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世纪到十一世纪,维京人就在不断地滋扰海岸,劫掠居民,1094年,特大洪水又摧毁了法兰克南部,蝗虫与瘟疫接踵而至,第二年,干旱带来了大面积的饥荒——那时候人们都要以为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
而就在这时,教皇的使者到来了,这些教士们一直就是舌灿莲花的代表,有了教皇的暗示,他们更是毫不吝惜力气和口水,在他们的讲道中,东方是那样的富饶与丰美,仿佛河流里都流着牛奶,树林里滴落蜂蜜,数之不尽的野兽与果实正等着人们随意采撷。
领主和骑士还在犹疑,农民们却立即相信了教士们的话——毕竟他们之前也是如此,教士们叫他们忍受君王与领主的统治,缴纳沉重的税赋,为城堡和教堂服劳役,他们都听了,现在只是让他们离开家乡,去另一个地方寻求生路,他们又怎么会有异议呢?
之后法兰克北部又发生了两次月食,南部发生了流星雨,这仿佛都是一种不好的征兆,又有人说,愿意去东征的人,身上出现了十字架的圣痕,而不肯离开家乡的人则会四肢水肿,在痛苦中死去,这种疾病被人视作圣安东尼施加的惩罚。
所以,在骑士们有所行动前,最先跟随着一个教士来到这里的是一万五千个穷苦的农民,他们破衣烂衫,只有木头的农具充作武器——而一开始的时候,君士坦丁堡的官员并没有拒绝他们,反而任由他们进了君士坦丁堡。
之后人们都不曾料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君士坦丁堡被雷蒙称作一个国家,并不逾越,它是一整个海岬,形状与小亚细亚半岛非常相似,只是上下颠倒,左右镜像。
它位于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坐落在一片小山丘上,一个像是翘起的大拇指的部分伸入海峡,浑圆的根部靠近马尔马拉海,北边是金角湾,东边扼守赫勒斯滂海的入口,西边居高临下俯瞰色雷斯平原。整个城区宛如一座天造地设的要塞,易守难攻。
它还是罗马帝国重要的军事大道埃格南地亚大道与小亚细亚地区军事公路的交汇点,是通往亚洲的必经之地,也是从黑海前往爱琴海的唯一通路。
而从海峡深入陆地的曲折海湾是一处条件极佳的自然港湾,自古以来就是世界各地商船汇集的地方,也由此给当地居民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因此被人们命名为“金羊角”——在古希腊人的传说中,金羊是财富的象征。
而在君士坦丁堡的城中,这些穷苦的人们更是目不暇给,难以自抑——是的,君士坦丁堡中也有穷人,但就算是最穷的人,也能吃得起面包和淡酒,有得体的衣服穿,有屋子住,他们还能在房门上悬挂圣像,圣像上闪烁着金光,颜色艳丽。
而且这里有几百座教堂与礼拜堂,街道上有喷泉与水池,里面的水干净澄澈,在节假日的时候,还会有皇帝或是其他贵人分发食物,并招待他们进入竞技场观看斗兽表演。
这一切让这些形如骷髅的法兰克人一下子就昏了头,他们竟然开始抢劫身边的君士坦丁堡居民了……
在他们为了一双鞋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的官员连忙叫来了守卫,把他们驱散,赶走了。】
其实又何止是这些穷人呢,在他们来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又何尝没有升起过邪恶的念头?与穷人相比,他们能看到的东西更多,圆顶、柱廊、鎏金的青铜雕像和纪念碑,还有犹如鸟群、鱼群般的书籍,精美的绘画、马赛克、奢华的家具以及珍贵大理石贴面装饰的墙壁……
但有了之前的穷人十字军,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不再有这个胆量允许大军入内,而要攻打这座城市——雷蒙还没狂妄到这个地步。
君士坦丁堡三面环海,只有一面对着辽阔的色雷斯平原,因此历代拜占庭皇帝,都在面对着平原的城墙——也就是著名的狄奥多西城墙上耗尽心力。
这道城墙连续修筑了七百年,直至现在,它已经成为了一道奇观。
第193章 君士坦丁堡的所见所闻(2)
与此同时,鲍德温与塞萨尔也在专注的凝视这道巍峨的巨型城墙,不曾亲眼目睹,只怕很少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座出自于人类工匠之手的建筑。
让塞萨尔来看,这道城墙简直就是供给泰坦巨人行走的阶梯。
在城墙的最外侧是一道无比宽阔的壕沟,宽阔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呢?简单点来说,如果拜占庭人愿意将海水引入其中,它就是一条真正的河流,而在它的内侧(靠城墙),矗立着一道低矮的石墙。
