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这个事之后你就不要回来了,和顾全呆在那里,这么说能明白么?”
沈毅闻言心中一惊,却面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了!”
“去了不要乱说,什么都不做,人在那里就行,朕没有其他的心思!”
“奴,谨记!”
朱由校点了点头,喃喃道:“他们肯定会求人,我不希望右庶来淌这趟浑水!”
“这一次,朕要彻底的结束党争!”
(历史上他是做到了,谁料又被崇祯给捡起来了!)
大牢里的赵南星不知道皇帝的安排,他以为今日就是他被清算的时刻。
所以,在看到左光斗的时候他显得很平静。
“左大人,你也投靠了阉党么?”
左光斗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轻声道:
“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是陛下来告诉我的!”
赵南星一愣,忽然道:
“那你觉得我做的对么?”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梦白,你来告诉我,袁可立袁大人错在了哪里,熊廷弼错在了哪里?”
“你想问三方布置对吧!”
“可以这么一说!”
“好,我告诉你,三方布置是良策,我也从没否认过它不是良策,熊廷弼只是布置,你听到过反攻么!”
“我明白了!”
左光斗明白了,还是余令的那句话,朝廷不认为建奴是威胁。
前面之所以接连失败是因为用人不明!
他们想用快刀斩乱麻。
这个法子其实也没错。
左光斗思量了,其实最大的错误就是“经略”与“巡抚”制度有大问题,它们会导致权力分裂。
其实这个政策也没错,只不过是僵化罢了!
这个政策其实是朝廷为防止封疆大吏权力过大,刻意设计了这种互相牵制的体制?。
可却忽略了人的性格!
熊廷弼的策略是三方牵制,把建奴困死。
王化贞觉得麻烦,他想把人聚在一起直接平推过去。
他认为萨尔浒之败就是因为分兵了,让建奴各个击破了!
可跟着余令一起打过仗的左光斗明白!
数万人聚在一起选择平推这才是蠢。
不说能不能打,军令传达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六万人的大军团啊……
能指挥这么庞大人数作战的人屈指可数。
在这屈指可数的人里绝对不包括王化贞,不包括熊廷弼,也不包括余令。
左光斗觉得唯有安排三大征的神宗可以。
“你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们都错了,有个人说,我们把自己标榜得太高了,太优秀了,如今看来,他说的一点没错!”
“是余令对吧!”
“是他,他说,如果他哪天看到咱们倒台,他不但会哈哈大笑,还会上来狠狠的吐几口唾沫!”
赵南星笑了,幽幽道:“光斗,他就是下一个我们!”
“那是后话!”
赵南星又笑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光斗,我们只是这一盘棋输了,最后的输赢,我们走着瞧!”
左光斗猛的抬起头,惊骇道:“你要做什么?”
赵南星邪魅的笑着,看着左光斗不再言语,那怪异模样,看得左光斗遍体发寒!
朝会还在继续,御史张讷还在弹劾。
“陛下,臣张讷,恳请捣毁东林诸书院!”
第93 章 碎碎嘴
京城金水河的冰开始融化!
看着又开始在水里游动的彩鱼,朱由校忍不住替他们欣喜了起来!
“我熬了四年熬到了这一步,你们也熬过了最难的冬天!”
赵南星被抓的消息传来,仅仅一夜之间,朱由校案头的折子堆得比他人还高!
一半是来求情的,剩下的一半是请求皇帝诛杀魏忠贤的!
朱由校没有立即处理赵南星为的就是这一刻。
不把里里外外都看清楚,光清算一个人是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的。
既然做了,那就做的绝一点,狠一点。
揪下一片柳叶,朱由校塞到嘴里,感受着那淡淡的苦涩,朱由校满意的伸了伸懒腰!
柳叶露出枝头,一年四季里最忙碌的春种开始了。
相比去年,今日开春似乎又变晚了。
老一辈都在念叨,念叨着去年冬日的惊雷。
在他们看来,这是老天在示警。
他们都说冬日里打雷不好,说什么“冬日打雷,遍地是贼”。
再加上今年的开春晚,这个说法很多人信。
因为本是第一场的春雨,却成了一场冻雨!
开春晚,雨水错过,节气就对不上了,今年的粮食减产就已经注定了!
对于靠老天爷赏饭吃的老百姓来说。
谁也不知道今年还会有什么灾祸,是大水,还是焦土千里的干旱。
春日,本该是最有希望的日子。
可在很多人身上已经看不到希望!
年初那会衙门的衙役挨家挨户的通知了,今年的赋税又涨了。
其实朝廷只涨了一点,可当地收税的衙役一会这上面多加“一点点”。
美其名曰这是皇帝爷的安排。
他们欺负老实巴交的百姓不知道朝廷的政策,借着这个政策疯狂的往自己怀里搂钱。
“活不成了,活不成咯~~~”
“别喊着活不成咯,你家土地好,听我,去找孙员外,按个戳,当个佃户多好,税收不就没了么?”
“去你娘的!”
被骂的汉子拍了拍屁股走了,在他看来这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给了活路他不听,非得倔,非得逼死自己的。
可他不知道什么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去给大户当佃户是可以活,可当佃户容易,想退出来就难。
那孙员外祖上原先就只有三十多亩地……
现在怕是三百亩都不止!
他家的这些土地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他们一家不用下地卖力干活,却能得到数个谷仓都装不下的粮食!
他家的粮食就是这么来的!
不事生产,却能收获一家人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粮食,
把地过继到大户名下避税若真的是一个活路,那些人怎么又怎么会跑呢?
他们家的地怎么就成了孙员外的呢?
这里的门道,没有人看不明白!
开始是你的,久而久之就是人家的了。
即使你“不嫖不赌、老老实实种地”,他们只要想要你的地……
那你就跑不了。
种地你需不需要种子,种地的你就不怕遇到荒年?
遇到荒年,灾年是不是要想法子过渡一下,大户他们家什么都有,可以去借啊!
借到手的是几斤粮食种,还的时候可不是给点粮食就可以的!
他们会认字,会写字,稍微改一个字就够了!
以末致富,以本守之!
开始图谋你的地,其次再图谋你的人。
等一家子都成了他家的佃农时,那时候的你也就不是人了!
是给人家种地的牲口。
“孩他爹,大哥说的没错,村子里现在就咱们九户不是佃户了,咱们九户却要承担二十多户的税粮,活不成啊!”
“当家的,不行的话咱把老三卖了吧,家里少张嘴,说不定......”
“当家的,你别着急,我再去娘家看看,看看孩儿他舅舅那里.....”
看着自己婆娘期期艾艾的说着话,汉子低着头,过了好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如喝醉酒般摇摇晃晃的朝着远处走去。
走到田间地头,看着绿油油的麦苗,汉子蹲下身轻抚摸道:
“看看这麦,看看这麦啊~~~”
爷爷看了一辈子,父亲看了一辈子.....
“祖宗啊,子孙不孝了!”
看完了地,汉子走了,一边走,一边哭,一边骂,几代人守候的土地到了他这里守不住了!
“老天爷啊,这狗日的世道该怎么活啊!”
“老天爷,你这是在逼着我去造反啊!”
“这是什么狗屁的大明,什么狗屁的皇帝啊!”
汉子低头了,他打算主动的去把自家的地算到大户名下了。
他不想这么做,可不这么做就得卖儿卖女,不然一家人就活不了!
就算粮食大丰收,连田赋都交不起。
“人吃土一辈,土吃人一回,我这辈子注定是埋不到自家的土地了!”
对于种地的百姓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命,一家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