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34章

  在教士的记载中,说到他的兵士之多,犹如天上繁星,放眼望去,城外的原野全是人和帐篷,而且更为古怪的是,当时约瑟林二世不但离开了埃德萨,还将军队全都带出了城市,城市中竟然只有工匠、商人和教士。

  代理埃德萨的竟然是一个主教,而赞吉并未浪费时间,他在派遣使者要求埃德萨投降的同时,便已经开始挖掘城墙,而他遭到的反抗是那样的微弱——埃德萨城中的人并非个个都是懦夫,他们确实尽其所能的反抗了,但他们甚至不是士兵,也没有更多的器械和武器,你要他们怎么做呢?

  在埃德萨陷落后,赞吉所得到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

  这毕竟是撒拉逊人节节败退后的第一场胜利,并且向世人们证明,法兰克人并不是战无不胜的。

  撒拉逊世界中人心震荡,人们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赞吉身上,没有人再提起赞吉原先也只是一个奴隶,一顶顶尊贵无比的高帽子被撒拉逊人的埃米尔、苏丹与哈里发戴在了赞吉的头上,像是萨拉丁现在用的胜利王,还有撒拉逊人的荣耀,哈里发的保护者等等等等。

  大宦官跪坐在丝毯上,嘴角浮现出了讥讽的笑容。

  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努尔丁曾经给他看过一份写给赞吉的文书。

  文书上是这么称呼赞吉的……

  埃米尔,将军,大帝,公正者,真主之助,胜利者,独一无二者,我教之基石,撒拉逊人的梁柱,信仰之光——对,就是努尔丁后来所得到的那个——撒拉逊人的庇护,王朝之珍宝,众王之王苏丹,叛徒的惩罚者,撒拉逊军队之元首,诸王之王,胜利之光,叙利亚的领袖,埃德萨的征服者……

  从这些头衔便可看出赞吉当时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人们都说埃德萨的胜利乃至吹响了反攻法兰克人的号角,而他确实也在大肆招募士兵,建造攻城武器,但令人感到惊讶和惋惜的是,44年底,他才攻下了埃德萨,46年的一月份,他便死于刺客的谋杀。

  迄今为止,大宦官依然不能确定赞吉的死,是否与埃德萨的沦陷有关?

  是否在他成为了撒拉逊人的精神首领之后,那个秘密也成为了一桩即便是赞吉也绝对不可以暴露的弱点?

  而苏丹努尔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决定远征亚拉萨路,又为的是什么呢?

  或许正是为了在这个秘密泄露之后,赞吉以及他的后人可以依然屹立于叙利亚,乃至整个撒拉逊世界。

第356章 萨拉丁的愤怒

  大宦官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这个房间了,去完成他未尽的事业,也是为他的主人努尔丁献上最后一份忠诚,但他就像是一只被抽干的水囊,只能软弱的倒卧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想要为努尔丁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血脉小王子萨利赫祈祷,却突然感到了一阵意兴阑珊。

  当初和第一夫人决定杀死努尔丁已经长成的两个儿子时,他也曾犹豫过。

  他一直在冷眼旁观,不曾参与这群王子的明争暗斗,也是想要看出他们之中谁有可能接过努尔丁留下的权柄,结果无疑让他失望至极,他们甚至让努尔丁的葬礼变成了一场笑话。

  如果不是阿颇勒以及其他赶赴而来为苏丹祈祷的长者和他们的学生力挽狂澜,整件事情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的,他们依然在争斗,甚至为了夺取苏丹的宝座而不择手段。

  直到今天,大宦官依然无法理解大王子如何会蠢到将他父亲的老臣尽数关押起来,并且严刑拷打,自以为是以为可以威慑住其他人;而二王子又如何能够可笑的认为他的“谋划”能够瞒得过那些精明透顶的人物,让他们感恩戴德,立时臣服。

  即便有些人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那样地蠢,又那样的坏,也多的是人会告诉他们,毕竟这其中三分之二的大臣都来自于叙利亚地区的古老家族,他们在此经营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整个赞吉王朝。

