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还想上战场,不对,你这穿的啥?”
左光斗眯着眼一看,《朱子语集》四字直冲脑门!
“郭巩,老夫要参死你,圣人在上啊,劈死这个不孝子孙吧,有辱斯文,世风日下,你这狗日的……”
阎应元望着扑出来的贼军吐了一口气。
“你小子真厉害,还真的让你小子给猜对了,娘的,有本事,等我杀敌结束,我给挑一把好刀!”
“公公你也要上?”
“小子看不起谁呢,告诉你,在跟我同一批入宫的一千三百人中我能排第三,不算没来的那两位,我现在就是第一!”
阎应元不明白高起潜口中没来的两位是谁,正准备问,人已经跑了!
曹鼎蛟冲了!
他本是吴墨阳的副手,可是吴墨阳跑不过他。
因为他骑的是余令马,是真正的在草原吃苦长大的战马!
吴墨阳骑着的过好日子的战马。
它本来也是一匹辽东的好马,可是它腐朽了,已经是七个孩子的父亲了。
数里的距离在战马的狂奔下转瞬即至。
曹鼎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立马破了敌军的枪阵,一个人凭借悍勇硬是撕开一个大口子!
“他有个弟弟叫曹变蛟!”
“我知道,他还有一个叔叔叫曹文昭,我在辽东见过,那真是悍将,一家人个个悍勇无双,武力超群!”
“余令呢?”
“余令不会上的!”
左光斗诧异道:“为什么?”
“因为余令说他从来不跟猪打架!”
左光斗一愣,随后又开始了咬牙切齿。
余令的话不能听表面,得去想,就跟当初在朝堂骂人一样。
那后劲好几个月呢?
左光斗突然反应了过来,忍不住道:
“皇帝这是借着平叛在练兵?”
钱谦益闻言赶紧道:
“看我做什么啊,我现在是白身,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钱谦益不说话了,左光斗也看向了战场。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什么是将是兵的胆,曹鼎蛟就是胆!
半炷香不到,曹鼎蛟已经将贼人杀穿。
翻身下马,曹鼎蛟转身再战,掉头又杀了回来。
御马监的众人也开始绞杀,左光斗头一次发现宫里的太监竟然这么厉害!
哪怕这群贼人实力不俗……
可也仅仅是实力不俗罢了。
这群贼人趁乱打劫可以,欺压百姓可以,乌泱泱的一拥而上可以。
只要打散了他们的一鼓作气,让他们占不到便宜。
这群人就会溃散。
他们没有职责分配,也不懂自己所处的位置,更没有经过磨炼,顺风顺水地走到了如今。
一旦形势比人强,他们是真的强!
一旦形势不如人,他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是说他们永远都是乌合之众。
他们的成长是大浪淘沙,被动的成长。
战阵的配合需要的是胆气,曹鼎蛟给了众人胆气。
一旦胆气有了,见血了,士气上来了,剩下的就是拼狠,拼配合,会越来越顺。
英烈王徐和宇望着挑选出来的勇士被砍杀!
他除了心急如焚外没有任何办法。
明军盾牌一立,盾牌后的长矛立刻就捅了出来,平常的都是一左一右……
这伙人一上一下。
捅完了后,盾牌继续前压。
队伍里的刀手抹脖子放血,然后继续往前,利用长矛的优势不断的以长打短。
英烈王徐和宇也安排了长矛手。
可他安排的这群人死的最快,明军的雷子从盾牌后就扔了过来。
还是以长打短,明军根本就不会跟你拼杀。
战马就更惨了……
迎接骑兵的是火绳火铳。
别看装填慢,但在三段机战法?的配合下,铅丸射得远,威力还大,挨到了就是一个洞。
这根本就不是仓促应对,这是有备而来。
“关门,快,关门……”
英烈王徐和宇当机立断选择了关城门,他要放弃城外的人。
一旦让明军进来,自己这个英烈王也就到头了!
