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628章

  铜钱本身份量轻,寻常人很难察觉都这种差距,但晋安本就是细心的人,再加上有老道士提前提醒,这种差之毫厘的细节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枚显旧些,经手人数最多的铜钱份量重,是良币。

  而那枚新一些的铜钱,则是相对份量轻一些的劣币。

  随后,老道士拿出钱袋,倒出几十枚散钱铜币,然后分成两堆:“老百姓每天经手最多的不是白银而是散钱铜钱,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每天经手那么多铜钱知道哪种铜钱好哪种铜钱差,这几枚在民间流通少,新一些的铜钱,是老道士我游方天下时留下的仅剩几枚铜钱;而这堆份量沉一些的旧铜钱,被百姓摸得光亮,放在鼻子前闻时没有任何冶铸火气只有汗馊味,说明这种铜钱被老百姓认可,老百姓更喜欢用这种铜钱做买卖,这些都是老道我在江南这几个月收到的铜钱,南方民间更喜欢用这种南钱交易。”

  晋安拧眉,他拿出自己的钱袋,发现他钱袋里的铜钱都是份量沉些,金属质感好些的南钱。

  今天要不是老道士提起,他还发现不了北钱南钱的区别。

  也只有像老道士这种游方各地,见识广,经手过各地铜钱的人,才能区分出来北钱南钱差异。

  “这话你以后不要跟人说。”晋安叮咛老道士。

  老道士点点头,收起铜钱。

  “老道士我跟你换一枚北钱。”晋安用南钱跟老道士换了枚北钱。

  随后,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这事,开始埋头吃起早点,道观里知了声此起彼伏,老道士吃着热豆浆热包子吃得满头大汗。

  “呼,真他奶奶的热啊!”

  老道士吃完早点,不停擦汗的道袍袖口已经湿了一大片:“老道我记得宗仁带着小旱魃来江南找水神娘娘,我寻思着,会不会是小兄弟你那个小旱魃侄子就在江州府?要不小兄弟你托梦告诉他,等夏去冬来的时候再出来,这样还能造福一方百姓,妥妥又是大功德一件。”

  老道士朝晋安诉苦。

  晋安白了眼老道士:“江南地域广袤,又不止一个江州府,如果宗仁和小旱魃真在江州府,他们肯定会主动来五脏道观找我们,他们一直没现身就说明这对父子并不在江州府。”

  “也是。”老道士垂头丧气。

  “提前半個月进入小暑,这二十四节气乱了,全都乱了,要变天了!”

  要不咋老说老道士的第十三生肖是属乌鸦的呢,老道士这天刚说要变天,接下来数天,晋安发现不仅提前进入初夏,而且黑夜变长,变得昼短夜长。

  后来一打听,发现这种现象不只是江州府有,就连那些航海经商的海商也都说别的小国也出现昼短夜长奇景,海上风暴汹涌,海浪越来越大,导致海航生意难做,一些小商会吓得不敢出远海了,最近只敢在近海经商。

  虽然这样导致利润压缩很大,但还是命更重要。

  ……

  这天,老道士愁眉不展的仰头望天:“看来二十四节气真的要大乱,今年这个夏天真的要变天了!”

  “老道我想起一个民间传说,传说在上古时候,伏羲定错了前八卦,导致天一黑就黑很久,人们判天亮盼了很久可天仍旧是漆黑一片,于是人们只能摸黑农耕,放牛,劳作,上古先民们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天亮。后来是周文王重定八卦,才把白天黑夜时间均分成现在的十二时辰。这就是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的来历。”

  老道士这话并没有夸张,这几天的昼短夜长的确是正在改变百姓的生活作息习惯,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开始在民间蔓延,有恐慌情绪在人心里滋生。

  就在府衙忙着稳定民心的关键节骨眼上,江州府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为天气反常导致海上风暴猛烈,再次有海航商队遇难了。

  但是这次的海难程度比去年还严重,是一支海航船队全部遇难,那些海难尸体在海上漂浮了数天,才被路过的其它海船遇到,据说当时的恐怖场面,吓坏了不少船员,连着数天都在做噩梦。

  那是一支船队全被暴风雨摧毁,海难人数难以计数,海上浮尸只是零星部分,更多的海难者尸体被海浪冲上岸,堆尸如山,尸臭冲天,隔着岸边很远就被尸体发臭气味熏吐,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那只路过海船吓得赶紧来江州府报官。

  而随着这些船员上岸,这个消息瞒不住,在民间引发很大骚乱,都担心会不会因此爆发瘟疫,府衙紧急派人处理这事。

  也便是在这个特殊时期,王捕头带着府衙的人找上五脏道观,想请晋安出手。

第709章 镇海石兽

  王捕头是行色匆匆来到五脏道观的,他一见到晋安就急切拉着晋安往外走。

  “晋安道长,因为大事从急王某就不寒暄了,这次是专程来找晋安道长出手相助的!”