  别说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就算是努尔丁也必须慎重的对待他们,而更令大宦官感到煎熬的是,第一夫人显然也不是那么聪明,她利用了二王子以及他的亲生母亲“清理”那些桀骜不逊的老臣,但作为一个在后宫中浸润已久的女性,她将自己隐藏得过深,没有紧跟阴谋的每一步,更是在不曾了解敌人脾性的时候就设下了陷阱。

  他们派去的刺客没能派上一丝半点的用处,而等到大宦官知道的时候,卡马尔等人已经找到了塞萨尔,那时候他也犹豫过,他是否应当拿出最后的底牌,来将约瑟林三世的儿子留在这里呢?

  但想到第一夫人以及与他身后的势力,还有——他这样做,很有可能连同卡马尔等人也要一起遭殃。

  这些人都是由努尔丁一生中竭尽所能地拔擢和培养出来的人才,比国库中的任何一枚珍宝来得璀璨和贵重,他舍不得。

  而就那么一犹豫,他们就已经出了阿颇勒,往大马士革去了。

  很显然,第一夫人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连接派出了两支军队,但大宦官的人也在伺机而动——塞萨尔所不知道的是,他和他的骑士带着这群累赘逃跑的时候,若是在中途便抛下了卡马尔等人独自逃跑的话,迎接着他们的就是大宦官的军队——或许他们真会就此葬身于荒野之中。

  但问题就是在塞萨尔没有舍弃卡马尔,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将他们一直带到大马士革城附近,大宦官的军队不敢靠近,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萨拉丁的黑底白鹰旗,他们不敢和萨拉丁碰面,遑论作战——大宦官没有责怪他们,谨慎是对的,他怕萨拉丁发现他也在追杀埃德萨伯爵后人的时候,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在处死两个王子的时候,大宦官倒是没有一点负担,那两个家伙已经无可救药——但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再次被失望和悲伤湮没——努尔丁曾经是一个怎样出色与贤明的君主,就不必多说了,他甚至不要求萨利赫能够有着努尔丁十分之一的成就,但他很快就看出来了,这个已经从少年成长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孩子,并不是那种值得付出的君王。

  他性情轻浮,暴躁,在第一夫人的宠溺下无法无天,对于大宦官的教导,是听也不听,看也不看,大宦官无可奈何——毕竟新苏丹的监护人是第一夫人,还有她的父亲兄弟——作为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他在朝廷和后宫一样受到蔑视。

  大宦官曾经劝过新苏丹萨利赫,让他与埃德萨总督,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保持一个友好的关系。

  虽然他也憎恨萨拉丁,如果在之前努尔丁远征亚拉萨路的时候,萨拉丁能够带兵前来支援加利利海的话,这场远征和努尔丁可能不至于落得这么一个叫人悲哀的结局。

  但萨拉丁没有来,他很清楚,他对于努尔丁来说,已经是个叛逆了。

  阿颇勒的人对萨拉丁从来就抱持着最大的恶意,什么傲慢无礼的家伙,暴发户之类的形容词已经算是客气了,甚至有人公开将之斥责为忘恩负义的家伙,不忠实的狗。

  他们的态度对年轻的苏丹有着很大的影响。

  即便萨拉丁一直表现的非常谦恭——不是如对努尔丁的那样的谦恭——他一直认为他应当保护努尔丁留下来的幼主萨利赫,而从诸多的“篡位者”之中,当然,他不是。

  他说,无论如何,一个年幼的君王不可能单独治理一个如此庞大的国家,他需要一个老师,一个代理人,没有人比萨拉丁更适合这个工作。

  他也一直写信给萨利赫,为他祷告,甚至为他铸造钱币——也就是在钱币上铸上萨利赫的头像。

  大宦官也认为,萨拉丁是在惺惺作态,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借用萨拉丁的军队与名字来对其他人造成一些震慑和阻碍。

  何况,萨拉丁现在远在埃及,即便将来他真的要进入阿颇勒,也同样需要经过好几道危险的关隘,埃德萨总督赛义夫丁才是那个需要提防的人,他年轻,狂妄,而且要比他的叔叔更为桀骜不驯。不仅如此,他也曾经同样宣称自己是努尔丁的继承人。

