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竖起大拇指,掏出一粒碎银塞到崔应元的手里,笑道:
“给你后面的人带话,就说还想怎么玩!”
“小的一定一字不落地带到!”
余令转身离开,待人走远,崔应元抱着胳膊发出低沉的痛呼声,他是真的害怕余令。
官场的规矩从来就不是按照官职来论大小。
官场就是斗兽场,弱肉强食。
“都是死人啊,大夫,找大夫啊……”
余令去的第二家是孙家。
这位是熟人,余令在东厂当差的时候他还是一名小小的役长,如今已经成了理刑官。
“孙云鹤,严立恒之事是你们做的不对!”
孙云鹤比崔应元更了解余令,他比崔应元更了解大明官场。
今日就算余令把他斩了,余令也会安然无恙。
“大人,崔应元是怎么做的?”
“自断一臂!”
孙云鹤闻言猛地抬起胳膊重重地砸在桌角上。
他明显没有崔应元的那种狠辣,砸了之后抱着胳膊就哀嚎了起来。
“大人,够不够!”
余令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蹲下身轻声道:
“你可以还手,可以对我用任何手段,输赢我都不恨你!”
“大人,小的不敢!”
余令再次离开,第三家余令选择了杨寰。
这个家伙没胆子,余令只能让肖五动手,哀嚎声让余令负罪感满满!
“田大人,许大人,救我,救我啊……”
许显纯来了,原兵部尚书田乐之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使的田尔耕也来了。
望着两人的到来余令笑了,事情不是清晰起来了么?
“许大人,田大人,好久不见!”
许显纯和田尔耕对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许显纯一边扶起孙云鹤,一边对着余令说道:“走吧,我跟你说!”
余令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两位离开。
痛呼声越来越远,京城的夜晚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余令跟着两位在锦衣卫的实权人物,走进了一处雅舍。
在京城的另一处雅舍,东林人聚在一起。
钱谦益看了看内阁写好的“票拟”随手扔到了一边,随后对着汪文言直接道:
“汪大人,后日朝会告病,然后离开京城吧!”
汪文言看了眼钱谦益,开玩笑道:
“钱大人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这么说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为你好,不然所有人都会出大事!”
“何谓大事?”
左光斗瞥了眼汪文言,接着钱谦益的话说道,他的话更加的直白和扎心:
“你非进士进内阁,这就是大事,这一路的升迁是怎么来的,有何政绩,功绩?”
汪文言讪讪道:“这些年不也,不也……”
“我知道,这些年无事不代表眼下没事。
你不知道余令有多疯,他一旦下手,不会有丝毫的情面可言!”
“我不怕,我也有手!”
汪文言怕自己说的不明白,直言道: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我发现余令并不是京城之人,我发现了余令其实是阉党,我发现余令其实是在逃军户。”
“有证据?”
“我不但有证据,我还有证人,朝堂对峙,我拿出证据,就算余令以我入内阁这件事来攻击我,我一人换余令所有,值!”
听着这仗义十足的话,钱谦益突然觉得莫名的烦躁。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还是在排除异己,还是在惦记河套之地,还是在想一家独大。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余令哪里错了?”
钱谦益淡淡的一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想余令错在哪里,哪里不对,是在祸国还是在殃民!
可问题是,余令除了性子暴躁些,喜欢动手,好像并没做错什么?
“他是阉党啊,他是阉党这难道不够么……”
第 35章 我是真的为你好
“这件事是东厂做的!”
雅舍里,余令喝茶,也知道了答案。
朝着两人拱拱手后直接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的停留,杯子还烫手!
“咱俩打一架吧!”
“唉,打一架吧,令哥和咱们的关系本来就不错,这个事情虽然并无对错,可夹在中间这事就难做人!”
“下手轻点,多朝脸上打!”
许显纯和田尔耕对视一眼,许显纯突然出拳,田尔耕应声倒地。
随后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余令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余令不着急,他知道这个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但也并没有那么的简单,去问问就知道了!
收拾好心情的余令直接来到宫城。
不来不合适,这些年每次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皇帝,这次若是不去,朱由校怕是要多想。
他这个人心思细腻且敏感,余令不想他多想。
“是余大人么?”
“是我,对了,是不是有点晚不合适?”
看守宫门的内侍笑着小声道:
“大人说笑了,万岁爷已经吩咐了,大人只要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带路吧!”
“大人请!”
在气死风灯晦暗的灯光下,一粒小小的金豆子一不小心就落到提灯带路的小太监的手心里。
小太监猛地一哆嗦。
“大人我……”
“安心的拿着,我又不向你打听什么,我就是心情不错,就当你为我执灯带路的辛苦钱,应得的!”
“大人我……”
余令笑了笑没说话,大步的往前走。
见余令真的没问什么,小太监这才把手心的金豆子藏在怀里!
他是真的害怕!
他害怕余令问他皇帝心情如何,一顿吃多少,见了什么人等等。
如今这些不能问,查出来会死人的。
魏公公不好惹,直殿监的王公公也不好惹!
自打直殿监新增品外太监的伺候分派职能,与三日轮换听差制度后,太监见闻记录信息就会被收集。
谁多嘴,说了什么,见了哪个外臣,一查就能查能出来。
自打皇后有了孕事的消息传开,这种监察更严厉了,人事调配也频繁。
都知监,直殿监,神宫监的人来回调换。
“万岁爷,余大人进宫了!”
已经等的有些瞌睡的朱由校闻言一愣,大喜道:
“快,打开大殿的门,那个啥……算了我自己去吧!”
朱由校冲出大殿,踩着台阶准备亲迎!
在远处的一盏摇曳的孤灯下,余令双手捧着剑,沿着台阶一步步的往上走。
四五个内侍站在阴暗里跟随。
因为余令手里有剑!
离乾清宫越近,亮起的灯光越来越多,朱由校提着长衫,在魏忠贤喊出“万岁爷小心台阶”的呼喊声中朝着余令跑去。
“右庶?”
“臣余令拜见吾皇,微臣今日回京,特来向皇上请安,愿皇上龙体安康,福寿绵长,皇上万岁……”
朱由校推开左右而立的内侍,直接上前挽住余令的手。
“俗礼免了,走,进大殿里说,我以为你今日不来了,那会儿我还在想,是不是要把你爱吃的鹅巴子肉派人给你送去!”
余令举着剑,赶紧道:
“陛下,先把剑收回去吧!”
朱由校看着余令举着的尚方宝剑,伸手拿了过来,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而过,朱由校笑了笑:
“见血了没?”
“见了,杀了几个御史!”
长剑归鞘,朱由校将长剑又放回到余令的手里。
见余令诧异的望着自己,朱由校看着余令笑了笑:
“自古以来将军不敢杀人,则国破家亡!!”
朱由校说罢,继续挽着余令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拿着剑,继续杀,骂名让我这个昏君来!”
“陛下我……”
“右庶,八女之事不是我开的口,我承认我想过联姻,但我从未想过你功高震主,我并未对你心生忌惮!”
朱由校长吐一口气:
“京师五大营我都指挥不动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进了大殿,朱由校拉着余令走到他做木工的偏殿。
望着里面陈列的物什,余令只能说朱由校的手艺又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