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斗耀死了,脑袋被王二用铡刀一刀斩下。
县令到死他都没想过他会死在一个大字都不识的王二和种光道手里。
他死之前好生后悔……
后悔举全族之力,花了近万两捐的一个县令,竟然没把钱赚回去就死了。
满打满算,这才当了一年的县令。
王二吹响了号角,大声道:
“开仓放粮食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挥洒在麦浪上,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数不清的百姓冲进衙门,冲到大户的家里……
没有人知道,这呜呜的号角声很像葬礼上丧曲。
号角声悲壮且苍凉,高亢、穿透力强的声音越传越远,跨过高山,越过长河,震的西北轰轰响。
没有人知道,属于大明的葬礼在这一刻开始了。
王二抬起胳膊,看着县令的脑袋,喃喃道: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很公平不是么?”
“说话啊,县令大人,你咋不说话啊!”
“哦,忘了,你吓死了,嘻嘻,你死了,贵人死了哩!”
“嘻嘻,县令大人,疼不疼啊?”
第 109章 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
王二的舒服日子只持续了一天。
天亮之后王二等人就开始跑,王二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诛九族都消磨不了的大罪。
他的第一念头就是进山。
在大军没来之前赶紧进山。
杀官起事的消息比王二跑的还快,隔河相望的山西临猗县难民闻风而动。
无数的盗匪以及活不下去的百姓前来投靠。
开始只有几十号人的队伍,猛的一下成了数千人!
人数一多,局势就不由王二控制了。
王二没念过书,人生管理最多人数的一次就是村里的红白喜事!
分配任务,组织人手吃席。
也就这么一个活,都把他累的不行,如今数千人跟着他,他都不敢回头.....
一回头,身后黑压压的全是人。
人数一多,那真是什么人都有,五花八门奇人无数。
与其说是王二带着他们,不如说是他们在裹挟着王二。
有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作为盾牌……
从王二进山躲避追捕的那一刻起,一个庞大的,带着人心和贪欲的原始集团就降世了。
因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队伍大了,王二和种光道等人的心却沉了下来!
众人原本的打算是杀了狗官,躲进深山,静待朝廷,看看朝廷对这件事的态度。
因为人数少,很容易化整为零。
现在不行了,队伍太大了!
人数一多,根本就控制不了。
进山躲避官军的这一路,路途上,无论是可怜的百姓还是大户,全部都被抢掠一空!
王二约束不了这群人,这群人的恶自然也毫无顾忌。
“头领,小的建议去河套,听说那里穷,人还少,去了那里朝廷就管不到了,我们去了那里岂不逍遥自在!”
王二闻言猛的瞪大了双眼!
朝廷管不到草原是真,逍遥自在那是狗屁。
余令在长安的时候依靠乡民都能镇压白莲教造反!
去了那里,和余令对阵?
王二最敬佩的人就是余令,他不想,也不敢去找余令,更不敢冲出关去和余令对阵。
如果余令当面……
王二会毫不犹豫跪地投降。
“放你娘的屁,你知道草原离我们有多远么,你知道长城有多高么,听我的进山,朝北走,那边朝廷管不到!”
“怕个锤子,官兵来了跟他拼了!”
“就是,老子玩也玩了,杀也杀了,那个什么员外的女人我也尝试过了,也算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就是,死了也值了!”
“就是,不抢别人我们是饿死,抢了还能多活几日,洪武爷一个乞丐都能当皇帝,要我看,王二哥也不是不行啊!”
众人哈哈大笑!
这话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可落在众人的耳朵里无异于惊雷。
乞儿都能当皇帝,自己岂不是也有可能!
这话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威力还大。
“别吵了,来人说个章程出来。”
众人乱糟糟的说不出一二三来。
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没经历过,主要还是以“逐粮就食”为主,缺乏统一指挥,大家也不知道做什么!
