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629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晋安他们与这些走商一起前往附近村子,当他们下了山,果然看到山下有座木拱桥,桥边有一根桥墩单独打入河面下,湍急河流在桥墩附近形成漩涡。

  那桥墩是由几根粗大原木一起打入河床下的,桥梁表面雕刻着一条镇水恶蛟,恶蛟鳞甲上了黑漆,惟妙惟俏,通体玄黑,可镇水中黑煞。

  但如今恶蛟不完整,被挖开一个大缺口,里面的活人桩已被取走。

  见晋安他们这些外地人对桥墩,有人神神秘秘道:“当初梁先生带人凿开这根桥墩取活人桩时,还发生了一件事。”

  “听说桥墩凿开的瞬间,桥墩里流出许多黑臭恶水,河水里的鱼虾蟹瞬间翻白肚皮漂浮起不少,梁先生收集几个村子旳童子尿泼进桥墩里,再在太阳下暴晒半天,才敢下入桥墩取尸。”

  听到这,晋安和老道士对视一眼,因为有外人在身边,二人都没有说太多话。

  进村找人的事很顺利,那些村民一听晋安他们是来找梁先生一行人,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凤凰镇距这里并不远翻过两座山头就能到,没有牛马车代劳,单靠人力步行的话大概要走一天半山路,梁先生他们去了凤凰镇后再无消息。

  晋安皱眉。

  几人商量了下,不去找那个典当人了,直接改道去凤凰镇。

  前往凤凰镇要翻过两座高山,山里的路并不好,好在现在已是六月底,天气连晴半个月,这让山里的路干燥好走不少,一行人顺利翻过大山,站在山巅上居高临下鸟瞰脚下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小镇。

  “这凤凰镇是块风水宝地,依山傍水,坐北朝南,两侧延伸出一片山岭,如同凤凰展翅庇佑整个凤凰镇,把天灾人祸都挡在外面,如同远离世俗纷争的世外桃源之地。”老道士的职业病又犯了,逢人相面,逢山相风水。

  此时就连沈朱孝也感慨点头:“即便没有陈道长的话,就连我也觉得这个凤凰镇山清水秀,地势平坦,生长在这里的人肯定都是长寿星。”

  沈朱孝这话本来就是有一半拍老道士马屁之意,可老道士这次转了性子,脸上没有出现洋洋自得的喜色,反而面色凝重,一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老道士连说四五个不对,脸上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晋安转头看来:“怎么了?”

  老道士手指山下凤凰镇进出大山的唯一交通要道:“小兄弟你看凤凰镇背后依靠的大山曾发生过泥石流滑坡,山头缺了一角,让此地风水藏不住风如同泄了气,这是落凤之地。而且有山崩巨石滚落进河水,造成河道堵塞,把大河变成了十几条涓涓小溪,那巨石就是被斩落的凤凰头,那些涓流小溪就是凤凰的碎泪,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野鸡,这凤凰死得不甘心,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她既悲伤落泪又愤怒不想放过凤凰镇镇民,所以堵塞河道,阻断生机,让风水宝地变成绝户之地,绝阴之地,当凤凰流干眼泪就是凤凰镇百姓灭绝之时。”

  “这是多大的孽,又是多大的仇,要拉一个镇的人给她陪葬!”

  听了老道士的话,沈朱孝面色大变:“陈道长的意思是我哥他们有生命危险!”