  “想必晋安道长已经听说最近有一支船队在海上遇难,有许多尸体冲上海岸的事吧,我知道晋安道长你是有真正大本事的高人,向这次出海打捞尸体的水师推荐了晋安道长!”

  这也算是为民谋福祉,晋安点头同意。

  不过此时道观里正有一些香火客人跪在神像前诚信祈祷,他不好在这个时候直接赶人,于是留下老道士帮忙照看道观,然后只身一人与王捕头离开。

  不过他们并非去衙门集合,而是直接前去码头。

  只是当他们赶到码头时,才发现水师大军早已经离去有一会,原来府衙急于稳定民心,又考虑到晋安是武州人,并不是海边长大从小熟悉水性的人,于是不等人到齐就出海了。

  王捕头朝水师兵卒道谢后,然后尴尬看着晋安:“今天让晋安道长白跑一趟,我……”

  不等王捕头道歉,晋安已经打断对方的话,微笑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当地百姓谋福祉,王捕头和我都是想为民间百姓出份力,王捕头又有何罪之有?而且水师统帅觉得我不熟悉水性,未带我出海,也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晋安的心胸豁达,让王捕头脸上歉意更深,他坚持要请晋安到云梦阁酒楼吃饭,当作赔礼道歉,晋安见拒绝不掉,只好点头同意约定好时间。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停满靠岸海船,正有大量脚夫和车夫在如荼如火卸货装货的商贸繁华码头时,晋安脚步忽然一顿,目露诧异。

  有一群祭祀神明的百姓,又是抬轿又是抬香炉又是敲锣打鼓的来到码头,这群百姓在几名老者旳带头下,朝大海下跪磕头,然后从轿子里请出一尊石猴神像,投进海里。

  王捕头见晋安目露感兴趣,于是在旁解释道:“那石猴神像叫镇海石,能为出海的亲人祈福平安,镇压海上风暴,消灾挡煞,所以有许多沿海百姓、船员、商人、渔民,都信奉镇海石兽。”

  “晋安道长有所不知,因为海上的天气千变万化,天之力非人力能抗衡,尤其是到了最近几个朝代海运繁华,海上的人多了,这稀奇古怪死法的人也就多了,于是就有各种怪事在民间流传开,比如鬼船、百年浮尸、离奇失踪等等。”

  “镇海石兽不止镇海石猴一种,细说起来两只手掌都数不过来,但要说最出名的就属镇海石猴、镇海石蝠、镇海石鳌了。”

  按照王捕头接下来说的,这镇海石兽除了投入海中镇压海浪,有的商人特别信这些鬼神之事,会在造船初期就把镇海石兽封存在船舱里,跟船身龙骨合为一体,就好比是一根定海神针定住海船和海浪,所过之处风平浪静,远离鬼蜮之地。

  听完关于镇海石兽的介绍,晋安露出恍然表情,这不就跟投石牛、石龟入江河的道理一样吗,虽然各地民俗说法不同,但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

  ……

  五脏道观。

  看到晋安这么早就回来了,老道士连忙吃惊追问晋安怎么回事,当听到晋安错过登船时间,老道士啪的一拍大腿:“小兄弟你来得正巧,老道我正想着这事该怎么办。”

  晋安好奇:“什么事?”

  “您,您就是晋安道长吧。”这时,一名香客主动走来跟晋安说话,有点忐忑的看着晋安。

  听对方语气,好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晋安疑惑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向晋安大致解释了下情况:“这位施主叫沈朱孝,他还有个大哥,两兄弟有一间当铺,自从他们兄弟俩收到一件典当物后,就接连发生怪事,他们兄弟俩怀疑这次收到的典当物不干净,然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典当人名字,住址,他哥哥让沈朱孝留下照看铺子,自己带着几个人以及高价请来的一位民间先生去乡下找典当人算账,结果这一去就是半个月音信全无。于是沈施主找到五脏道观,想请我们帮他找回大哥。对了,他大哥去找典当人的地方,小兄弟你一定很耳熟,就在州府下面的鄞县。”