石墙后是一条窄窄的空地,而空地的后方矗立着外城墙,外城墙的宽度足以供三部双轮马车并肩行驶,外层是经过精心切割的石灰岩块,核心则是石灰和碎砖压成的灰泥。不仅如此,据雷蒙所说,外城墙有着九十六座方形,八角形或者是六角形的塔楼,高度约在五十尺到六十尺左右,间距则是一百五十尺,也就是塔楼上的弓箭手的箭矢可以完全覆盖住的范围。
外城墙后的外城台高度约在三十尺,也就是说比外城墙矮,却要比外城墙外的地面高出很多,这就导致了,就算有人攻破了外城墙,他们的攻城器械也没有办法推到内城墙之下。
内城墙的宽度与外城墙相仿,同样有着九十六座塔楼,但都是半圆形的,面积也要比前者大很多,每一座塔楼上都有供给守城方射击,或者是投掷石块的城垛。
塔楼分做两层,上层和下层都有出入口,两层之间则是木梯,上层是供给守军守城之用,而下层则用来作为仓库——下层的通道可供城内的人们向守军提供食物、饮水以及弓箭石块等守城物资。
这段城墙就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将君士坦丁堡以及被它俯瞰着的的色雷斯平原彻底的切割开。
不然,雷蒙也不会带着几分遗憾地说起之前的事情,像这样的雄城,不经允许,不经邀请,大军根本无法踏入其中。
相比起来,君士坦丁堡的海墙,也就是面对着大海的那三面城墙就要薄弱很多,但大海就是他们最好的天然屏障,除非敌人有着比他们更为强大的海军,才有可能攻破那些城墙。
看到这一景象,就连鲍德温都心平气和了不少。
在攻打福斯塔特的时候,拜占庭帝国曾经承诺将会派出一支强有力的舰队自尼罗河逆流而上来援助他们。但事实上,他们在攻打劳代岛的时候,拜占庭帝国虽然来了那么几艘船,但提供的帮助简直就是微乎其微。现在看来,也不怪曼努埃尔一世会如此吝啬,比起福斯塔特的战役,显而易见的,君士坦丁堡更需要这些舰船。
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拜占庭帝国的舰队已经不如原先那样的庞大和强悍。
“我们将从黄金门进入君士坦丁堡。”一旁前来迎接他们的一个大臣如此说。
他是一个三十如许的男人,正值盛年,身上披着深紫色的斗篷,两条黄金的肩带从胸前垂挂下来,衣襟上缀着闪亮的珍珠,人们一看,就知道他与拜占庭皇室有着亲密的关系。
但当其他人们称呼他的时候,使用的却是最高贵的阿莱克修斯——这个称呼可真是耐人寻味。
拜占庭帝国中各种称呼与名头数不胜数。它们有时候被创造出来,有时候则是是沿袭于古罗马帝国,或者是古希腊,而它们的含义也在不断的变化。但在科穆宁王朝中,“最高贵的”基本上都是给予曼努埃尔一世近亲的头衔。
鲍德温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位阿莱克修斯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不但不感到骄傲或者喜悦,反而露出了耻辱的神情。而且他总是让鲍德温想起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曼努埃尔一世。
见到这个男性贵族露出了不怎么愉快的神情,一个宦官便匆忙跑了上来——他是这支队伍的礼仪官——他低声与这个叫做阿莱克修斯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见后者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能转过身来以一个平常的面孔对着他们。
但之前的停顿和滞纳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着实不该忘记这里的基督徒——从国王到骑士,几乎都是得到过天主恩赐的人,他们的听力远比普通人卓越得多,不一会儿,鲍德温就和塞萨尔交换了一个略带错愕的眼神。
原来,这位阿莱克修斯并不是曼努埃尔一世的侄子,或者是其他男性亲眷,他就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头生子,最为正统的继承人。
但就像是为了与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联姻,亚拉萨路的国王阿马里克一世不得不与自己的妻子离婚——也就是宣布他们的婚约无效,才能迎娶拜占庭的公主那样,在曼努埃尔一世决定通过婚姻来进一步巩固他对安条克的宣称权时,他也早已有了妻子,妻子也已经与他有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完全符合常理,毕竟曼努埃尔一世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他与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姐妹所生的儿子,只有六岁。
一个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前四十年完全空窗,就算他对女色没有追求,他的臣子,父母和教首也会要求他尽快地结婚,生儿育女。