  大宦官的意思是,应当用甜言蜜语与一些近似于空中楼阁般的许诺来拉拢赛义夫丁,但不要真的给出权力,军队,或是旨意——但萨利赫并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他和赛义夫丁通信的时候,大宦官还有些欣慰,以为他接纳了自己的意见——但没想到的是,萨利赫却想要煽动这个年轻人背弃他的叔叔萨拉丁。

  在十字军向大马士革进发的时候,他甚至亲笔写了一封信,秘密的交到了赛义夫丁手中——在第一夫人的阻挠下,大宦官是等到事已成定局的时候才见到这份旨意的,而他才打开一看,便觉得眼前一黑。

  萨利赫竟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命令赛义夫丁去攻打内里空虚的哈马与霍姆斯。

  赛义夫丁虽然鲁莽,但不愚蠢,他的手中必然会留着苏丹萨利赫的密信——虽然都在声称自己才是努尔丁意志的继承人,但无论是赛义夫丁,还是哈马和霍姆斯的总督,都未明确的掀起叛乱,他们依然尊萨利赫为主人——也就是说,他们原先都只是苏丹的臣子,身份平等。

  原先伊本数次攻打大马士革最终却无功而返也是因为这份顾忌——他的理由也是萨拉丁并非苏丹,没有那个资格指派什么人做大马士革的总督。

  萨利赫的旨意就等同于给了赛义夫丁正大光明去攻打其他叙利亚城市的权力——不说赛义夫丁若是当真打下了哈马和霍姆斯,壮大己方后,会不会即刻反噬阿颇勒,难道其他地方的总督见了就不会心惊胆战,未雨绸缪么?

  不管怎么说,霍姆斯的总督伊本至少在明面上,是在为了撒拉逊世界与法兰克人战斗,萨利赫自己都写了很多充满了溢美之词的信函,这算什么,一边褒奖某个忠诚的臣仆,一边却在侵吞他的家产吗?

  大宦官顾不得许多,他拿出了努尔丁留给他的最后一些力量,抢在赛义夫丁之前夺取了霍姆斯,或者也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霍姆斯是属于苏丹萨利赫的,无论是伊本还是大宦官,又或者是赛义夫丁,他都不是此地的主人,而是代主人管理这里的仆人。

  但这或许就是真主的旨意,他引导大宦官米特什金到这里来——因为那个黑发鬓角的少年人也要往这里来。

  大宦官最后一次匍匐在地,亲吻了努尔丁留给他的戒指,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

  而就在此时,正在比勒拜斯的萨拉丁伫立在城墙上,暖风温暖,却拂不去他心头的忧愁。

  从这里,他能看见隐匿中在夜色中的福斯塔特,它曾经是一座那样宏伟而又壮丽的大城,繁荣如同罗马,富庶如同柯林斯,神圣如同亚拉萨路,那里有哈里发的大军,臣民与宫殿。

  当他随着自己的叔叔第一次踏入那里的时候,所见的景象无一不令他惊叹。但随后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让他们失望,光鲜的果实,只剩下了外面的那层薄壳,里面全都是肮脏不堪的棉絮和苦涩的种子。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错,是哈里发阿蒂德的错吗?又或者是沙瓦尔的错,或者是他的叔叔希尔库和他的错,他不确定。

  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来自于阿颇勒的信,是大宦官写给他的——他知道大宦官并不怎么喜欢他,只是碍于努尔丁的宠爱和自己的身份,从未表露出来罢了。

  但这封信和商人传递来的消息,不由得让他大怒,怒火贯穿了他的全身,烧灼得他无法安宁——所以他才会在深夜的时候站在这里,并叫别人不要来打搅他,除非是来自于亚拉萨路,大马士革或是阿颇勒的消息。

  但他听见了低沉的哀求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和哭泣——萨拉丁微微的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让他上来吧!”

