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76章

  陈婶子和小肥现在也和厨娘一样,对待离别两人很无措。

  满打满算待了一年,老爷还是给了五两银子。

  这已经是难得的大恩情了。

  就算一个钱都不给,二人也要磕头拜谢,回家还要立一个长生牌祈福。

  这可是活命之恩。

  两人是逃难而来,没吃没喝,幸得余员外收留,在余家吃喝不愁。

  最重的活就是昨日,从车架上把一卷卷的布匹搬下来。

  平日的活就是扫地,烧水,喂养驴。

  少东家还会疼人,书铺赚到了第一笔钱给自己买了针头线脑,给小肥买了鞋。

  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好日子过得就像是作孽一样。

  说是为仆,家里的三个主人根本就没把人当作奴仆使唤。

  东家和善,少东家彬彬有礼,就连不懂事的小娘子也不磨人。

  在别家为奴为仆的惨状也不是没见过。

  在地里,男人套着枷柦撅着屁股在前面使劲,女人在后面扶着犁。

  枷柦

  半大小子抱着盆往里撒种子。

  在田埂的树荫下,老管家品着茶,时不时的呵斥,时不时的挑你毛病。

  都这么苦了,你不干后面有的是人抢着干。

  陈婶经历过,这活和他男人干过,顶着日头干一天,肩上的皮都能揭下来一层。

  苦么,当然苦。

  可不干,就得饿肚子。

  如今东家要走了,陈婶知道,要是再找这样一个和善的东家怕是寻不到了。

  陈婶想跟老爷一起去西安府。

  可孩子他爹的坟茔还在通州那边。

  自己若是走了,没有人拜祭,自己那没出息的男人在下面怕也会饿肚子。

  故土难离。

  “娘,我想跟着令哥一起去西安府,听说他那里有地,去了我就帮令哥种地,累我心里也舒坦着!”

  “你我都走了你爹咋办呦!”

  小肥不说话了,一想到父亲,他就想到了那个举人。

  是他活活的逼死了自己父亲,让自己娘俩无家可归。

  “娘,我就是想去,我觉得令哥以后一定会当大官的,令哥当了大官,一定会回来,那时候我就给爹烧一个山的纸钱!”

  陈婶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要走,余令其实也舍不得。

  舍不得这些铺子,舍不得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业,也舍不得这里的人。

  京城虽不美好,但如今的日子却让余令觉得温馨。

  可老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知道东厂的那个档头说的都是对的。

  私自离军就是一盆滚烫的热油,一个不注意就淋了下来。

  如果光是淋自己一个人余员外一点都不担心。

  可这盆热油会覆盖家里所有人,所以余员外决定要回家。

  一定要回去。

  趁着自己还有一把子气力,把家里安顿好,今后就算死,眼睛也能闭上。

  离别不是说走就走。

  在把从天津卫运回来的布匹分给各铺子的掌柜之后,余员外又忙碌了起来。

  “真的要走?”

  黑了一大圈的谭顺望着下定决心的余员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余粮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走,今日来是求你的……”

  谭顺摆摆手,有些不喜道:

  “说什么求不求的,当时让你来锦衣卫你非不来,如果来了哪有这么麻烦。”

  余员外晃了晃没有大拇指的手,谭百户又叹了口气。

  没有大拇指,虎口就握不住刀。

  “等着,我去写信,记着啊......

  刘矿监胃口大,喜爱钱财,回去之后钱财给到位,曹公给令哥的那个珠子你要用好。”

  谭百户细细地跟余员外讲着官场的规矩。

  如何送礼,如何说话,什么时辰去,去了要做些什么。

  这些虽然都是细小末节,但余员外是去求人的,就必须得在意这些细节。

  若不想在意,除非官职比别人高。

  离开也就意味着远行。

  这条路太远了,还有两个孩子,沿路还有那么多的关卡,余员外准备找镖局,跟着镖局一起走才放心。

  可单独雇一个镖局护送过于奢侈。

  没了生意来源,余员外把每分钱都计算的很清楚。

  所以,他在找一个刚好去西安府的镖局,跟着一起走。

  镖局,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长途贩运贸易集团 。

  (ps:明代其实关于镖局就已经有了明确记载——镖局起源于明朝正德年间(详见《坚瓠集》《金瓶梅词话》第五十五回),清朝是镖局最鼎盛的时期。)

  走这么远的路当然得做好准备。

  不要以为走官道就很安全,茶馆里说书人不是经常讲劫匪拦路抢劫啥的。

  虽是故事,但故事不也是来源于生活么。

  大明这么大,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个例。

  镖局找到了,但得等。

  人家跑一趟当然得把货物吃的足足的。

  对于等,余员外倒是不着急,他正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比如那一沓子狗都不要大明宝钞......

  正德以后,市场就看不到这玩意了。

  仅在赏赐以及税种收税之时才会使用。

  因为可以逃税,衙门就算不想要,也得捏着鼻子认。

  洪武爷定下的规矩,你不要,你是要造反啊!

  宫里人会用,因为用这个行贿受贿很安全。

  最后,这些宝钞全部让苏家收走了,一张价值一贯,苏家二百文收。

  这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别家其实更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铺子也在慢慢的处理。

  余员外的意思是把布店让给王秀才。

  王秀才一句他要好好读书,不沾铜臭之物,将来好报效太子把老爹噎的半死。

  最后,余员外以一百两银子的低价转让给了掌柜张有为。

  书铺子余员外没管。

  因为余令准备把书铺子留给小老虎。

  这个决定很合余员外心意,给了小老虎,那也是自家人。

  这一忙就到了八月。

  中秋要来,宫里给部分内侍放了一天的假,小老虎兴匆匆的出了宫,直接到了书铺。

  “啥,你要走了?”

  余令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要回西安府这件事,但又不能不说。

  于是余令拉着小老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东厂的人找了余伯父?”

  “是的!”

  “叫什么?”

  “一个档头,叫什么严立恒!”

  小老虎轻轻地眯上了眼睛。

  余令不懂东厂的内部体系,小老虎在跟着曹公的耳濡目染下可是知道这些的。

  他记住了这个人,这个人心思不单纯。

  “小老虎,你听我说,在宫里你一定要找一个叫朱由检的皇子,一定要小心一个叫做魏忠贤的人!”

  “听我说,如果你知道了这个两个人,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跟他们混在一起。

  听我的,这个很重要。”

  小老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余令说的这两个人他还是把名字牢牢的记在心里。

  多年的相处,他知道余令不会骗人,他信余令不会骗自己。

  “你呢?”

  “我回西安府,我爹是军户,我也是军户,我要混到军户里。

  不是我想回,是必须回,不然哪天查下来这个家就完蛋了!”

  “会回来么?”

  “会的,所以你要把铺子的地契拿好,我若回来,就有一个住处了,那时候我若回来,绝对就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见余令自信的模样,小老虎嘿嘿的笑着。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小余令有多聪明。

  回去也好,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军户又如何?

  小老虎知道名臣张居正,李东阳,高拱,赵志皋,他们都是军户出来的。

  干爹也说了,从永乐开始,一百个进士里面就有大约有二十多个是从军户出来的,小老虎相信小余令也可以的。

  所以,离别是暂时的。

  “下次相见?”

  “我们朝堂上见如何?”

  小老虎又笑了,小余令都准备往上爬了,那自己也得爬。

  为了自己,也为了小余令。

  作为从底层混出来的人,余令和小老虎骨子里都带着一种他们自己都没发觉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