只是与阿马里克一世不同,曼努埃尔一世对之前的婚姻和他的这个长子毫无怜悯之情,也有可能是为了确保他在第二段婚姻中,所得的儿子能够拥有不容他人质疑的出身,在他宣布与自己的第一个妻子婚约无效后,他的儿子连同两个女儿都成为了私生子女。
这个身份在君士坦丁堡着实尴尬。虽然比起曼努埃尔一世那些侄子,他的长子不会遭到阉割与谋杀,但这也是在他父亲还在位的时候,等到他的弟弟继位——若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他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这样一份如此沉重的负担放在心头。这位年轻的贵族即便面色阴郁,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他一边引导着基督徒的国王与骑士们穿过黄金门,一边向他们介绍着这座伟岸的城墙,以及所有的君士坦丁堡人为之骄傲的八门。
当他们来到城门前抬头仰望的时候,就算是塞萨尔都不由得发出了感叹声,黄金门的两侧城墙全部都使用了最为坚硬和致密的花岗岩,两侧顶端得有大量的浮雕和装饰,城门的用料可能是橡木或是橄榄木——塞萨尔不能确定,因为城门之上镀着一层厚重的黄金。
名副其实的黄金门,一些骑士甚至都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嘴,他们简直难以相信世上真有人做出如此豪奢的行为——即便他们曾经去罗马朝过圣或者是去大马士革做交易,也从未看见过这般的大手笔。
阿莱克修斯的面孔上才微微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骑士们的惊讶与感叹,直到踏入了这座城市才稍有收敛。即便君士坦丁堡是那样的宏伟壮丽,但无可辩驳的,在城墙附近,与其他城市一样,也同样聚集着这座城市中地位最为卑微的人,他们的房屋虽然称不上低矮,却相当的杂乱与破旧。
毕竟谁都知道,一旦有敌人前来攻打,这些房屋就有可能被守军拆除充作守城的投掷物和阻碍,他们又怎么会精心维护和修缮呢?
不过再往城市的深处走,与亚拉萨路,大马士革或者是阿颇勒不同的地方就出现了。但若是让一个古罗马人来看,却会觉得相当熟悉——街道两侧的公寓。
三层或者四层的公寓,底层或者是往上的一层,都是由水泥和石砖砌筑而成的,但在上面的两层或者是三层,就全都是木质结构了,它们不够整齐,并且拥挤,哪怕现在里面的人几乎都跑出来迎接他们了,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境况并不怎么尽如人意。
虽然他们已经竭力将最好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而胸前也都挂着镶了金币的项链,而房屋的门前,也正如那些穷苦的十字军农民所描述过的那样,挂着色彩鲜艳的圣像。
一见到鲍德温等人,他们就热热闹闹但参差不齐的欢呼起来,什么最高贵的,最尊贵的,也有人在叫凯撒,或者是主宰。除了巴西琉斯,也就是希腊语的皇帝无人叫喊之外,什么样的尊称与头衔,你都能够在他们的口中听见。
塞萨尔去看身边的那些拜占庭人的表情,只见他们的脸上也充满了无奈,但没有多少愤怒,看来他们对这里的混乱也早有预料,他们身后的侍从与仆人已经打开了袋子,将一把又一把的小面额铜币抛向人群,欢呼声顿时低了下去。因为每个人都在匆忙的弯下腰去捡拾钱币,他们的目的也在于此。
但很快,挽救了拜占庭帝国,或者说君士坦丁堡人形象的群体出现了。
他们衣着繁复,整齐,也有人穿着丝绸,面孔白皙,身材高大,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那一群人,他们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罗马公民,被称作诚实者与谦卑者。
当然,这只是一种称呼,事实上就是指那些富有和享有特权的人。
诚实者要比谦逊者具备更大的权利。
他们要么是城市中的官员,要么是将领,或者是外来的贵族。他们暂且够不上皇帝与他身边的人,但也已经位于大部分民众之上,而谦逊者则是一些富有的商人,船长,行会首领……而在他们的队列中还出现了教士,他们举着圣像,提着香炉,还有一些伎女穿着昂贵的丝绸上前来,向骑士们的马蹄下抛洒花瓣,更有人送上礼物。
此时来人拥有多少地位和权利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在献上礼物后,如果他们被允许跟随在这支队伍的身侧或者身后,就是得到了贵族青睐的那种,而那些献完礼物却只能退入人群的,就是还未得到恩宠的那些。
“这是宙克西帕斯浴场,君士坦丁堡有许多浴场,在你们还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多加尝试。”