  晋安没有耽搁,直接带人前往凤凰镇。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凤凰镇时,晴朗的天气突然乌云压顶,下起瓢泼大雨,并且狂风大作。

  夏天天气就是这么喜怒无常。

  他们刚想找个地方避雨时,在路边看到一座义庄,应该是凤凰镇建在郊外的义庄,一行人进去躲雨避风,不过他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义庄里静谧无人。

  外面风雨呼啸,义庄里摆满棺材,气氛开始朝诡谲发展。

  接下来,晋安和老道士抓着一大把线香,给义庄里每口封死棺材都燃一根香,说他们只是路过避雨,无意打扰诸位沉眠。

  沈朱孝和随行的几名武夫都是普通人,他们不怕活人只怕死人,自从进入义庄后就时时刻刻紧跟着晋安和老道士,哪也不敢乱跑。

  晋安和老道士给棺材每上一炷香,他们也跟着拜一拜,祈祷千万别诈尸。

  “小兄弟,这凤凰镇的情况恐怕比老道我之前说得还要复杂和严重呐!”老道士在上完香后,严肃说道。

  “义庄是停尸的地方,站在义庄门口刚好能看到被斩落的凤凰头,或者说死不瞑目的凤凰头一直在凝视义庄,这可不是好事…希望是老道我想多了。”

  夏天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外面的雨停了,大家继续前往凤凰镇。

  出了义庄没多远,他们就看到了凤凰镇的石头牌坊,好的风水能养人,凤凰镇人丁兴旺,热闹繁华,沿街有许多商贩叫卖声。

  “陈道长您是不是看错了,您不是说凤凰落难,泪碎如珠,凤凰镇的风水大变,变成了绝户之地吗,现在的凤凰镇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沈朱孝低声问老道士。

  老道士拧紧眉头,他也在疑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個时候,沈朱孝拉住一名镇民打听起他哥和梁先生的下落,凤凰镇在大山里,很少能看到外地人,所以沈朱孝稍稍一打听就有线索了。

第712章 吃席坐小孩那桌

  “晋安道长我打听到我哥他们的消息了!”

  沈朱孝焦急跑来找晋安。

  凤凰镇刚发生了一件怪事,几日前,有一户郑姓人家结婚,谁都想不到在洞房花烛时,新娘把新郎给生吞活吃了。

  平时用生吞活吃形容小俩口,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一笑,但是这里的生吞活吃并不是什么隐喻词,就是字面上的简单直白意思。

  第二天被人发现新郎只剩颗脑袋时,二老接受不了儿子惨死,一夜间喜事变丧事的事实,一口气没上来,后脑勺着地的昏死过去,人没救过来,好好的喜事变成了灭门惨案。

  那新娘被闻讯赶来的新郎亲友们拖到宗祠扒了皮,尸体打入五根棺材钉,最后填粪坑里去了,说是能驱邪,因为亲友里有人怀疑新娘是穿着人皮的丑陋画皮鬼,所以当着宗祠列祖列宗的面把新娘给剥皮了。

  嘶呼!

  就连老道士都凝重倒吸口气:“剥人皮这么残忍的手法还能在民间私刑里看到,这些镇民也太冷漠了吧,居然还能照常做生意,有说有笑?”

  沈朱孝叹气:“可不是嘛,我也觉得这私自动刑太过火。”

  “那些镇民说新娘死有余辜,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新郎官亲友在剥皮旳时候还剖开新娘肚子,的确找到了新郎被吃掉的血肉。”

  发生灭门案的人家,在凤凰镇里也算是富裕人家,经营着一家米铺、一家布店,而新娘的娘家人在当地人也颇有财力,有一家茶楼。

  也不知道这些镇民是不是有仇富心理,认为有钱人都死有余辜,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行人心事重重的赶到新郎官家,这里已经挂满白绫、奠字白灯笼,许多穿着丧衣的亲友正进进出出,帮助主人家操办丧事。

  晋安和老道士原以为沈氏兄弟相认场面会很复杂,还要经历不少磨难曲折呢,结果沈朱孝的大哥和梁先生都在这里找到了。

  只是情况有些复杂,沈朱孝大哥和梁先生见到沈朱孝时,都是面色微变,脸上神色复杂,有欲言又止,有着急,有忧色,总之脸上表情唯独没有喜色,似乎他们并不希望沈朱孝来凤凰镇找他们。

  “大哥!”

  “梁先生!”

