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也担忧外面的战事,可她知道,这事她不能打听。
“陛下今日来的早,也是被粥香给引来的么?”
见张皇后步履行动有力,心里更加的踏实。
朱大嘴说的都是对的,就是得多动,多活动气血,拿药养胎是不行的!
皇宫就是再不好,那条件也比百姓过的好。
朱大嘴说,老百姓家的妇人挺着大肚子还在地里劳作,有的甚至在田坎边生孩子。
为什么条件更好的宫里却养不好孩子呢?
“我已经要了一大碗!”
见皇帝心情很好,张皇后心里也舒坦了。
没入宫前她还憧憬着皇后生活,想象着皇帝是个什么样子。
等如今懂了,张皇后才知道一切都和当初的相反。
张皇后突然觉得肖五的话非常有道理。
他说他开始以为皇城是一个大庙,皇帝是这个大庙里的菩萨。
如今好像就是如此。
如今的皇帝就像是一尊泥菩萨,看着挺吓人,就是没有说话的机会,说的话也不管用,他们不听。
这不是大庙是什么?
当初以为群臣都听皇帝的,在皇帝的安排下处理国家大事。
如今是皇帝听群臣的,臣子想让皇帝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
父亲的家书里说大水又漫过河堤,摧毁了很多良田。
可朝中禀事并无大水淹没良田这回事。
他们只说在他们的辛苦操劳下国泰民安,大明开始走上坡路!
可是,奢安造反都要两年了,还没平定。
“陛下心情很好!”
朱由校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张皇后的手。
他很想把心里的喜悦分享出去,这些日子的消息都是好消息。
军报和密旨都有好消息传来。
昨日传回来的消息是徐鸿儒已经被围堵了。
余令已经开始在遣散招募而来的乡勇和军户了!
也就是说御马四卫的人手就已经足够应对局势了!
最可喜的是御马四卫,都见血了,原先操练的阵法已经经过了战火的洗礼。
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
这个很重要。
先前的御马四卫和京师五大营一样都没见过血。
如今御马四卫见血了,高低自然就不一样了!
朱由校知道,如今的京师五大营就是一个脓包!
户部好不容易有点钱,京师五大营立马就以拱卫京师重地的名义去要钱。
钱要走了,花哪里了也不知道。
朱由校派魏忠贤查过,结果触目惊心。
营务腐败,军士逃亡、训练废弛,积弱不堪。
想当初的京营可是全大明最精锐的一批人,装备最先进的火器。
如今,火铳管子都生锈了!
朱由校一直都很感激英国公,他们张家对大明还算忠心。
可如今他老了,京师大营也和他一样老了!
他们上上下下吃了这么多年的空饷,也该结束了。
“来,我陪你走走!”
清晨的风还算凉爽,淡淡的清风裹挟着米粥的香气。
远处的小火炉冒着烟,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乾清宫多了些家的味道。
“八女还没回来么?”
张皇后摇了摇头,嗔怒道:
“皇帝任性了,落到臣子那边,不知道他们今后怎么编排你呢?”
“我现在不在乎这些!”
看着有些意气风发模样的皇帝,张皇后发现皇帝不一样了。
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少了很多,多了些许的自信。
皇帝自信了,英国公张维贤却是难受了!
军报一回来,皇帝看完了之后就给送到内阁由众人来看。
余令的打法中规中矩,挑不出亮点,也挑不出毛病,徐徐推进,步步为营。
可张维贤却是害怕。
他就不明白,御马监那么点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庞然大物。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等他们回来,皇帝就可以不依仗京师大营了!
皇帝一旦不依仗京师大营,那就是代表京师大营没用了。
没用的人就等于不被需要,不被需要的时候就要懂得识趣的离开。
张维贤轻轻叹了口气。
想当初移宫案的时候,皇帝是那么的懦弱,是那么的六神无主,哭哭泣泣的问自己他要怎么做!
这才几年啊,皇帝已经走出另一条路。
“神宗你的眼光不错,你临死前任性的选择了余令,如今的余令的确没辜负你的期望,可你知道么?”
