惊奇的是,还真有人因此活了下来。

  当然更多的人为此丧了命。

  而说到血型,就更是别提了,要到六百多年后,才有医生意识到被输入人体内的应该是人血,而且不同人的血液有时候会混合后凝集,有时候则不会——之后才有了血型的区分。

  让小亨利迅速平静下来的是腓特烈一世的状况,他就在肉眼可见的好转,他不再叫冷,嘴唇也变得红润,虽然疼痛还在折磨着他,让他忍不住低声呻吟,但只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重新恢复了一些神志和力气。

  塞萨尔不断的重复着握拳松开,握拳松开的动作,保证自己的血液能够尽快的输入到腓特烈一世的体内,他估算着大约输了三百到四百毫升,才停了手,重新检查了一下腓特烈一世现在的状态。

  腓特烈一世见到他俯下身来,便感激的喃喃道:“我感觉好多了,上帝,你救了我。虽然这种方法很奇怪——你可以停了——我并不是感到惧怕,年轻人,而是我同样也在担忧你的身体。”

  这个时代人们多用放血来治疗身上的疾病,但腓特烈一世也知道施行过放血疗法后,人通常会虚弱一段时间,按照教士们的话来说,就是在放走了那些不好的液体时,也会带走一些好的液体。

  他可以确定对方没有生病,那么他流出来的血必然也都是好的,事实也摆在那里,他马上就恢复了精神,心中也同时升起了对生的渴望。

  但只要听外面的喧嚣声,他就知道那场可怕的天灾还未过去,他现在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如果要说他想将小亨利托付给谁的话,那肯定就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身后的亚拉萨路国王。

  塞萨尔点了点头,他拔下针头,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放回原先的匣子里,然后用浸了酒精的亚麻布给自己按压,又让小亨利为腓特烈一世按压一段时间。

  当然,这时候叫个教士进来,为他们治疗一下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在不确定那个教士是否会胡说八道的时候,这种小伤还是让他自己痊愈吧。

  腓特烈的灵魂被按进了躯体内,他好像还能多活一阵子——小亨利看了一眼那个匣子:“我可以——我可以给我的父亲——输血?是这么说的吧,我没有受伤,而且很健康,我的血还有很多,完全可以让一部分给我的父亲。”

  塞萨尔哭笑不得,这可不是他们想要多,想要少的问题。

  “亲人之间不可以输血,因为他们的血液中有一些相似的东西,这些东西会引发一些不好的症状——或许是天主不允许我们这么做——让一个亲人为了另一个亲人而死。”

  小亨利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现在在说些什么,可能是在感叹,也有可能是在祈祷。

  这次输血终于让腓特烈一世能够坚持到达玛拉到来。

  当白发的莱拉将达玛拉引入房间的时候,并没能引起人们的注意,教士们已经轮换了好几批——毕竟他们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达玛拉早已剪去了长发,穿着粗亚麻长袍,披着羊皮斗篷,戴着兜帽,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修士的样子。

  房间里的人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直到塞萨尔再次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驱散了一些坚持要守在腓特烈一世身边的教士,有教士不甘心的盯着新来的修士,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心中肯定在抱怨——这家伙可能又要搞什么巫术了。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怎么说呢?这个新来的家伙总要比另一个修士来得好些吧……

  那个修士坚持要为腓特烈一世念经。泼洒圣水,给他擦油。

  他似乎认为他们只要一走出这个房间,塞萨尔就会立即招出一个魔鬼,直接吞了腓特烈一世——虽然他做的事情确实有点像。

  小亨利疑惑不解的看着这个修士。

  虽然剪短了头发,但一摘下兜帽,他就能看出“他”并不是一个男性,而是一个女性。

  即便同样皈依在基督门下,那也是一个修女,而不是一个修士!

  而他看到达玛拉走到了腓特烈一世,身边开始倾听塞萨尔对病情的分析时以及之后可能用到的医疗手段后,更加是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骑士正在分析他父亲所受的伤势以及伤势可能带来的种种后果。而一个女人,一个修女将要接手他父亲的伤势,还有一些修士——他似乎听到了“宾根”,正在忙碌着取出各种各样看上去就令人遍体生寒的刀具和草药……

  腓特烈一世更是张大了嘴巴,大到几乎能够放下一只鸡蛋。

  他听到了什么?

  塞萨尔和那些家伙要剖开他的肚子,来寻找受伤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