  卫兵闻言便将那个人放了上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兄长图兰沙。

  比起几年前,图兰沙这身形愈发臃肿了,但他的头发却要比萨拉丁黑得多,可以理解,毕竟他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也要比萨拉丁少。

  但今天有件事情却逼迫着他,让他不得不来到这个令他愈发畏惧的弟弟面前——只为自己的儿子能够得到他的宽恕。

  他一见到萨拉丁便跪了下来,并且用额头去碰触自己弟弟的脚,但萨拉丁让开了,图兰沙的身体立即颤抖了起来,他流着眼泪,紧握着双手,祈求般的看向萨拉丁:“萨拉丁,他是我的儿子,是你的侄子!”

  “你有很多儿子。”

  “他是我最爱的一个,也是你最爱的一个!”

  “是的,正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才把他安排到了埃德萨,是啊,我给予他权力,赠给他军队,扶持他,爱护他,完全是出于我的偏爱,把他放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但他给了我什么呢?我并不渴求他的帮助——一头雄狮不需要小狗在一旁汪汪叫着助阵,我只要求他留在埃德萨,为我看住阿颇勒、哈马和霍姆斯,在我回到那里之前……

  他甚至无需在战场上驰骋,就能够达成我的要求。

  我并不要求他立即立下功勋,他还那样的年轻——今后有着数不尽的机会,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萨拉丁!”

  “他违逆了我的旨意!

  图兰沙,你知道我最憎恨的是什么?

  背叛,除了这个别无其他!”

  “可那是苏丹赛利赫的旨意,他也不同样被您尊崇和忠诚着吗?”

  “那么之前萨利赫要求他到阿颇勒去的时候,他又如何会写信给我,恳求我从中斡旋,免了他这一趟苦差呢?

  他不敢遵从苏丹的旨意去阿颇勒,是因为他怕苏丹立刻会将他当做人质或者是诱饵,无论是自由还是生命都无法得到保证,所以他拒绝了,并且恳求我的庇护。

  你现在却要说,萨利赫的一道旨意就让他能够进军哈马,他是在遵从苏丹的旨意吗?不,他不是,他是在遵从自己的欲望,并且将我的话置若罔闻。”

  “但是萨拉丁,您已经召集起了一支大军,这支大军任何人都无法小觑,哪怕是十字军。”

  “我召集起这支大军是为了攻打亚拉萨路,图兰沙,不是为了去救出你的儿子。

  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给你一支军队,虽然不会很多,你可以率领着他们去救你的儿子,但除此之外,你就不可能得到我的任何帮助。”

  萨拉丁垂下头,盯着图兰沙的眼睛,“你接受吗?带着我的最后一丝亲情离开这里?”

  图兰沙嗫嚅着,他不敢应允,之前他看到过萨拉丁如何对待他们的姐妹埃米纳。

  埃米纳如果与萨拉丁的感情不够深厚,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来探望她的弟弟。

  但她在变生肘腋的时候依然要返回霍姆斯,哪怕成为她丈夫的人质也在所不惜的时候,萨拉丁同样给了她选择,她留在萨拉丁这里就是尊贵的公主,去了霍姆斯可能就是一个俘虏。

  埃米纳依然坚持,萨拉丁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埃米纳带着萨拉丁给她的护卫走了——从此之后,这对姐弟就不再具有感情与血脉的联系,他们将会成为敌人。

  人们都说,萨拉丁是一个脾气温和的老好人。

  确实如此,对他的朋友、亲人、敌人,甚至仆人,异教徒都是如此。

  图兰沙就曾经亲眼看到,在萨拉丁将要入睡的时候,一个仆人交给他一份命令,叫他签署。

  萨拉丁累得不行,叫他一个小时之后再来,但这位仆人非常坚持,几乎将文件送到了萨拉丁的眼前,一个劲儿地叫他签字。

  萨拉丁说他没有墨水瓶和笔,但仆人看到他的身后有一些文具,而他并没有走过去,自己把这些文具拿起来放在萨拉丁的面前让他签字,而是做了一件非常无理的事情——那就是犹如命令般的叫萨拉丁自己回身去拿,然后签署文件。