  “太好了,我可总算找到你们,这一路上可担心死我了!能见到大哥你们平安无事太好了!”

  沈朱孝的惊喜喊声,把正在给灵堂三口棺材开坛做法的两人惊动,沈显海和梁先生转身看到沈朱孝时,脸上没有喜色,反而一脸复杂表情。

  见到有毛毛躁躁家伙打扰灵堂作法,新郎官那些亲友各个横眉怒瞪,撸袖子就要上来揍人。

  若非老道士这个江湖老油条出面打圆场,别说沈朱孝了,他们这些同行人都要跟着一起挨揍。

  他们退到一旁角落,打算等作法结束再过去找沈家老大和梁先生,偏偏在这个时候,沈朱孝啊的惊叫出声,手指惊恐指着一个方向,一张还带着血迹的人皮铺在灵堂门槛前,被万人踩踏。

  这人皮正是新婚那晚生吞活吃了自己夫婿的新娘子!

  “抱歉抱歉,是我们不懂事,我们这就带他走,给大家和死者添麻烦了。”老道士假装没看到沈朱孝手指方向,拉起他就朝门外走。

  那些被沈朱孝花重金聘来当护卫兼打手的江湖武夫,此刻也看得两腿发软,脸色苍白,逃命似的逃出去。

  来到外面后,老道士这才松开沈朱孝的手,愤怒大骂一声:“草菅人命!”

  沈朱孝委屈的抓起袖口,他手腕被老道士捏出淤青。

  老道士刚才在里面一直强压心头怒火,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抓青了沈朱孝手腕。

  自从昼短夜长后,白天时间流逝得很快,晋安他们一直等到落日天黑才等到沈家老大和梁先生走出来。

  两兄弟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关怀问候,而是沈家老大的压低声音责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大哥我……”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安危吗……”

  沈朱孝委屈。

  哎。

  梁先生叹气一声,然后抬手朝晋安和老道士拱手:“不知二位道长怎么称呼?”

  经过简短介绍并大致说明来意后,晋安好奇询问:“梁先生,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们的神情,似乎并不希望我们来凤凰镇找你们?”

  梁先生是位体型高高瘦瘦,穿着长褂,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他再次叹气一声:“晋安道长可有听过‘身不由己’?”

  “自从我们进入这个凤凰镇的那天起,就离不开凤凰镇了,包括那些镇民,还有我们这些外来者。我们为了不引起那些镇民过多注意,只能尽力假装已经融入他们。”

  照梁先生所说,不管白天走出多远,一到晚上就会自动走回凤凰镇。

  而能囫囵走回凤凰镇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怕还没走回凤凰镇就不明不白死了。

  梁先生他们几次想办法离开凤凰镇,每次都是失败,就连一起随行的人都离奇死在路上,最后只剩下生意人头脑灵活,一直紧跟着梁先生的沈家老大才命硬活下来。

  听到当初来到凤凰镇的十来人死得就只剩下两人,那些被沈朱孝重金聘来当贴身护卫的江湖武夫,发生了骚动,嚷嚷着要离开凤凰镇。

  “闭嘴!”

  见这些人闹出的动静已经引起镇民注意,晋安冷冽瞪眼,这些江湖武夫吓得两股颤颤,下意识闭上嘴,就跟羊羔见了天敌猛虎一样没有勇气反抗。

  这些普通江湖武夫哪里能够承受得住晋安身上的气场。

  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出几位死者亲友,说是晚席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席了,这些人看到晋安他们跟梁先生认识,客气说道:“原来都是误会,几位不是故意冲撞灵堂,都是梁先生和沈兄弟的朋友,刚才的事抱歉抱歉,死者为大,还望几位道长能体谅我们这些亲属的悲痛心情。”

  “既然都是梁先生的朋友,几位也和梁先生一起来吃饭吧,当作是我们的赔礼道歉。”

  这几名死者亲友非常客气,一定要留下晋安他们一起用餐,晋安他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当场翻脸,不想在凤凰镇里待下去了。