阿莱克修斯随意地说道,而那座浴场居然是一座由纯白色的大理石砌筑而成的建筑,一开始的时候,鲍德温还以为那是一座教堂。
当然,君士坦丁堡也有很多教堂和礼拜堂,但浴场的数量要远远多于这些神圣的建筑。不仅如此,他们一路上还见到了许多只为了享乐而存在的设施,公共图书馆,比旧罗马椭圆形角斗场更大的竞技赛场,剧场、沿街柱廊(商店)、喷泉与水池、引水渠道、花园等等……
而最令性情严肃的教士诟病的是君士坦丁堡中依然保留了斗兽场和竞技场,竞技场的面积是那样的广阔,占据了五分之一个君士坦丁堡,与它毗邻的就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大皇宫。
“皇帝预备在竞技场内举行一场无比盛大的庆典,”阿莱克修斯转过头来,对鲍德温说道,“您一定会很喜欢的。
在这场庆典中,不但会有野兽,角斗士,还会有海上竞技,您没有见到过——竞技场内会被放入海水,会有两组角斗士驾驶着舰船,如同真正的战争一般相互厮杀。”
他一直紧盯着鲍德温的眼睛,想要从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出一些代表着雀跃与兴趣的闪光,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鲍德温的眼中更多的是礼貌,没有太多对于鲜血与死亡的渴望。
他低下头,嘶哑地笑了一声。“好吧,或许您是个虔诚的好人——那么您应该去我们的图书馆看看,我们的图书馆里有着将近十五万本书籍,保存了近一千年的文明。”
鲍德温马上转头看向塞萨尔,他还记得塞萨尔为了抄录一些可能治疗他的病症的医书,而遭受了他人一番羞辱的事情:“我们可以随意的看和抄录吗?无论什么书?”
阿莱克修斯愣了愣,他只是随口一提——谁都知道法兰克的骑士们最讨厌看书,没想到对方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随即他又看向了塞萨尔,看来这个年轻的臣子深得君王爱重并不只是一个谣传。
第194章 禁笑之令(上)
当一行人最终踏入到大皇宫的范围时,希拉克略的课上所曾教导过他们的东西终于得以立体的呈现。
君士坦丁堡同样是一座建立在丘陵上的城市,它也被称为七丘之城,与曾经的罗马拥有同一个别称。
当君士坦丁大帝选定这里作为新都城的落址时,他凝望着这里,心中想到的是否是另一座古老而又伟大的雄城呢?
他或许曾经发愿,要将他的新罗马建造的比原先的罗马更为雄伟壮丽。他也做到了,即便君士坦丁堡,还有乞丐,还有贫民窟,但至少在竞技场,大教堂和大皇宫这些地方,丝毫不逊色于古罗马的皇帝们历代修建的宫殿。
这是一个面积广阔的建筑群,比一旁的竞技场还要广阔数倍。
皇帝在这里生活,享乐和处理政务——以往的罗马皇帝可以行走在街道上,军营里,在浴场中与民众谈笑风生,如今的罗马皇帝却在宦官的重重包围中,平民难以一睹真容,即便是将领和臣子,也需要层层通传。
今天的宫廷一如既往的人流涌动,喧嚣吵闹,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隐约挂着微妙的笑容,曼努埃尔一世依然不愿意承认——在与阿尔斯兰二世的战役中他得到的只有彻底的失败。
他认为,无论如何,他还是将这支大军的主力完整的带回了君士坦丁堡,并没有让他的臣民们受到太大的损失,但人人都有眼睛和嘴巴,还有耳朵,那些跟随着他回来的贵族、将领和总督,不但一无所获,还差点死在了他们素来看不起的突厥人手中。
他们虽然满腔怒火,但此时要再组织起一场远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在这几年内,他们的怒火只会冲着曼努埃尔一世。
当阿莱克修斯带着众人走进举办宴会的大厅时,一些贵族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曼努埃尔一世的行为也不能说是每一桩都是错的,比如他将自己的长子变成了私生子,剥夺了他应有的权力。
只能说,在这场大败后,如果阿莱克修斯依然是皇帝的长子,依然具有正统的身份和继承权,他的臣属肯定一早蜂拥而上脱去皇帝的丝绸衣服,剥下他脚上的紫红色凉鞋,把他驱逐到修道院里去了吧。
无奈曼努埃尔一世现在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还是个法兰克女人的儿子。继位后,他的法兰克母亲肯定要代为摄政,拜占庭帝国的人对她厌恶透顶。
曼努埃尔一世的第一个妻子也是个外来人——康拉德三世的妻妹,也同样的乏味无趣。她将拜占庭贵族们的一些行为视作亵渎和犯罪,并且不断的斥责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嫁来了这样一个遥远还有陌生的国家,不懂得隐藏锋芒是一桩多么危险的事情。
果然,在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后,她就死了,人们都说她是病死的,但谁知道呢?