  萨拉丁并未因此气恼,甚至惩罚这个仆人,他很自然的说:“哦,是的,这里确实有个墨水瓶和笔。”

  然后他就拿了过来,签了字,满足了这个仆人的要求。

  这个场景让图兰沙目瞪口呆。说实话,如果换了他,在这个仆人闯进来的时候,他就会叫卫兵把他拖出去杀死了。

  可这样的萨拉丁,对于他人的羞辱和背叛却相当敏感。他或许会宽恕一个法兰克骑士,又或是女人,甚至于他的仇敌——但他容忍不下背叛,最糟糕的是,他的儿子确实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无论他如何解释,赛义夫丁没有依照萨拉丁的话去做是不争的事实。

  可若是没有萨拉丁——十字军正在往北,他们将会攻打霍姆斯与哈马,赛义夫丁是没法和他们对抗的。

  萨拉丁在发泄过怒气之后,终于略微平静了一些。

  “然后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写信给赛义夫丁,告诉他说我将会攻打亚拉萨路,十字军必然会分兵回来救援,如果他能够凭着自己,或是向阿颇勒和摩苏尔寻求到足够的援助的话,他或许可以坚持到圣月(撒拉逊人的一月,约晚于基督徒十天左右)无论我是否已经打下了亚拉萨路,我都会派出一支队伍去援救他。

  但如果他支撑不到那个时候,我允许他逃走,不过,若是他不但失去了哈马,霍姆斯,还失去了埃德萨的话,我会将他处死,因为前两者不是他的职责,但埃德萨是。”

第356章 大卫回来了

  萨拉丁罕见的没有给出自己的仁慈,他挥了挥手,叫卫兵拖走他的兄长,图兰沙面色灰白,肥壮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一般站也站不起来,甚至无法支撑起自己的头颅,他的头深深的往下垂去,眼泪不断地打落在灰白色的石面上。

  这样的场景,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要柔软几分,但萨拉丁始终不曾出声挽留,他可以在打下了埃及,叙利亚,甚至于亚拉萨路之后,给予兄长以及他的子孙荣华富贵,却不能容许他们辜负自己的期望。

  图兰沙一直很理智,他知道自己并不具有萨拉丁这样的才能——在他们还很幼小的时候,家中具有发言权的固然只有父亲和叔伯,但能够“率领”其他兄弟的却只有萨拉丁,而之后跟随他们的叔叔希尔库前去为苏丹努尔丁效力的也是萨拉丁——因为,“苏丹努尔丁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而正如希尔库所说,努尔丁一见到萨拉丁,便对他欢喜异常。

  图兰沙有可能吗?当然不可能,但赛义夫丁确实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孩子,他甚至不断的将赛义夫丁与年轻时候的萨拉丁相比较,觉得他的儿子也不差什么,他现在只能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只要赛义夫丁表现得如他和萨拉丁所期望的那样坚强,哪怕他最终还是丢了哈马,埃德萨,哪怕是被俘了呢?哪怕是残疾了呢?

  作为兄长,他再清楚不过萨拉丁的喜好,至少他的儿子可以保下一条性命。

  “伯伯?”他听见了一声惊讶而又迟疑的惊呼,图兰沙转头看去,发现那正是他的侄子,萨拉丁的长子埃夫达尔,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希望,但他只是犹豫了一刻,便闭上了嘴,紧紧的,一个词也没发出来。

  若是换做别人,可能借此机会向自己的侄子哀求,叫这个孩子去向他的父亲求情。

  但图兰沙知道。若是他如此做,激怒萨拉丁的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但看着埃夫达尔游移不定的眼神,他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幸灾乐祸——他的儿子或许有种种的不足之处,但萨拉丁的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萨拉丁面前掩饰的很好,勤于习武,爱好阅读,尊敬师长,爱护兄弟姐妹。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一个人是没有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戴着假面具的,私下里如何,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倒是萨拉丁,他的心中装着整个撒拉逊世界,留不下多少给自己的儿子。

  “是赛义夫丁出了什么事吗?是否需要我代为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