  梁先生怕晋安年轻气盛会在这里动手,伸手压了压晋安手背,晋安朝梁先生微微点头,表示他不会鲁莽行事,让他放心。

  “不要吃任何东西。”

  梁先生悄悄留下一句话,就被其他死者亲属拉走同坐一桌,而晋安他们则跟着沈家老大坐在角落一桌,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摆满十几桌丧宴,有大人桌、老人桌、小孩桌。

  一张桌子大概能坐满十一个人,算上沈氏兄弟一起,晋安他们这边共有八个人,另外三人是不怎么说话,始终板着张脸的死者亲友。

  跟梁先生坐一桌的那些人,身份地位看着明显高一些。

  等人落座得差不多,开始上菜。

  大家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再加上之前被冷雨一淋,的确都有些饿了,沈朱孝聘来的那些江湖武夫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等着上菜,结果第一道菜就把他们看得不停干呕。

  南方人上菜是先上冷菜,再上热菜,最后是清汤刮刮胃里的油脂,可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冷菜是满满一盘蛆虫。

  上的第二道冷菜是剁头蛤蟆。

  然后是蜈蚣、蜘蛛、飞蛾……

  这些冷菜的确够冷的,后牙槽冷得直倒抽冷气,那些满脸期待举着筷子的江湖武夫们,伸出一半的筷子全都停在空中,脸上表情抽搐,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就像是有几双手在胃里一阵翻搅,欲往喉头上涌,脸色憋得一会青一会白。

  梁先生的担心多余了。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去碰这些生猛硬菜啊。

  结果,与他们同桌的那三名死者亲友,却毫无顾忌的夹筷子吃起那些蛆虫、蜘蛛,能清晰听到嘴里不断爆浆声音,齿间流出黄的绿的白的液体。

  呕——

  那些江湖武夫再也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转头大吐特吐,结果因为赶路一天肚子里并没有存货,光吐出黄绿色胆汁了。

  “他们怎么了?”同桌的死者亲友皱眉看来。

  说话间,甚至还能清晰看到牙齿缝隙里卡着蛆虫肉沫和虫子内脏。

  晋安面色正常的解释道:“可能是水土不服,路上赶路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导致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的年轻人体质太差了,动不动就头疼脑热,这虚那虚的。”

  那三名死者亲友看了眼说话奇奇怪怪的晋安,他们都觉得虽然晋安身体正常,但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要吐就到一边吐去,真是恶心,倒人胃口。”那三人皱眉说完,继续伸筷子去夹那些“冷菜”,津津有味吃起来。

  而类似的情况,也在其它桌上演着。

  就算晋安见惯大世面,什么奇尸没见过,可眼前这生猛画面还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那些江湖武夫吐到后来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人虚脱无力,结果一抬头看到那些死者亲友还在吃得满脸油光兴奋,脸色吓得苍白无血色:“晋安道长,他们……”

  说话声音颤抖,恐惧不安。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晋安的脚在桌下踢了那人一脚,一个眼神,把那人到嘴边的话又瞪回肚子里。

  这是在示意这些人别多话,有事等吃席结束,离开这里后再说。

  吐多了就会感觉口干舌燥,这是身体缺水症状,有苦无处诉的那些江湖武夫伸手抓起一坛酒,想要解解渴,结果黄浊酒水一倒出来就有说不清楚参杂了什么东西的复杂尿骚味直冲人脑门。

  呕——

  这次连胆汁也吐不出来了,光只剩下干呕,胃抽抽。

  好在老道士眼疾手快,憋着气的重新封上酒坛子,伸手扇了扇空气,这才赶走那直冲脑门的复杂气味。

  “抱歉抱歉,我们兄弟几个喝不了酒。”老道士果断把酒坛子默默放到脚下。

  那三名死者亲友立刻面生不满情绪:“真是晦气,喝不了酒就去坐小孩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