  晋安眉梢一动。

  鄞县他的确很耳熟。

  他并未沉思多久,点头答应了这事,跟沈朱孝去一趟鄞县。

  今天是五脏道观接到的第一个民间驱魔任务,说什么也不能拒绝,同时也是出于另一个目的,玉阳子师叔曾经在鄞县驻留过一段时间,他想再去鄞县碰碰运气。

  既然决定了要去鄞县,几人不再耽误,趁着还没宵禁关闭城门前,匆匆收拾东西立即上路。而在出城前,他还特地去南城衙门找到王捕头,今晚的云梦阁酒宴要延迟几天了。

  离开前还在道观门上贴了张纸条,说要远行几日,几天内就会回来。

  而在出城的路上,晋安也终于了解到沈朱孝兄弟二人收到的典当物是什么了,那是一双镶嵌着精美玉石的富贵人家鞋子。

  这鞋子邪门就邪门在一到晚上会自己走路,就像是有人在当铺里来回走动,似乎在翻动寻找着什么。

  一开始他们兄弟二人还以为是进了贼,可接连几次都没抓到贼,后来以为是耗子,于是就在几个角落放了老鼠夹,结果耗子没逮到,倒是逮到一双鞋子。

  这事邪门的,兄弟俩一开始都不信家里动静是由这双鞋子弄出来的,直到那天晚上,当铺里再次传来走路声,但是这次不再毫无章法的乱走,而是直接站在床前,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人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这事把兄弟俩吓得够呛,几次丢掉鞋子,可第二天睡醒后又总会在床边看到鞋子,那鞋子好像已经认准了他们,怎么都送不走,后来他们找到一名民间先生求助,对方说他们这是收了不干净的东西,必须物归原主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他们费了不少力气,每晚都活在担惊受怕中,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典当人地址,他哥哥立刻带人去鄞县算账。

  马车车厢内,晋安沉吟问道:“那双鞋子呢?”

  或许那几晚的经历,真的把沈朱孝吓得够呛,他脸色有点苍白的摇头说:“被,被我大哥带走了。”

第710章 打生桩

  鄞县。

  是江州府下辖的沿海县城,这里并不穷困,恰恰相反,因为耕读传家、商儒并生,商贸繁华,藏富于民。

  于是滋生了不少赶夜路的走商。

  “老哥,老哥,不能再往走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晚上不能过桥!”

  一座盘山路上,一辆马车刚过山顶准备连夜下山时,山庙里有几名风尘仆仆的商贩好心拦住马车。

  见马车被拦停,从车厢里下来几人,正是一路不停赶路,刚进入鄞县地界的晋安一行人。

  经过简短自我介绍,晋安他们得知拦车的几人都是鄞县本地走商,主要是在一些山村里卖货,再收购一些山货兽皮,干两头倒买倒卖的生意,他们正在山庙里过夜,等明天天亮去下一个村子做买卖。

  “几位施主,你们刚才说的晚上不能过桥是什么意思?”老道士好奇询问。

  “你们果然是外地来的,刚才一看你们要连夜过桥,我们兄弟几个就已经看出来了。”几名民间走商边说边紧张的悄悄看了眼山下桥的方向,似乎很顾忌山下有什么东西在偷听人说话。

  可实际上,山下漆黑一片,别说看到路看到桥了,连河都看不见,河水一到晚上暗得看不见,连带周边环境也被吞噬得干净。

  那些走商支支吾吾,不敢在外头说话,只肯进山庙说。

  老道士低头扫了几眼几人的脚下,在火把火光下有人影,而且脚后跟着地旳脚踏实地走路,老道士对晋安悄声说是活人,晋安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他起了好奇,跟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本地商贩进入山庙。

  这就是座很普通的山庙,据那些商贩说,是附近几个村子一起出钱合建的,目的就是用来祈福和镇压一些不干净东西的。

  这些商贩既不是山中伥鬼也不是打家劫舍的山匪,的确是出于好心提醒外地人的热心肠寻常百姓。

  根据他们所说,在山脚下有一条水势湍急的大河,大河上方架有一座木拱桥叫大墩桥,是当初一起出钱合建山庙的那几个村子一起修建的,为的就是让大家能够走出大山。

  提一下,这里是先有桥后有山庙。

  这木拱桥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在木拱桥旁边单独打了一根粗大桥墩,深深扎入河水里,木墩表面还雕了条盘柱蛟龙,大墩桥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以前这大墩桥都相安无事的,怪事是从头顶老天变得反常,昼短夜长后开始的,接连数天都有人在河水下游的浅滩地方发现搁浅的溺死者尸体。

