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余家的大门开了,另一头的钱家大门也开了。
这两家不同,其实也相同。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家主人离开后大门就再也没开过,钱家还会经常开侧门。
余家侧门也就唯有打扫门前卫生的时候会开。
余家人缘不好。
除了和锦衣卫那一帮子逢年过节会一起来,其余的时候都是门可罗雀,几乎无人往来。
今日的余家突然热闹了。
数不清的大小官员,士子,富商排着队来拜见。
来拜见就算了,每个人还都带着礼物,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一个个的热情的要死,那势头恨不得和看门的老叶结拜呢!
老叶有点纳闷,他都不知道余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前不久令哥入内阁都没这么多人,今日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老叶虽然不解,但还是客气的和人打招呼。
官场么,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一忙就是一天。
自认身子骨强健的他在这一天也是累的腰酸背疼,关上大门之后就长短不停止的吆喝了起来。
“孩儿他爹,今日是咋了?”
老叶抿了口茶,眯着眼享受着媳妇的捶打,见长女也在一旁假装忙碌却竖起耳朵,老叶得意道:
“令哥名动九重天了!”
“比考状元的时候还风光?”
“嗯,比高中状元风光多了,这一次,令哥这次是扩土开疆,听人说他打下了前河套,攻克了归化城!”
老叶媳妇闻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要说别的妇人不懂这些那是情有可原。
老叶媳妇先前在熊家干活,她在熊家听的最多的话就是……
“大明如今守城都难,更不要提开疆扩土了……”
当时的熊廷弼老爷就是这么说的。
如今令哥扩土开疆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勋,泼天的喜事,怪不得这么多人来呢!
在这一日,余令是真的名动九重天。
河套大胜的消息传开,皇帝要赐婚这种八字没一撇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如今的这一套其实还是他们最擅长那一套。
挑起舆论,控制舆论,然后以势来压人。
这并非某一派臣子的独创。
在嘉靖时期给永淳公主择选驸马时众人就已经试过了,如今只不过打着为皇帝着想的念头故技重施罢了。
“师父,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李成梁旧事就在眼前,如今的辽东局势才烂成了这个样子,陛下不懂,我们不能不懂!”
“可,可,陛下并未同意赐婚!”
左光斗看着自己的爱徒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满道:
“亡羊补牢说不晚其实已经晚了,因为羊已经丢了,未雨绸缪才是真!”
“师父,是不是因为刘延元!”
左光斗等人笑了笑没说话。
这件事的根源就是刘廷元,他是浙党,最近跳的实在厉害,为余令忙前忙后。
皇帝虽然什么都没说,其实皇帝心里也有疙瘩。
众人就是要把这个疙瘩刺破,来恶心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余令是不是真的和浙党走到了一起。
赐婚一事东林人一次的反击,一石三鸟的反击。
汪文言笑着搓着大扳指。
他不信从这件事以后余令,刘廷元,皇帝这三方还能走到一起。
你刘廷元不是抱余令么,满足你!
“余令啊,你若是猛虎,我便是驯兽人!”
想到这里汪文言更加的得意,忍不住再次喃喃道:
“余山君,呵呵,你状元如何,老虎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汪文言愈发的得意,用自己才可听到的声音笑道:
“我是大明第一布衣!”
第 3章 春种
宫墙虽然高,但总是爱漏风。
呆在宫里小院的朱徽媞已经从嬷嬷的口中得知联姻消息。
相比未知的恐惧,朱徽媞的心是欢快的。
她不喜欢宫里,她的不喜欢包括任何人。
服侍朱徽媞的几个嬷嬷也很开心。
因为在公主出嫁时都会有“陪嫁嬷嬷”陪同。
这个嬷嬷就相当于管家,公主的贴身大管家。
因为公主下嫁时都会携带一笔不菲的嫁妆,而且公主每年都还有皇室赐予的财物。
八女是皇帝的妹妹,可能还有一处不小的田产。
这些钱财是公主的钱,需要陪嫁嬷嬷来管。
除了这些,陪嫁嬷嬷还有一项额外职责,她要教公主和驸马按照皇家礼仪生活。
直白来说就是,驸马若是想和公主同居得先问他们。
当时的寿宁公主就被这些嬷嬷折磨的不轻。
驸马冉兴想和公主共度良宵,梁嬷嬷得知后直接闯进公主寝宫,揪住冉驸马,指挥几个太监对其暴打。
要知道寿宁公主是神宗皇帝和郑贵妃的爱女
冉驸马心里不服,去宫廷告状,皇帝没见到不说,在回家的路上再次被殴打。
被太监打的血肉模糊。
寿宁公主也去告状,结果……
结果那个梁嬷嬷先告状,说她不守妇道,不遵守皇家礼仪。
郑贵妃信了,公主连母亲的面都没见到。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妇道的问题。
驸马要想公主同房亲近,必须向身边的嬷嬷给好处。
若不给,这些嬷嬷也会拿着规矩来折腾你。
驸马完亲后若是想与自己的公主见一面,则需要先去一趟礼部的仪制清吏司。
要告诉礼部,为什么要见公主。
借口有“舔犊”、“议事”、“共膳”或者是 “敦伦”……
借口很多,其实真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礼部很好说话,子嗣传承为大。
可这些嬷嬷就不好说话了,要想见公主,得需要她们同意,这群人心理变态的很……
所以有了“久则急刹,虚则斥责”……
就是这群嬷嬷会在公主和驸马传宗接代的时候故意扫兴。
如果不想扫兴,你就得满足她们的胃口。
不然就让你“急刹”!
如今传言八女要下嫁余家,好多老嬷嬷心思就动了,她们比任何人都盼望公主出嫁。
这群嬷嬷以为是好事,可她们哪里知道这是她们的人生大事。
朱徽媞若是真的下嫁了余家老二来财,以余令的脾气,这些嬷嬷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大问题。
余家子嗣本来就少,嬷嬷敢这么搞那真是嫌命长。
她们敢欺负公主们脸皮薄,闺房之间的事情羞于说出口,面对欺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在余家,余令能打的她们牙往肚子里吞咽。
她们还认为这又是一条赚钱的好门道。
可小老虎不这么看,小老虎觉得这些嬷嬷去了余家会拉肚子。
还是神医都束手无策的那种。
不说余令怎么样。
若是肖五犯混了,突然出手把嬷嬷打死了,以皇帝对肖五的喜欢,这些嬷嬷怕是死了活该。
余令连御史都敢打,更不要说几个老嬷嬷了。
朱徽媞真的要嫁给来财,茹慈那一关就是鬼门关。
“皇女,皇后娘娘有了口谕,你今日可以去哕鸾宫了!”
朱徽媞感激的朝着小老虎点了点头,在小老虎的带领下,两人一起朝着哕鸾宫走去。
去探望冷宫的李选侍。
服侍朱徽媞的嬷嬷没眼色的想跟上。
见小老虎扭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在直殿监掌印小老虎面前她们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待身后无人,朱徽媞忍不住道:
“王公,消…消息是真的么?”
小老虎一愣,忍不住道:
“你想嫁余家?
奴说句不该说的话,余家老二你都没见过,你又怎么知道这人是好还是坏呢?”
“比…比宫里好就行!”
小老虎轻轻吸了口气,忍不住道:
“这个事不是陛下开的口,是臣子借机传出来的,和外面谣传的不一样!”
朱徽媞一愣,默默的低下了头!
她现在大了,知道的也越来越多了。
她明白,在公主出嫁这件事上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大兄的手里。
“王公公,这消息是假的……是么?”
小老虎为难了,他不知道如何去说。