前面的人往哪里走,后面的人就跟着去哪里。
“我听说府谷县的王嘉胤头领很有威名……”
澄城县的事情发生的第三日,得到消息的茹让就带着人冲了过来。
走进县衙,乌泱泱的苍蝇呼啸而起。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衙门的尸体都烂了,臭了,衙门大堂里蛆虫密密麻麻,白乎乎的一大片。
闻着恶臭,看着蛆虫,茹让脸色发白。
澄城县毁了,即使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茹让,在看着椅子上妇人那张开的双腿还是觉得不忍直视。
活不下杀官可以说情有可原,造孽那就说不过去!
这行为,和闻香教,白莲教他们有什么区别?
先前澄城县里被新县令罢黜的衙役在茹让身后聚集。
这一群人也可怜,原先跟着余令的时候尽心做事,好好做人!
知县张斗耀一来,最倒霉的也就是他们!
负责办事的衙役一共二十九人。
知县张斗耀直接活活打死了十一人,剩下活着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抄家,子女被发卖,这几个人成了戏文里的酷吏!
那群报复不了余令的大户把心里的恨全都撒在先前跟着余令办事的这群衙役身上。
因为余令曾经要求他们把侵占的土地还给百姓!
余令收获了一批民心,自然也得罪了一大批人!
走出县衙,茹让猛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做的不多,他现在只是一个县令,非同知,非知府,更非布政司官员。
“先收敛尸体,焚烧,深埋,撒白灰!”
“组织百姓清理水源,告诉他们今后必须喝烧开的水,我现在给朝廷去信,请朝廷派人来主持工作!”
“刘玖,带着孩子去河套,告诉令哥这边出大事了!”
刘玖猛的抬起头:
“不行,我若是走了,你的安全就保证不了,我若去了,令哥会杀了我的,我不去!”
“把山里的那群人留给我就行!”
刘玖咬着牙不说话。
不是说他不舍得把山里养着的那群人交给茹让,而是他清楚未来的西北要经历什么!
自神宗年开始到现在,整个陕西陷入一个谁也解不开的死循环。
旱灾、蝗灾,暴雨这些就不说了,这些天灾谁也左右不了。
可农业的基础是那些灌溉的水渠和水源!
只要做的好,旱灾和水灾就可以有效避免。
可问题是,根本就看不到朝廷对这方面的重视。
长安府是好些,可这个好,是那几年令哥带着人亲自做的!
往北的延安府根本就看不到。
朝廷其实是拨钱兴修水利了。
有限的河工经费根本还没到地方就被经手的官员贪污私肥,就拿黄河来说……
原先的黄河是“三年一小挑,五年一大挑”的疏浚制度。
管理河道的官员太聪明了。
知道皇帝不愿扰民,这群就以不能行徭役,怕扰民的幌子把这件事给搁到一边!
上头来问为什么不修河道?
管理河道的官员甚至幸灾乐祸。
大言不惭的告诉上面的人,这是皇帝说了不能扰民,不是下官不作为。(史料出自《张忠敏公遗集》卷二)
皇帝的本意是不扰民,让百姓休养生息!
可在下面的官员眼里,如同他们写给皇帝的长篇大论的折子一样,这些都是学问。
其罪不在当地官员,其罪全都在皇帝身上。
就像皇帝祭天一样!
风调雨顺是当地官员治理的好啊,如果遇到天灾人祸就是君王失德,需要罪己诏。
皇帝应该承担责任,但不应该只承担坏的事情,以及全部责任。
刘玖心里明白,水利不修,官员不管,又不断加派......
别说让令哥来管,现在这个阶段谁来都不行!
除非推倒重建!
洪武爷在写给百姓的《大诰》中早就说了:“自秦、汉至于隋、唐、宋、元,天更其运祚者,非一帝尔。”
也就是说,王朝跟人一样,是有一定的岁数的。
纵观史书,任何一个王朝的末期都说是天灾多,是皇帝昏庸。
刘玖不止一次的忍不住的想,一个王朝的开始就没有天灾么?
熟读史书的官员又如何不明白?
刘玖一直觉得,他们一定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