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底层凋敝,大户都开始保命时......
底层破产也就等于是切断文化传承与地方治理的基础。
人都活不下了,我举旗造反,喊着替天行道你就不能怪我了!
西北流寇愈演愈烈的根源其实就在这上面。
其实,可以说是一场被压迫大户的集体自救。
余令抽出木棍,用小木棍堆起来的金字塔轰然倒塌。
余令头也不抬继续道:“我拿走的这根就是百姓!”
钱谦益想听,又不敢听!
余令刚才讲的这些大逆不道已经和他学的冲突了,他觉得余令说的话太吓人。
虽是如此,他却很想听。
不是他不懂这个道理,而是有人第一次堂而皇之说出来。
没说前朝,也没说古人云云,就是光明正大的说明朝,说现状。
众人也都认真的听着,就连肖五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努力证明他听懂了!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听天书的迷茫。
“《荀子·王制》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就是墙的地基,大户是墙身,我们就是上面最好看的琉璃瓦,基座崩塌时,墙身不会悬空,只会一同陷落!”
钱谦益的冷汗冒出来了!
哪怕他不赞同余令拿大明做比喻,可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朝堂里的那些人也是知道的。
知道了还不改......
这就是学问里“知”与“行”的断裂。
这就是朱熹的“人为物欲所昏,不见其理”。
也是王阳明的“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更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学问根源。
不是不知,而是“知”被人欲压倒了。
(天理:道德法则;人欲:私欲)
“你要做什么?”
余令抬起头,把木棍给了肖五,看着钱谦益道:
“我要推倒,重新在这西北立一堵墙,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修!”
余令耸了耸肩膀:“因为不会!”
钱谦益生气了,在小爱担忧的注视下,钱谦益对着车轮子撒气。
小爱是真的怕车没事,老爷的脚给折了。
“哎呦,卧槽.....”
“老爷!!!”
“扶我去车上,晚上我不吃了!”
能把老爷气成这样的,这天下唯有余令一人。
自这以后,钱谦益就不和余令说话了,一直到风陵渡,钱谦益才钻出马车。
此刻黄河两岸全是人!
这边的人想过去,那边的想过来!
可这些都是空想,渡口的那几条船都在卫所的管辖下。
他们是不会让里面的人出来,把祸乱蔓延到中原。
不这么做其实还好,越是阻挡,越是让逃难的人觉得对面是个好活路。
余令的出现让堆积的人群一静,自发的让开一条路!
肖五伸着脖子,小眼睛冒光。
时隔多年,他还是在找当年那个用钩子把自己用水里勾上来不说,还骂自己鸹貔的那个老汉。
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就撵上去京城的余令了。
肖五愿望落空了,渡口的几条船艄公都是生人。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肖五,只是在暗暗的猜测这伙人是谁。
若是把这些人的马抢了能不能分个马腿。
余令看着这乱糟糟的风陵渡,深吸了一口气,太惨了,实在太惨了,无法形容的惨。
孩子全是大头儿子,胳膊和腿像麻杆一样,全是骨头。
“回家了,回家了!”
“这位大人,敢问是要过河么,有上头的批令么?”
余令说不出话来了,有了孩子,就见不得这些了!
余令不想看连帽子都戴反了官员,对着肖五道:“肖五,打旗吧!”
玄鸟旗升起,时隔多年,再一次以另一种姿态飘扬了起来!
“余大人是你么?”
“是我!”
“大人,家没了,我们的家没了......”
第 66章 阿弥陀佛
“我不明白!”
钱谦益不明白一杆旗会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旗帜立起,当老者试探的问道“来者可是余大人”时......
被死寂笼罩的人群全都抬起头,全都看着那杆旗。
人还是眼前的一群人,可人却突然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了,钱谦益有点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大人,升官了,不走了么?”
余令笑了笑:
“升了,也不走了,现在三边总督,整个三边都归我管,比以前的知府大多了,现在知府听我的!”
“大人升官了,三天总督,比知府老爷大!”
老汉吼着喊了出去,虽然他把三边总督说成了三天总督,大家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职位。
可大家却听懂了比知府大。
“大人,这次回来还挖水塘种土豆么?”
“种!”
老汉又扯着嗓子喊了出去,这嗓子喊出去,人群鼎沸。
然先前余令强制让大家挖水塘被人骂了多年!
现在,事实证明这真是一条求活的好法子。
在制度被破坏,没有人组织人手对水渠进行修缮的情况下。
那半塘的积水就是救命的稻草,就能让要死的麦苗缓过去。
余令当知府的时候虽然狠,可大家好歹能活!
在经历过盗匪肆掠,因缺少组织而荒废的水塘和水渠之后.......
大家心里的那碗水才终于端平了,好坏一目了然。
余令的好,是在他走了之后才被人知道。
“老丈,我休息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可以回家了,好好地活着,政令不日就会下达,相信我!”
老汉不停的点着头,看着余令喃喃道:
“出去的这几年把额娃可怜滴,都晒黑了,瘦了,额娃吃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一句“把额娃可怜滴”直戳余令内心。
这些年,打林丹汗没获得认同,打奴儿没获得认同。
在满世界都是仇人的情况下,最心疼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老汉......
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老汉!
余令被说的泪流满面。
老汉慌了,搓着手,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都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哭,自己说的不对么?
“大人我,我......”
“没事,额回啊!”
“娃,回,路上慢些!”
老汉跪下了,一个,两个,三个,当密密麻麻的人群主动的朝一个人叩拜,钱谦益慌了!
钱谦益在这一刻对“民心所向”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他一路跟随余令......
他明白,这不是一次官场的作秀!
这一刻,钱谦益知道某些人要完了!
想着把余令调到西北来消磨余令手下人手的愿望落空了!
一杆旗,一个人,余令真的能拉起一支大军。
说不定不用大军,他这个人就是大军!
余令在这边的名声太好了。
小爱看着从人群走过的那个背影,大热的天,她却浑身发抖,她也想跪下。
因为命运,小爱一直在追求强者,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强者,这一刻她明白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强者。
“肖五,肖五呢?”
“在那儿!”
抬眼望去,肖五在游黄河!
“王超,真他娘的傻逼.......”
"开船,快,撵上去,别让这个大傻子淹死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让我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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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一嘴巴张的大大的。
“原来,他没开玩笑,他真的可以横渡黄河,操,这得吃多少土啊!”
肖五再次证明自己!
好在今年的雨水少,水少,余令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游了过去,问题是他真的游了过去。
艄公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狗日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过了黄河,余令正式踏入关中土地,在家的地方,厮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