张维贤吐出一口浊气:
“余令已经是第二个李成梁了!”
张维贤已经派人去查了,目前光是归化城余令手底下的人就有八千。
这八千人里,骑兵超过五千。
恐怖的不是八千人,而是这五千骑兵!
张维贤想了很多,和自己的儿子也琢磨了许久。
两人都搞不懂余令是哪里来的钱养活这么多人的!
当时的李成梁还会问朝廷要粮饷,钱不到位,调令就不听。
如今的余令从未问朝廷要粮饷。
余令没有钱,那些人是怎么心甘情愿的跟着余令一条道走到黑的?
张维贤决定进宫,和皇帝聊聊河套的问题。
河套那边不能全部是余令的人,朝廷得派人,要趁着余令没彻底做大之前把这件事做好,不能放任余令做大。
听人禀告英国公来了的时候朱由校刚喝完粥。
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小老虎熬的粥的确很好,朱由校觉得自己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米粥。
腌黄瓜切碎拌在米粥里……
朱由校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那一罐子米粥喝完。
可见皇后也喜欢朱由校觉得浅尝就行了,免得吃腻了。
“陛下,英国公求见!”
见木偶戏准备离场,朱由校赶紧道:
“你们继续,大伴宣英国公进来吧,刚好和朕一起来看木偶戏!”
张维贤进了乾清宫,见皇帝又在看木偶戏忍不住叹了口气。
“国公来的正是时候,朕最近做了好些个木偶,你看这个是布袋木偶,这个是杖头木偶,那个是……”
“陛下心思之巧,让臣佩服!”
朱由校摆摆手笑道:
“我也就瞎忙,等到平贼结束了,我就准备把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都改头换面了一番!”(历史上他真的就做了!)
“陛下,臣今日是有事要说!”
“国公请讲!”
“贼寇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军不日即将班师,林丹汗的使者也即将归程,内阁余大人不同意明年的岁赐恩赏……”
张维贤看着皇帝,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岁赐咱们不给了,虎墩兔憨一定会心生怨恨,怕是会带着各部在今年年末或是在明年开春叩边!”
朱由校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有。
内阁商议了这件事,对这件事也票拟了。
奈何阁臣余令不同意票拟,这个事突然就进入了死胡同!
余令说了,岁赐可以给,让林丹可汗来归化城找他要。
“国公继续说!”
“臣等的意思是,河套暂不安稳,余大人略显势单力薄,不是臣怀疑余大人的能力,万一归化城没守住,那时候……”
朱由校懂了,轻声道:“国公的意思呢?”
“臣下的意思是,岁赐不给了,但咱们也不能不做准备,朝廷派人协助余大人处理政事,让余大人专心防卫!”
“国公觉得谁去可行?”
张维贤站起身,忽然跪倒在朱由校面前。
“举贤不避亲,张家自从跟着永乐爷靖难开始世代享受国恩,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臣举荐孩儿张之极!”
“内阁也举荐了很多人,余大人也举荐了几人,我记下了!”
张维贤闻言赶紧道:
“陛下,老臣说句肺腑之言,辽东糜烂历历在目,建奴逞威皆由李家的放纵,旧事历历在目,臣句句肺腑之言……”
朱由校伸手将张维贤拉起,轻声道:
“国公的拳拳之心,朕明白,起来吧!”
话说到,意思清楚就可以了,有些话就是不能说的明白。
看了一会儿木偶戏,张维贤找了个借口离开!
“权臣?”
“有意思啊,肺腑之言,辽东糜烂历历在目,可京师大营的糜烂还在继续,你说余令是权臣,你又何尝不是权臣呢?”
朱由校站起身,背着手离开。
“余令敢杀建奴,余令拿下了前河套,余令还在帮朕练兵,他生怕我过的苦,还在给我搞钱……”
朱由校呵呵一笑:
“五大营却时时刻刻在吸血,口口声声的肺腑之言,却接连多次拒绝朕往五大营安排人手,这是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