城门开容易,关就难了!
曹鼎蛟和吴墨阳两人一左一右顶着门开始杀人,吴墨阳对着挡在身前的曹鼎蛟大声的怒吼着!
“滚开,看我的哒哒哒……”
吴墨阳拿着的是迅雷铳。
这玩意既是连发的火铳,又是盾牌,还可以是捅杀的长矛,唯一缺点就是太大。
连发火铳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吴墨阳怒吼着,面目狰狞,黑烟从嘴巴里进,从鼻孔里出.....
在城门楼子的这种狭小空间,想跑就是奢望!
哒哒哒的轰击声,噗噗噗的入肉声.....
短短的十个呼吸,吴墨阳杀死的人就超过了曹鼎蛟!
御马四卫来了,炸药包直接就往里扔,在巨大的爆炸声后,盾牌兵开始攻城,长矛跟着突进!
郭御史也冲了上来。
他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出来这群贼寇就是乌合之众了。
这个时候不拿点功勋,再往后屁都闻不到味。
钱谦益望着顺着城门冲进去的骑兵,笑道:
“好了,可以写折子了,滕县拿下了,下一战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余令进城了,看着破败的县城,对着高起潜淡淡道:
“关城门,行军令,开始打扫卫生吧!”
第54 章 我见过吴墨阳
滕县被收复,衙门的架子也迅速的搭了起来。
高起潜的账头上的二十多万成了五十多万。
他终于知道怎么搞钱了,也终于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这么简单,打扫两字非常的贴切。
高起潜开心了,城里的大户却遭殃了。
他们能在闻香教的荼毒下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高起潜不断案,他只问一句“为什么你没事?”
这个问题很简单,可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说不出来那就是有大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正义感爆棚的左光斗都不说话了!
左光斗很清楚这些大户是如何活下来的。
要么很早他们就和这白莲教勾搭在了一起,要么这群人在城陷后跟着白莲教为虎作伥。
委曲求全是活不了的。
这些愿意跟着白莲教走的百姓是不会放过这些大户的,他们恨大户超过恨官员。
滕县的户籍册从倒塌的衙门里找了出来。
挨家挨户地点名询问后,左光斗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在归化城铲尸油都没有哭过的他,在这滕县大街上,他痛苦的哀嚎让人于心不忍。
这么大的一个县城。
这么厚的一本册子里,在不算那些大户的情况下只有七十八个红圈。
没有画圈的人都不在了!
这七十八个圈代表着七十八户,这活着的七十八户里都是女子。
她们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而是她们是女子。
这个英烈王会享受,“大业”未成,他就开始物色妃子,物色宫女,过起了奢侈的生活。
其中一女子给所有人讲述当初发生的惨状。
城破当日,这个什么英烈王徐和宇就开始论功行赏。
哪一块是你的,哪一块是我的,分完了之后众人就开始抢!
不管你是可怜的百姓,还是有钱的大户,从那一刻起,他们的一切都属于一个人。
徐和宇不想如此,可他已经约束不了下面的人了!
他蛊惑百姓造反,百姓跟他攻破城墙后哪里会什么都不干?
就如阎应元说的那样,一人行之,众人效之,从众之风,犹如潮水,汹涌澎湃!
没有规则的束缚,人心底的恶就被释放了!
原先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在没有束缚之后立马就换了一个人。
他们讨厌大户,可他们却又无比的渴望自己是大户!
城破当日能跑的早都跑了,跑不了的死了,有的从贼了。
一个巨大的县城也就剩下这点人了,也不是说人都死了……
其实很多人都跑了。
滕县知县姚之胤是第一个逃的,扛事的父母官都跑了,衙门这一摊子自然就废了。
他若学着曲阜县令孔闻礼,招募乡勇,亲自走上城墙上鼓舞士气,结果说不定不是这样的。
所以,滕县被攻破,贼人几乎没用多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