  一年里有个一两次溺死者,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可连续数天都有人溺死,有时候还连续溺死几个人,这件事逐渐引起大伙警惕。

  直到有一天,有几名当地山民从鄞县采买生活物资回村,赶夜路要过大墩桥时,怪事发生了,那些人刚上桥就突然起大雾,因为桥面起大雾看不清具体情况,只听到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上桥的人就跟下饺子一样不断坠入河里。

  还未过桥的其他人大喊大叫,过桥的人非但没有回应,就连后面上桥救人的人也跟着一起跳河了。

  那一晚,仅剩一个人活着回来,一回来就大病昏迷数天,就在这个时候,一一群城里人刚好路过小山村,那群城里人穿着干净体面,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那些人里有一位姓梁的先生,在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村民后,喂其喝下一碗符水,半天后人就醒了。

  而当得知了发生在桥上的怪事后,大家都吓得面面相觑,然后苦苦哀求那些城里人救救他们,那伙城里人商量了下,梁先生决定先去大墩桥看看情况。

  那梁先生倒也的确有些真本事,手拿罗盘在桥上来回走几次,面色大变,说这里根本不适合修路造桥,这里是地龙搁浅之地,但凡在这里修路造桥必会塌方,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根本无法架桥才对。

  梁先生注意到了木拱桥旁边单独打入河面的蛟龙木墩,想要过去查看,结果被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死死拦住,说什么也不让梁先生靠近木墩,说那是祖训,会得罪先人。

  那梁先生江湖经验丰富,一看这些老人举止反常,立刻猜到那木墩肯定有问题,当场质问那些老人,当初造这桥时,是不是用了打活人桩定住河水下的地龙。

  随后那梁先生大骂糊涂糊涂,打活人桩虽能暂时定住恶水之地,平安架起桥,但这也给后世子孙埋下巨大隐患,打活人桩是把活人砌入桥梁或推入桥梁里封死出口,把人活活闷死。

  这人死得越邪乎,生前怨气越重,这打活人桩的效果就越好,可以起到以煞镇煞的效果,打活人桩在下册《鲁班书》里还有另一個称呼,叫打生桩。

  在鲁班徒子徒孙里流传一句邪乎话,哪里造不了桥,哪里造不了庙宇或宅子,打一根活人桩立马就能成功,如果一根不行那就打十根八根活人桩准能成。

  这些活人桩平时时的确相安无事,能为主人家消灾挡煞。可一旦出现损毁,脱离控制,就是一场大灾难了,会第一时间复仇。而活人桩一个个死得惨烈,可想而知这些人的怨气有多大了。

  想不到在这大深山里居然见到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法,梁先生气得不行,当场就想甩手走人,但最终还是无法做到见死不救,丢下这么多村民不管,于是砸开桥墩,挖出尸体。

  但是梁先生还是低估了活人桩的怨气,凭借他的修行无法独自处理活人桩怨气,幸好他一位师兄就在附近的凤凰镇,梁先生临时用百年岁月的棺材钉钉死棺材,然后运送棺材去了凤凰镇找他师兄求助。

  在离开前,梁先生还特地叮嘱那些山民寻一座高山修建一座山庙,山庙必须朝向大墩桥,庙门要一直亮堂敞开,并且要在庙门挂一块阴阳八卦镜,这叫强压一头,既能借助日月照射化解煞气又能借土克水,可以暂时保一地平安。

  “梁先生?”晋安、老道士都看向沈朱孝。

  这不就是他大哥那一行人吗。

  想不到对方这次下乡还经历了这么多事。

第711章 凤凰镇

  想不到能在这里打听到大哥消息,沈朱孝声音急促的追问后面的事。

  那些当地人走商摇摇头,后面的事他们就不清楚了,并不知道梁先生一行人去凤凰镇镇压活人桩是否顺利。

  “咦,你们也是从外地来的,莫非你们认识梁先生那些人?”这些走商都是老江湖了,最擅长察言观色,都看出了沈朱孝脸上表情不对。

  当听到沈朱孝真是来找梁先生一行人的,这些走商提了一条建议:“这些事我们也是从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那听来的,我们并不是亲历者,你们可以等天亮后,跟我们一起进村子找当地村民问问后来的事。”

  这是唯一一条线索,目前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