曼努埃尔一世虽然表现的非常愤怒和悲伤,但其中肯定也有他的推波助澜——那时候他已经与安条克的康斯坦丝商定好,要娶她的女儿玛丽。
宫廷中的贵人们借着皇帝的默认,弄死了第一个王后,但第二个王后也不得他们的欢心。
他们都在怀疑这是否是法兰克女人的通性,她们自以为虔诚,贞洁,却丝毫没有想过,世上的一切,并不能够以她们阅读过的书籍或者聆听过的教导为准。
只能说她现在还能够忍受,只不过是因为她是拜占庭帝国通向安条克的众多桥梁之一,没有将安条克彻底的吞并之前,她依然可以过着那种自以为平静的日子。
————
宴会在金宴庭中举行。
人们最先看到的。当然还是曼努埃尔一世,皇帝头戴着沉重的冠冕,那顶冠冕几乎有一整颗石头炮弹那么大,高高地耸立在那颗衰老的头颅上,因其璀璨夺目反而让皇帝显得更为苍白虚弱。
按照以往的习惯来说,它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应当轻松愉快的场合。
人人心知肚明,这是曼努埃尔一世的盾牌,而非冠冕,他在提醒人们,他依然是整个拜占庭的主宰,是天主所指定的君王。
但这个无声的宣称就如他身上那件紫红色的长袍,虽然厚重而又僵硬,内里却空洞无物。
不过当皇帝手持着圣球和权杖,脚上穿着紫红色的皮质凉鞋,端坐在那张黄金宝座上的时候,所看到的仍旧只有匍匐在地的身影。
无论他们怎么想,无论是身着紫边白衣的官员,还是佩戴着札甲的将领,在此刻,他们依然称呼他为“巴西琉斯”,仍旧是他的奴隶和工具。
这个想法让他心满意足。而这种情形下,只是从桌边站起但没有跪下的几人就相当醒目了。
“那就是亚拉萨路来的野蛮人吗?”
在被允许起身后,一个执事官的朋友小声询问道,这个执事官所承担的就是外交方面的事务,他抬头望去:“是的,那是亚拉萨路的国王,还有埃德萨伯爵,的黎波里伯爵,还有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
金宴庭的布局完全遵照了罗马的营造形式,它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殿堂,外侧有柱廊,一面朝向大海,完全打开。
在这座大厅中,用餐的人们只要一抬头就能望见碧蓝如洗的天穹,汹涌澎湃的大海,还有在天地之间游曳往来的点点白帆,无论是黎明还是正午,又或者是黄昏和夜晚,这里都能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美景。
但今天的人们却很难有心情去欣赏金色的阳光还有潮水,那是谁?他们都在提出与执事官的朋友相同的问题。
曼努埃尔一世的位置当然是最好的。当初的设计者甚至在这座建筑的最北端扩出了一个有着圆形穹顶的小厅,这个小厅引起了一些教士的诟病,因为它太像是教堂的后殿了。
尤其是安置皇帝餐桌的地方——这个位置如果是在教堂里的话,应当摆放着神圣的祭坛。
毫无疑问,设计师或者说是曼努埃尔一世的想法,是要将地上的君王与天上的主人并列,只是用了这种较为隐晦的暗喻手法,叫教士们难以横加指责或是阻挠。
但对于皇帝来说,这个位置完全就是他应得的。他坐在餐桌边,旁边是他的妻子,还有儿子,因为小皇子只有六岁的原因,还被皇后紧紧地抱在怀里。
曼努埃尔一世为此感到了一丝得意,只要拜占庭帝国的官员们还没有愚蠢到想要欢欣鼓舞地迎接一个法兰克女人的统治,他们就绝不可能轻易推翻他。
他们有不满,没关系,等到各地行省的第一批税收被送上来,他就有了说服他们的有力武器。
在穹顶小厅的两侧,还有有九个凹陷进去的大壁龛,若是在教堂中,这种壁龛一般被用来摆放圣像,现在它是一座可以容纳六个人进餐的餐室。
它很容易让联想起古罗马人用来招待亲戚朋友用的小餐厅,在古罗马人的庭院式住宅中,一般会有一个可以容纳十来个人,甚至几十个人的大餐厅。
但也有一些住宅会配置小餐厅,一般位于主人居所的一侧,位置隐蔽,只有三张餐榻,一张是主人的,两张是客人的,就算一张餐榻可以同时躺卧两个人,也只能同时招待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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